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草木,谁也不能做到没有感情。人不是圣贤,谁也不能做到没有错误。
姬小艾对姬方怡是有感情的,她放走姬方怡也无疑是一个错误——但她却不会拘泥于这感情,更不会放任这错误。所以她在说话的同时,心中为自己定下一个规矩:你说完这句话就动手,不要迟疑!
她果然就做到了。
一出手,就是大日释迦镇妖猴。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高高举起,五指松松软软,简直好像是好朋友在打招呼一样,毫无力量感。可不知为何的是,但凡有人瞧见这一招,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在这个世界,只有这一只手才是真实,其他的再如何辉煌壮阔伟大都只不过是虚无的存在。
但这一出手,却不是对着姬方怡。
——因为,要杀姬方怡,得先杀一个人!
姬小艾忽然一变招,朝着右边横抓过去,五指如勾一般,充满着逼人的杀意!
这一招凝聚着姬小艾称霸天穹、横扫三千世界的决心,有着莫大的威力,更能够一定程度上收束五行之气,挪移空间,可以发展出来的妙用无穷。
而与之相对的东皇太一照诸天,则是引动四方太阳真力,无孔不入地倾泻真气,这一招对环境要求比大日释迦更严苛,但面对群攻却更加好用一些。
同样,按姬小艾前世所知的术语,这是一招群体AOE技能。
姬小艾的五指之间有润下、炎上、收敛、伸展、中和五种特别的真气性质。五种真气性质近乎是无孔不入般地挥散出去,然后轻轻一挥!
刷!
空气发出一声轻响,女孩的动作轻盈得就好像是伸手拢过一团雾气,又好像是在接过天上的雪花。但雾气之中有杀机,雪花之中有杀气,萧萧煞煞,令人汗毛不仅竖立。
“唔!”
然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出来,鬼鬼祟祟的家伙。”姬小艾淡淡说道,“我早知道你在准备偷袭我,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好啊,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一个小女孩,居然真的料到了我的存在。但你说我鬼鬼祟祟……嘿嘿……姬小艾,你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姬小艾的身侧,与声音同时出现的,是一个面貌秀丽如女子,长发披肩,身穿长袍的男人。
男人的手臂、手掌、手指,都笼罩在黑袍之下,浑身上下都遍布着水一样的感觉,即使是站在那里,也好像随时可能化作水离开。
他的音色也很像水,有水一样的阴柔无定、软糯糯、甜丝丝。
只是若细心观察,就能听出其中的一些气急败坏。
“你是故意说要杀姬方怡,引动我的心思,其实是对我下手,让我着了你的暗算——若说鬼鬼祟祟,你才是鬼鬼祟祟……”
“那么现在就不是鬼鬼祟祟了?”姬小艾看了这人两眼,忽然道,“我堂堂正正杀你如何!?”
这句话一说完,她已经出现在了这男人面前。一照面一抬手,又是一招威猛凶狠,如同大日降临,镇压五行,捉拿妖猴的掌法落下!
“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安秀然!”
那男子听到这句话,心头骤然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一皱眉、一放声,骤然询问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好像是狐狸般微微眯起,里面有着阴嗖嗖的火焰一闪而逝,神色有一种他人再难体会到的紧张,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可姬小艾面色不动,身子不摇,固执地一掌拍下。
而这安秀然面对这一掌,几乎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仍然站在原地。
他似乎已经做到了受死的准备。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上忽然轻轻一动,柔软地抚摸了一下空气。那轻灵的五指,好像是弹奏乐器一样,以一种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手法,悄悄的、静静的,划过虚空。
而下一刻,一道又一道真气,就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遍布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护身的气劲。
而即使在展开之后,这种气劲仍然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加速地运行。
真气的性质如水。在那一刻,就好像是有海浪从他的身体上流淌而过。
轰隆隆隆隆——
那种奔腾而过、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混合着真气,覆盖在了安秀然的身体之上,这种力量庞大而又柔软,却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
这大面积的真气流淌在安秀然的身体之上,就好像是一件流水所做的“铠甲”。
但就是这一招,却将将抵挡住了姬小艾的大日释迦镇妖猴。
姬小艾眯着眼睛,只感觉自己掌中的五行气劲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一种比自己所能掌控的水行润下更加伟大的力量,将这些气劲全部都“吞”了下去。
她一招无果,立刻要追加一招。一掌成空,立刻就化掌为爪,狠狠抓下!
