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胜过一切,每个人都终将死去,但姓氏却可以开枝散叶,流传千年。为了博尔吉亚的公牛旗我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任人唯亲,收刮钱财,为了继承人而努力在女人身上耕耘,为政敌奉上毒酒,把女儿嫁给白发老头,坐视一个儿子谋害另一个儿子,甚至是和妻子一起杀害自己的岳父,只要家族繁荣昌盛,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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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里欧先生,辛苦您了。”
“叫我马可就好会长大人,其实学生会委实没有多少财产可供清点,我们共有两奥里斯六十二第纳瑞斯和八十阿斯的现金,这是账簿,还有公寓的租房合约,学生会内部图书清单,我们在公寓里面有一个小图书馆……”
“您的诚实和缜密令人敬佩,嗯,让我们从图书馆开始吧。”
赛琉希清点中……
“不行。”
“拜托,只是在你办公室里添张桌子而已。”
“你想用校长的权威为你的会长背书,我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老傻瓜吗?别忘了,学生会的职责是接受校长的领导,你们应该为我服务而不是相反。”
老大你既不给物质激励又不打算同甘共苦,光靠精神激励……这让我们做小弟的很为难啊。
西蒙谈判中……
“好了,校长大人同意在他大到可以举办舞会的办公室里给我们留出放桌子的空间,条件是不能比他的那张更大,上下尊卑还是要维护的,不过说实话想找能占据半个舞池的桌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接下来还剩最后一项,选课指南……”
“也是最难的一项,这是教师名录,我们得一个个走访他们,还要找些曾经选课的学生聊天,而且他们未必愿意配合,靠你了西娅。”
“嗯。”
当初见雏形的新学生会正在为自己的理想奔波忙碌时,一个安静的男孩拉着他的妹妹走下船舷,再一次踏上了永恒之城的土地。
四岁的时候西泽尔第一次接触重铠,他的表现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天生的骑士,他给了铠甲生命,人们纷纷议论着,当时还未成为议长的罗德里戈当场宣称:“我的儿子,你将成为博尔吉亚最锋利的剑,为我们赢得整个中土。”
至于四岁的西蒙,他正忙着在泥地里跌打滚爬,和小伙伴们比谁尿的更远,顺便到处打听哪里有硝石。
六岁的时候西泽尔初次踏足权力场,成为他父亲的私人秘书,担任十字军监察长的侍从,同时还兼职了纳安高塔的事务官,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刚刚起步。
六岁的西蒙在做什么?嗯,继续在泥地里滚爬,最大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商人,直到一条飞龙带着那个自称他父亲的黑甲男子从天而降为止。
八岁的时候西泽尔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锋芒,他在十字军的选锋比武上一举夺冠,从侍从直接晋升为先锋骑士,而他的对手中不乏征战沙场多年的老牌骑士,这一天他的父亲第一次为一个私生子敬酒,庆祝博尔吉亚的宏愿离实现又近了一步。
那么八岁的西蒙呢?他来到了永恒之城,成为了一名圣堂学徒,然后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班的平均水平,和笨蛋尤莱亚成为了难兄难弟,西蒙没有学习魔法的灵性,尤莱亚刚开始认字……真说不好他们俩谁更惨一点。
然而在十岁这年,西泽尔失去了一切。而这一年,西蒙才刚刚九岁。
他如彗星般崛起,然后又如彗星般陨落。他替家族监控着坐落在纳安城中的巫师高塔的财政大权,十字军的高层将领对他青睐有加,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在纳安大学里他结识了美第奇家的第一继承人,翡冷翠最宝贵的女孩,家族对此乐见其成,尽管罗德里戈对西泽尔的联姻对象的野心要高得多,但作为情人,无论是她背后的财富还是女巫的身份都可以给家族带来巨大的好处。
