房间也很大。
这是一座室内的演武场,两名少女隔着大约百步的距离,静静对视着。边上则是一群目露期待神色的武者打扮的男女。
在大晋朝武风昌盛,像是这样的演武场是随处可见的。甚至有许多商人,就算本身不练武,也借此噱头举办比武大赛。
在大概三十年前的漳州,狄人的入侵还弄得人心惶惶,这里还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东西,这种形式的演武场只在中三州、上三洲流行。但时境过迁,现在的漳州已多年没有大规模的战事,只在边境有着些许的矛盾摩擦,当年那种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氛围,终究已经不在了。
于是久而久之、渐而渐之,武者倒有了表演的性质。
有许多老一辈的武者军人,常常发檄文声讨这种行为,他们认为武道是杀人术,不应该有如此的花儿呼哨。当然,他们是没什么文化,一辈子杀敌砍头顺手,写起东西来就是颠三倒四,也只能算是一小股声音。
姬小艾不觉得这种形式的演武场有什么问题,一样东西总要大众化,而大众化就意味着通俗化。在自己过去的世界,武者是传说和故事,在这里的世界,武者是一种职业,等到接下来,等武者走进家家户户、日常生活之中,想必那时候的武道必然昌盛到了极点!
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来到越岭镇的第二天清晨。凰婵儿提及到了本地的演武场,姬小艾便给她说说自己的想法。
一边说,一边还拿起一枚糕点,咬了下去。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姬小艾,眼中非常关心,好像真的觉得姬小艾说了这么一番话,一定会很口渴一样。
姬小艾看了她的样子,大抵明白什么叫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叫做纨绔子弟吃了睡睡了吃,有了这个概念之后什么解释好像都没有必要说出口了,反正这家伙大概也听不懂。
于是她说,“对不起,我错了。”
说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认真。如果说态度的话,这一定是最诚恳的道歉。
姬小艾立刻惊讶地挑了挑眉,这家伙也算懂事吗?
“你老师门下有几个人?”
凰婵儿眯了眯眼,“三个,不过大师姐不算。一般比较的话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那家伙啊……哼。”
听她的口气,仿佛对另外一个家伙非常的不爽。
“那我几乎已经想象出另一个家伙是什么样子了。”姬小艾叹了一口气,并不想要明白那位比凰婵儿还要不懂事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转移话题道,“那你忽然说演武场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和你打一场!”
凰婵儿非常认真地说,“我想了很久很久,虽然不喜欢打架,但我还是要知道我和你、安秀然这些人榜上的人差距。”
她着重咬着人榜两个字,似乎对这个很是纠结。
“哦……”姬小艾想了想,猜了一下,“你的那位同门……是在人榜上?”
以凰婵儿的性格,其实不该有这么大的争斗心的。光看她练的武功,就知道她其实对胜负输赢什么的都不在乎,难得会在意“差距”,要么是凰婵儿自己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为了某个目的。
看刚才凰婵儿的样子,结果其实也不难猜。
凰婵儿闻言一愣,接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不服气、但又好像不得不服气的神色,“她……她在十三位。她总说我这样子成不了气候,但又不和我打架……可是,可是老师又总是说我打不赢她……”
姬小艾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所以,到了最后两人便来到了越岭镇的演武场。
周围的那些武者,都是闻名而来。大的有五六十,小的也有十七八,其中神色各异,但无外乎是憧憬、敬畏。
他们都知道凰婵儿的身份。
因为当凰婵儿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立马找了当地的镇长、豪强,大部分说得上话的武林人士,然后告诉他们,“对,我凰婵儿过来了,大概要住三天——然后?然后没有事情了,大家该吃吃该睡觉睡觉,我就是让大家知道我来了哈哈哈。”
就是这么的做事风格,却几乎令当地一天之内挂起“恭迎凰家大小姐前来越岭镇”的旗帜。
这样高调的作风,一般来说好像有些不妥,但是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凰婵儿有权有势,姬小艾能打能杀,就算是姬家好像也动她们不得,大张旗鼓一下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今天来到这里的人,看的都是凰婵儿的武功。在武林中人看来,有时候什么权势都比不得神功秘籍,尤其是“五德凤凰鸣”,完全是漳州最顶尖的秘籍。而凰婵儿的“炼神入相”,也是这些普通武林人士完全接触不到的境界,对他们的吸引力非常之大。
而姬小艾在她们眼中,只不过是凰婵儿的妹妹、女仆之类的角色。虽然只怕也是武功卓绝、气度不凡,但着重点却不在她这边。
“李老爷子,你觉得那小姑娘能在凰小姐手中接下几招?”一个武者问向人群中某位华服大衣,下颌三滤长须,看上去颇有贵气的中年人。
“是啊是啊,非得让李老爷来解说一二不可,否则的话我们哪里看得懂这两位天之骄子般的人物的对决啊。”
这些马屁不少,李老爷自然也是大为受用。他面色还算平静,但隐隐也有几分得色。
武功不仅给他的生意带来的便利,更几乎让他成为了越岭镇的招牌。长年累月下来,即使是镇长的威风也大不过他、也镇不住他。人人都要巴结他,都想着受他的提拔。
不过这些人所说的虽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其实并不算错。要说在越岭镇,能看清楚姬小艾和凰婵儿的战斗的人大概只有他了——虽然看清楚不意味着看明白了。但当只有一个人看得清楚的时候,明不明白自然是由他说了算。
李长虹微微斟酌一二,正寻思着怎么以高手、大师的气度回复众人,只是苦恼自己是放牛娃出身,练了一身武功却没多少文化。哎,平日里果然还是该记一下戏文里面的那些……那些什么来着……
这边还在苦思冥想着,结果便听到了,“开始了!”
呀,开始了!李长虹立刻抬头,看向了场中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