既然突兀爆发的气劲无效,那么就使用肉身近战搏杀的功夫!
到这时候,安秀然也同时迅速出招。
他的动作不快,但顺势而为,好似有着某种东西牵引着他的动作,以至于他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好像是有人在用木棍搅动水缸里的水一样,水是自然而然地运行着的。
他并指如剑,一指截在了姬小艾的爪间,精确无误地点在其真气流通之处,再次将其攻势化解。
姬小艾再变招,安秀然跟着变招。
他的速度不快,时机却把握得极好。而姬小艾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攻势如何凌厉,都被他迅速化解。短短时间,两人近身拆解了大约二三十招,安秀然居然没有落入下风。
姬小艾沉默不语,只是她的招式却变得越来越凶狠强硬、毒辣凌厉。但再如何强悍,安秀然应对起来,永远是那样的轻松写意。
【他的法相是取了水的意蕴,身上的气劲则模拟了高速水流的状况,足以吞没一切变化的真气。你的大日释迦镇妖猴虽然看似简单粗暴,实际上是再精巧不过的招式。依赖的五行气流,本身取巧得来的恐怖破坏力,就好像是精确的钟表,真气之中微妙的变化和互补就是其中的齿轮,缺少了这一关键的要素,你就奈何不了这一招。】
姬小艾忽然笑了。
她虽然冷着脸,横着眉,眼中放着森寒锋利的光,但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你知道便好了。】
“放弃吧,我虽然胜不了你,但你也是拿我没有办法的!”
安秀然再次一击逼退了姬小艾,皱眉问道,“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难道知道……”
这一次,姬小艾没有立即进攻。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安秀然,忽然回答,“我只知道你的身份。”
“看来你不知道……也对,你是不可能知道的。”安秀然喃喃自语,忽然又抬头道,“但即使如此,你也非得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件很重要很隐秘的事情,若你告诉了我,我可以将你视作伙伴……但除了你之外的人……”
安秀然说完之后,忽然转头看向了姬方怡,传音入密道,“这些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凰婵儿,不过姬小艾可以利用……你懂我的意思吗?”
姬方怡看了看四周那些护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但到现在,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因为极乐教这个名字,实在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去惊讶、不去打破沉默的名字。
【你居然真的猜对了?真的是安秀然,真的是那个极乐教的家伙。】系统的声音也很惊讶。
【姬方怡害死了木清离,在活捉我之前怎么敢向姬家要高手来帮忙?再加上金少爷这群人的名头,我之前也是听过的,他们不是姬家的人马,却是姬方怡所纠结的那群高手之中的一部分——但为什么恰恰都是这些人?】
姬小艾忽然很耐心地回答起系统来,【是什么东西,令他们能够联合在一起呢?他们为什么有胆子去投资一个才不过内力境界的所谓天才小姑娘呢?除此之外,姬方怡又为什么胆敢把这三人的底细全部交给我呢?这三人是令我放心的诱饵,那么谁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呢?】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又说道,【既然你早就猜到了他的来历,当年那场剿灭战里面他的武功又暴露过,你当然不可能没有防备或者注意……你压根就不怕他的武功,对不对?】
姬小艾神秘地笑了笑,然后看向了面前的安秀然。
系统却不说话了,她知道已经不需要多说任何话语了。
安秀然仍然在等待姬小艾的回答,他说出了自己的态度,同时也讲述了一个“大秘密”。正是那个秘密,令他和姬方怡等人联手,也是他收服了金少爷三人,令其为姬方怡效命的。
当然,那三人算不得秘密的核心人员。他们是被安秀然武力所迫没错,却也同时是为了权势地位,攀上高枝。
“快说吧,说出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身份的!你只要说清楚了,我们便可以通力合作,以你的天赋和才能,足以升任我教的分舵主、内堂主、法王,甚至是圣女,这里面有极大的好处,绝对是天赐良机。姬小艾,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行!”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安秀然的神色、言语、动作,都不由带上了一种施舍的感觉。
他好像是在说:一旦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姬小艾本该要死的。但是我大发慈悲,念在你武功卓绝、天赋异禀,就给你一个机会,入伙我们,免去灾祸……
姬小艾以一种复杂而微妙的神色看向安秀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说我是猜的,你会不会相信?”
“你不要废话了……再废话你就要死了。先让我来解释解释,我是怎么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