但伊斯特兰德的横插一脚打断了罗德里戈的白日梦,不过这对议长大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他眼下更在意阿黛尔的婚约,对方是一位卡蒂拉实权伯爵的次子,在继承序列中并不靠前,但对于一个没有资格得到母方祝福的私生女而言算得上非常不错了。
双方已经见了面,伯爵大人极力想要讨好议长冕下,而议长对这个在静海上拥有相当影响力的贵族老爷亦有所求,阿黛尔的美貌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叹。
但是西泽尔毁掉了这场堪称完美的联姻,他向自己的未来妹夫扔出了白手套,并打瞎了他的右眼。
而且这还不是他当时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如果不是被守卫拦下,奥尔西尼家和克伦那家的血将染红通往白塔的三千石阶,并引发巫师议会的分裂,甚至是内乱。
奥尔西尼和克伦那的姓氏在巫师中远比博尔吉亚要古老与显赫,但两者间的斗争给了罗德里戈以上位的机会,他利用并背叛了他们,并为这两个世家增添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博尔吉亚。
两个年轻的巫师学徒被西泽尔的未来妹夫指定为决斗公证人,一个奥尔西尼,一个克伦那,想必他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没有扮演什么善良的角色。
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可两个学徒身上的八处骨折却是实打实的,再加上为数不少的目击者……奥尔西尼想以犯上的罪名审判他,而克伦那则要求西泽尔上门道歉,但罗德里戈清楚,如果他真的把自己的儿子送过去,运气好的话小家伙还能剩下一只手,运气不好的话连两条腿都保不住。
于是西泽尔被剥夺了所有职务与头衔,和他的妹妹一起被秘密送到了位于永恒之城的帝国学院,名为进修,实为流放。
在家族的计划中他本该被全力培养,在十字军中升职加爵,当上军团长,出任大领主,迎娶白富美,甚至成为中土之王。
但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掌控议会的长老们不会忘记敢咬主人的家犬,是的,博尔吉亚和奥尔西尼是敌人,但巫师就是巫师,而骑士永远只是骑士。
作为个人,巫师可以和骑士结下深厚的友谊,但作为一个职业,或者说一个阶层,巫师和骑士彼此之间的阵营好感度从来没有高于过冷漠。
并非因为什么智商歧视或者价值观差异,仅仅是最简单的权力争端罢了,在骑士诞生之前,整个世界都是巫师的后花园,所到之处凡人无不跪拜,奉上一切以取悦庇护者,高贵如神明行走于人间。
然后恶魔就来了,巫师创造了骑士,而这些卑贱而又忘恩负义的混账反咬了他们的再生父母,篡夺了这个世界。
当然这只是极端巫师至上主义者的说法,即便是他们也必须承认巫师需要护卫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毕竟拥有千军万马避白袍级别战略威慑力的巫师……最多的时候也不曾超过两手之数。
白塔,守护人类的三鼎足之一,当然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护卫,十字军,一只以纵横交叉的剑杖为旗帜的军队,整整五万人的精锐士兵和数以百计的骑士。
“然而十字军的大领主是一个伊斯特兰德,那个属于背叛者的姓氏,如果两千年前他们没有倒向光耀,也许帝国根本不会被建立,而那些反贼也早已被我们斩草除根。”
“我以为你比只会怨天尤人的失败者要强一些。”
“怨天尤人?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失败者不会忘记为何失败,胜利者也同样不会忘记。白塔的护卫由它的宿敌统帅,每每想到这件事都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是白塔的保护者,同时也是监视者。”议长冕下冷漠地盯着自己的私生子:“你本可以为我们夺回十字军,所有人都对你抱以极大的期望,我给了你姓氏,家族竭尽全力培养你,而这就是你的回报?”
“他们想伤害阿黛尔!”
