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因为她拿在手上的东西，是一块仍然流淌着黑色浊血的人类心脏。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艾尔瓦有学过初级的生物解剖学，不存在和其他种族搞混的可能。
“人的心脏？……从哪来的？”
艾尔瓦不由地眉头紧锁。
“今日晨间，士兵在打扫落在市井里的母鸡尸体时，于下水道渠口意外拾获，妾身以为…这显然是刚刚遇害。”
“派士兵处理了吗？”
“是的，妾身令侍卫长领一队士兵于下水道中勘探，此刻尚在进行中。”
艾尔瓦闻着这块心脏上的腥味，挥手示意一边的女仆从薇姬手中接过心脏，小小的女仆端着盘子颤颤巍巍地接过，看着盘子中的那团血淋淋的东西，不禁吓得有些双腿发软。
“……”
艾尔瓦叹了口气，伸手借过银盘，
“还是换个男侍来端着吧。”
“对…对不起，少爷！”
年幼的女仆提着裙角，碧绿的眸子溢出些泪花，小跑着往花园外面喊人。
洛娜看着那个小女仆害怕的样子，反倒是有些好奇地偷偷用手指戳了戳盘中那团血淋淋的东西。
很快有男侍匆匆走进来，从艾尔瓦手中恭敬地接过盘子，他的身后跟着刚才跑掉的小女仆，此时，她正噙着泪花，慌张地用脑袋顶着满满一盆水，双手扶住，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心地放在地上，拿出干净的毛巾，有些委屈地请求帮艾尔瓦和薇姬洗手。
大概是被女仆领班教训了。
艾尔瓦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女仆的肩膀以示安慰，但随即严肃下来，对正在清洗手上血渍的薇姬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声张，我宁可见到《北方时报》把‘衔烛巨鹰要塞上空母鸡飞翔’的事写上头版头条，也不想在报纸上见到有关这件事的只字片毫。”
“妾身亦如此所想……”
碎尸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凶杀案每座城市每年都会有，但著名的碎尸案（诸如‘开膛手杰克’）却能让整座城市陷入阴影，也许对习惯了严寒与杀戮的北方商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远道而来的南方商贾来说，却是足以让他们对这座要塞敬而远之的理由。
“这等事偏偏出现在此时，就像刻意为难吾等的冬祭呢。”
身着华服的薇姬微蹲着，对着银盆清水中的倒影整理着黑色的秀发，小声自言自语。
“没办法，远郡的冬天从来不得安宁，不是吗，衔烛巨鹰要塞的新任顾问？。”
艾尔瓦默默地为薇姬取下了仍旧黏在她后脑勺上的鸡毛，搀扶着薇姬的手，将她扶起。
薇姬身为武官女儿的手不像其他女孩那样纤细玉嫩，但是艾尔瓦温柔的动作却令她也感到一丝害羞，
“带我去事发地吧，薇姬。”
“遵、遵命，尘庭卿。”
艾尔瓦脱去了便服，露出带着家纹的领主长衫，然后示意男侍把那块心脏用布包好，跟在他们的身后，可没走几步，他的衣角就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住。
“艾尔瓦，带上我一起。”
“……洛娜？”
回过头去，才发现小个子的妹妹还没有回到宅邸，阳光落在她漂亮的金发上，蓝色的丝带溢着一缕恬静，洛娜迈着小小的步子，从后面悄悄地跟了上来。
“洛娜，哥哥是去工作…而且你还有家庭教师呢。”
虽然刚才勉强让她见识了血淋淋的东西，但刑事案件的调查与审判，显然不该是大小姐应该涉足的事情。
“我知道，我亲爱的。”
用小手挽住艾尔瓦的胳膊，洛娜将小小的胸膛贴了上来，认真地请求道，
“但是，艾尔瓦，我真的有感到什么东西存在着……那是很不祥的预感，就像童年时，曾在我窗户外的……”
“嘘……”
轻轻地用手指堵住了洛娜的唇舌，艾尔瓦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凝视着洛娜蔚蓝色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年轻的代理领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7】
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洛娜真的跟在艾尔瓦与薇姬的身后来到了市井里。
要塞东市是衔烛巨鹰要塞最繁华的地段，也是早上母鸡事件受难的重灾区。
在这儿，铁匠的锅炉沸腾着，辎重马车来来往往，巷子里传来食物的香气，路边的商店摆着琳琅满目的衣裳与奇巧的小玩具，有许多本地的商贾在匆忙地布置冬祭的货架与展品，而外来的一些小贩则在和市场的管理员交谈着什么。
不知道是在商讨冬祭的摊位还是在索要早上的赔偿。
领主（虽然是代理）是一片土地上最伟大的人物，即使在嘈乱的市集，人们也恭敬地问候并让出一条道路，几个从南方诸国来的小贩见状热情地招呼上来，献上自己的商品，希望博得艾尔瓦的好感。
“对不起，我不能收下您的果干，祝您生意昌隆，先生。”
“熏肉和糖果也不行，谢谢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无端的馈赠。”
艾尔瓦笑着推辞着，即使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些物品，但不知该说是热情还是太过精明，每年冬祭时，这几个南方诸国的商人都要来这一出。
不过，今天还是略微触及了他的底线，
“混在队伍后面那个拿着成人用品的，请在我喊卫兵之前，自觉滚出去！”
看着艾尔瓦受欢迎的景象，一旁的薇姬以折扇掩面，心里有些抱不平。
人们在他面前，仿佛连早上死母鸡的事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薇姬联想到着早上被愤怒的民众包围的景象，感慨待遇怎么差这么多。
看来，如今的沁琥家已经太没知名度了，不知道人们是在欺负妾身是女儿家，还是真的不知道妾身就是刚刚上任的要塞新任顾问。
这时，薇姬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洛娜，那个可爱的大小姐正恬静地跟在两人的身后，既没有像小孩子那样因久违地上街而欢呼雀跃，也没有为有关碎尸案的事情显露出害怕。
倒是一旁的卫兵吹鼻子瞪眼，像保护公主般，把想上来讨好洛娜的小摊小贩们全部拦了外面。
薇姬有些好奇艾尔瓦默许洛娜跟来这里，在她看来，洛娜是整个要塞的掌上明珠，别说是和凶杀案有关的事了，光是满地的死母鸡就不该弄脏大小姐的视野。
但这时想要让她回去也晚了，前面不远处就是事发地点，现在正以打扫母鸡尸体、修复损失以及清理消毒的名义封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