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我母亲怎么样了?”李伦特急急忙忙的跑到医院,焦急的冲进医师办公室。
里面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询问道:“是馨惠女士的亲属吗?”
“是,我是她儿子。”
“哦!你母亲刚才又把给她换药的护士打伤了。”主治医师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对李伦特说道。
“我十分的抱歉!”李伦特稍稍的低下了头,“用我们赔偿什么吗?只要能做到,我们一定会去做的。”
“这倒不用,您母亲的情况我很清楚。”医生回答道,“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讲清楚。”说到这里,医生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使李伦特莫名的紧张,“我母亲有什么事吗?”
主治医师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示意李伦特坐下。
“李伦特先生,”主治医师严肃的对李伦特说道,“我们虽然对您的母亲进行了治疗,但你母亲的病目前仍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我们估计您母亲也许……”
接着医生又对他说了几句话。
“好的,谢谢您!”李轮特起身向医生深深的鞠了一躬,“希望您对我母亲的病再努力努力。”说完转身走出了医师办公室。
继续向前走了十几米,李伦特在一间病房前停下了脚步。这间就是他母亲的病房。
他推门走了进去,看见房间里面一片狼藉。杯子被摔碎,散落在地上;水壶中的水也洒在了地板上。这使得他感到有些心酸。
他走进病房,看见一位女性正安静的靠在病床上,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的风景。这位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曾经是一位贤妻良母,也是他一生最爱的人。但现在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并且精神也有些异常。
他轻轻地走到她身旁,找了把椅子安静的坐了下来。但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仍然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望着窗外随风飘动的花瓣。
她的双手紧紧的把一个玩偶抱在胸前。那是她的孩子,她精神世界中的孩子。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他知道相框里的那张照片,那是他们一家人最后一次拍的一张全家福。记得拍照片时,他还只有十岁,而他的母亲当时也还是一位妙曼美丽的女性。在她母亲身旁那位略显严肃的男性就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家族里的一位著名的魔法师。并且他与德国的艾茵茨贝伦家族有着很深的交情。
这看起来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然而上天却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他十一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在出差时遭到暗杀。而他的母亲也在他十二岁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妈妈,我来了。”他深情的望着他母亲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庞。但心里却异常的酸楚。“您感觉怎么样?”
母亲听到了他的声音,把视线从窗外的风景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用疑问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这个问题他已经听到了将近五年了。每次听到这三个字他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妈妈。我是李伦特,您的儿子呀。”但他还是像母亲解释道。希望能让母亲再记起他。即使这个问题也已经解释了将近五年。
他的母亲听完之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温柔的抚摸着她手中的玩偶。“翊儿,乖。”
“妈妈,我是您的儿子呀。您还能记起我吗?”李伦特用手轻抚着他母亲的手。
“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突然,他母亲开始对他大吼大叫,“我的翊儿就在我的怀里。”接着低下头不断的抚摸着手中的玩偶,“翊儿乖,妈妈在这儿。”
李伦特的心里钻心的疼,他闭上了双眼,眼圈湿润了。
“你给我出去!”突然,他母亲对他狠狠的抽了一嘴巴。“出去!别吓着我的翊儿。”
李伦特吃了一惊,用手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妈妈,我…”
“出去!”他母亲打断了他的话,冲他怒吼,“赶紧出去,别吓着我的翊儿。”
“知道了。”他慢慢的站起身,步履缓慢地向门口走去。听到背后母亲“乖,翊儿不怕,妈妈就在身边,你看你爸爸也在旁边看着你呢”的话。他的鼻子酸酸的,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我走了妈妈,多保重!”接着沉重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在回家的路上,他沉默无语,只是呆呆的看着车窗外面。心中的情感似乎和每次离开医院时一样,但这次却感觉比以往更加的悲痛。“妈妈她,还会记起我吗?”他扪心自问。
庭院…
微风轻轻的吹过,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显得格外的美丽。但他没有心情去看。鸟儿在花园里愉快的卖弄着歌喉,格外的婉转动听。但他没有心情去听。
他在花园的长椅上已经躺了很久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想不到,头脑中一片空白。
“少爷,有什么心事吗?”
他睁开了眼睛,寻声望去。只见一位曼丽的女性站在他的身旁,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女仆长裙,及肩的秀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她在冲他微笑,并露出一对迷人的酒窝。
“原来是小葵姐呀。家里活不忙吗?”他坐起身来,关心的问道。
“还好,多谢少爷关心。”葵姐微笑着,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葵姐是李伦特家的女佣。并且在他还没有住在他舅舅家之前就已经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了。葵姐对待他就像对待他的亲弟弟一样,而李伦特也把葵姐当做他自己的亲姐姐。并且每当他有烦恼的时候,都会去找她谈心。所以葵姐对于他来说,就像他亲人,也是他所依靠的人。
“别老少爷少爷的。”他连忙摆手,“这样感觉就像有一层隔膜似的。让人难受,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好吧,小翊。”葵姐微笑着。
“我后天就要去伦敦,去时钟塔上学。”
“那什么时候回来?”葵姐关心的问道。
“应该要两三年吧。”
“是吗?很长时间呀。”
“嗯,是很长时间。”他转过头深情的看着葵姐。“小葵姐,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听了葵姐的话,李伦特开心的靠在长椅上,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天空中血红的晚霞让他着迷,“晚霞好美呀,小葵姐。”
“嗯,很美。”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抬头看着晚霞,那红的像血的“美丽”。这期间没有人说话,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唯一运动的似乎只有那天上的晚霞。晚霞慢慢消逝,直到永远消失在暗夜之中。
“小翊。”不知过了多久,葵姐终于开口了。
“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见夫人了?”