“我知道,他们会付出代价。” 罗德里戈.博尔吉亚用法杖重重砸在地上:“但你的冲动让我们的谋划全部毁于一旦。”
“当那两个混蛋把手伸向阿黛尔的时候你又在哪?你什么都没做,除了你的野心,你什么都不在乎,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谋利工具。”倔强的男孩冰冷地顶撞到。
“是的,现在工具坏了,所以他必须被重铸,或者干脆丢弃。”罗德里戈冷冷地盯着他的儿子:“自命不凡,反抗世界,你以为你是英雄,但其实你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试一试没有了家族你还能不能保护好自己的亲人吧,从现在开始,我剥夺你的姓氏。去吧,去永恒之城,想在帝国学院生活可不容易,不过至少不会不明不白地死于诅咒。”
就这样,两个孩子被遣送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孤独,无助,如同无根的浮萍,只能在风雨中无助地飘摇。
“哥哥,这里就是永恒之城?”女孩被紧紧地裹在斗篷中,以此隔绝不怀好意者的窥探。
“嗯。”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是的,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而且你也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再整天坐在壁炉旁绣花了。”
“那妈妈呢?她会来吗?”女孩怯生生地抓着哥哥的手,小心地追问到。
“抱歉,阿黛尔,抱歉。”西泽尔心中猛地一痛,把女孩搂进怀里轻声安慰,身着重铠时他可以以一敌百,但在家族中他和仆人无异,甚至连和母亲见上一面这种事情都需要父亲的许可,更何况是带她离开?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西泽尔带着妹妹步入了帝国学院,一路上推辞了无数想要帮他拎箱子的力工、为他介绍教师和住房的掮客、还有自称可以帮忙走后门的学院内部人士。
绝大多数有条件的新生都会由家长或仆役陪同,早早地联系好了教师,包裹中藏着结识本地上层人士的介绍信,事先预定的向导会在城门口或码头上等候,像西泽尔和阿黛尔这样衣着漂亮形单影孤还一脸茫然的稀有动物真心不怎么常见,一看就像是肥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骗子太多,傻子都不够用了,这些热心人士中的六成是专业骗子,剩下四层也随时可以兼职这项古老的工作。傻到信任这些热心人士的新生大多丢失了他们的行李、钱包还有文书,运气不好的话甚至还有生命……
不过最近几十年这种恶性 事件已经越发稀少了,毕竟从长远来看可持续发展对各方都是件双赢的好事,虽然最近情况又开始恶化就是了。
当然初来乍到的西泽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岔路口大大的木质路标,纠结它究竟真的是官方指示还是又一个可笑的骗局。
“新生注册报到沿此方向,校学生会宣。”阿黛尔小声地读出了上面的文字:“学生会是什么?”
西泽尔走近打量那块木牌,巫师常用的真文、高庭的山海文、还有罗慕洛编订的新文,同样的语意用三种最主要的文字各写了一遍,漂亮的手写体,一般的骗子可没有这样的文化修养。
红色油性颜料、醒目、耐水、不易脱落,刻痕刚劲有力,木料上包了一层清漆,嗯,相当用心,价格不菲,对于绝大部分骗子来说成本委实有些太高了。
顺着路标指示的方向走到尽头就到了学院城的主堡,出示招生文书后士兵放行了两个孩子,从侧面小门走进大厅,第一件映入眼帘的事物就是挂在楼梯边的大大路标。
“新生注册报到沿此方向,校学生会欢迎你的到来。”阿黛尔再次轻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还真体贴啊。”西泽尔双臂发力,背起和他本人差不多高的行李箱,拉着妹妹走上台阶,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从他身边路过,校长又起童心了,牌子太土破坏城堡气氛,学生会难不成还想复兴,白日做梦……各种各样的闲话传入他的耳朵,看来这个告示对于学院来说也算是件新生事物。
“不过复兴又是什么意思?”
西泽尔暗暗思索,跟着每个路口必有的贴心指示牌走到了一扇华美的两开橡木门前,还没等他敲门,轻轻的咔哒一声后一侧的门扇自动打开。
“校长大人正忙,注册缴费请出门左转第二个办公室找教务长阁下,注册完成后请务必记得回来领取新生物品,了解入学须知,学院章程和选课信息,有什么问题欢迎咨询,学生会竭诚为你服务。”
“西尔维娅?”
“西泽尔?你不是在纳安大学吗?你身后那是……阿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