他听了之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埋在了两腿之间。
“果然,”葵姐好像明白了翊想表达的话,“那夫人怎么样?”
“挺好的。”他轻轻的说。“真的,挺好的。”
“是吗?”葵姐似乎有些怀疑,但为了不伤害他脆弱的心,仍然顺着他的话。“不过那样最好了。”
“你真的相信吗?”李伦特转过头看着葵姐。葵姐发现他的眼圈湿润了,眼睛也红红的。并伴有不时的抽泣。
葵姐把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哭出来吧,别忍着了。”
“呜呜呜~”
终于爆发了,像火山一样爆发。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迸发了出来,亮晶晶的泪珠在他是眼睛里滚动。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流过面额,流过嘴角,滴在葵姐的衣服上。
“医生说,医生说我妈妈也许再也不会记起我了!”他扎在葵姐的怀里,带着哭腔。“妈妈!你快回来吧!我好想你!”说完,就又开始悲伤的痛哭起来。
葵姐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在怀里痛哭的他。并且用手不时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或抚摸着他的头。
过了许久,李伦特才渐渐安静了下来。眼,已经有些红肿了;泪,还在有一滴没一滴的留下来。鼻子,还在不停的抽泣着。
“小葵姐,”他终于开口了,带着还没有散去的哭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的!”葵姐把嘴贴在他的耳朵旁,轻声的,温柔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这温柔,使他稍稍安心了些。
“你能陪在我的身边吗…”他顿了顿,“永远。”
葵姐停止了轻轻的拍抚,温柔的回答:“我会的,我向你保证。”
“真的?”
“真的,永远在你身边。”
他擦了擦眼泪,冲着葵姐轻轻露出微笑。那微笑,让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与幸福。
“唱首歌听吧,小葵姐。”他建议道,“就唱那一首,我想听了。”
“是想妈妈了吧?”葵姐轻声细语的问道。
他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枕在了葵姐的膝盖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葵姐微笑的看着他,但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稍稍思索了一下,放开了歌喉。她的歌声,像一股潺潺的溪流,像一束灿烂的阳光。是那样的美妙,是那样的动人。
Looking up high found a steel tower.
Wondering how I would feel if I fall down.
Was it a dream I saw deep red.
Chasing for what's far ahead always yearning .
Don't know why but the beauty.
I really want may seem to be awkward to someone's eyes.
这首歌,是他最深处的记忆。
这曾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歌,也是在小时候经常唱给他听的歌。现在每次听到,都会令他感到心胸舒畅,心神宁静。就像站在辽阔的原野上。同时也会让他回想起和妈妈在一起时的悠闲时光:躺在母亲的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的甜美微笑,听着她为自己唱歌,度过每一个愉快的午后时光。
他留下来眼泪,微笑着,回忆着,享受着。不知不觉进入了那甜美的梦境世界。
“唱得不错。”一个人在一旁轻轻的鼓掌,“真不愧是小葵。唱歌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
葵姐抬起头,看见一位青年站在一旁。而这位青年,正叼着一根棒棒糖乐呵呵的看着葵姐。
“原来是二少爷呀。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吃饱了没事闲逛。刚才正好听见你唱歌,就过来看看。”
“妈妈…”李伦特缩了缩身子,露出了甜美的微笑。笑容是那么灿烂,令谁看了都会被这毫无防备的微笑所传染。
“这孩子正在梦里和他母亲在一起呢。”葵姐低头看了看正在熟睡的他,笑了笑。
“我记得这孩子很喜欢我姑姑的,小时候就总粘着她不放。”二哥回忆道。
葵姐听了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的童年中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收到的亲情太少了。”
“滴答滴答~”几滴雨点从空中落了下来,滴在额头上,打在面额上。
“要下雨了。”二哥伸出手探了探,然后用那双眼睛稍稍柔和的看着李伦特。果然,他还不习惯这样看人。“别让他睡在这儿了,小心感冒。”
“好,那我把他叫起来。”
“别了。”二哥制止了葵姐,然后悄悄走到他的身边,慢慢的扶起来,然后轻轻的把他背起。
“你也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谢谢少爷关心,我没事的。”
“哦!对了。”二哥突然回过头,若有所思的说。“这件事不要对这小子说,我可不想让他对我有什么好印象。”
葵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回见了。”二哥向葵姐挥了挥手,然后背着他向宅邸走去。
“请等一下。”葵姐还是忍不住讯问道,“为什么您总是要以凶面孔来对他呢?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他的呀。”
听了葵姐的话,二哥简单思索了一下,“恐怕老天给我安排了一个唱红脸的角色吧。这小子,以后会明白的。”说完就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唱红脸吗?”葵姐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