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院的这些年接触过很多精神病人,他们或是痴傻,或是疯癫,但阿华(化名)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几乎不愿意与任何人说话,当初我也是花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才让他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也就是下面我要讲述的这个“故事”,权当是一种纪念吧。
“那时候我还是洱海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住在110寝室里。我们寝室只有4个人,入住时大家就只觉相见恨晚,很快就以兄弟相称。老大名叫阿强,是个200多斤的胖子,平时以欺负我等为乐;老二名叫阿康,身形瘦弱,不,简直可谓是弱不禁风,面相又极为显老,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跟三十岁的人似的;老三名叫大伟,最爱招蜂引蝶,以祸害万千少女为己任;我年龄最小,大家平日里都叫我华仔。从大一到大二,我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游戏,虽然内斗不断,但也一致对外,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他们定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一定是……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们打完球已经到21:00了,大家都一身臭汗,洗完澡回到宿舍后他们几个还不想睡,围坐在阿康的床上打牌,我可累的不行,倒头就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又不是很清楚,我想看看是谁,可我的眼睛就像是被人牢牢按住一样,一点都睁不开,身体也丝毫动弹不得,我挣扎了半天,急得满身是汗却也毫无办法,那声音还在不停地传过来,不时提到我的名字,其他的一点都听不清楚。我渐渐的又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未起,一切都很正常。我正欲起身,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同时也吵醒了我的室友们。‘干啥呢,一大早杀猪啊,还让不让人睡了。’阿强不满的吼道。我将昨夜的遭遇与他们说了,可他们却表示什么都没听到。
‘你就是做了个噩梦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在寝室休息吧。’
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寝室,空荡荡的又留我一人。看着被汗渍浸湿的床单,我不禁有些后怕,怎么会做这种梦?那种感觉……晃了晃脑袋,我还是觉得要好好睡一觉,今天的课就不上了吧。到水房随意冲洗了一下,换上新床单,我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嘀嗒,嘀嗒……’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我头上?我想睁开眼睛却又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抗力,怎么回事,又做梦了?这种身体不听控制的感觉真的很难受,难受得让人恶心!我不停的暗示自己,希望自己快些醒来,可都是无济于事。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却看见……一张人脸!这是谁?他就站在我的床铺旁,咧着嘴,一线晶莹的液体从他嘴角流下,正打在我额头上!那人好像发现我动了,收敛了那极度贪婪的神情,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一个我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走开了。我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周围,上下铺,节能灯,空调,这不就是我的宿舍吗!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了声音。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睁眼了,是不是快醒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阿强?‘什么时候动手?’‘再等等吧!’这是阿康和大伟!什么动手?他们要干什么?
‘呼,呼,呼——’我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下,又是梦!我头痛欲裂,不知到底怎么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宿舍,我鬼失神差的没有选择去看医生,而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又买了点东西回到了宿舍。镜中我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好像一夜未睡似的。临近黄昏,阿强他们几个回来了,我死死地盯着他们,想看出什么猫腻来,他们却很是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脸色这么差,纷纷过来嘘寒问暖。我当时心神很是恍惚,随意说了句‘不要你们管。’便再也没说话。他们只当我身体不舒服,叮嘱了几句就走开了。
入夜,我将身子紧紧埋在被子里假装入睡,待熄灯之后偷偷地爬了起来,抱着双膝,缩在墙角,死死地盯着那片死寂的黑暗。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亮了起来,不,是变成了灰黑色,大伟、阿康、阿强正一脸诧异的看看我,‘你,醒了?’‘没,没……就是做了个噩梦,继续睡。’我心中惊恐至极,却也没失去理性,我根本没睡,这不是梦!我装出打呼噜的声音,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他醒了!肯定听见我们说话了!杀了他!’
‘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扒他的皮!’
‘就在今晚!’
他们要杀我!我猛地睁开眼睛,抽出枕下刚买的手术刀,对着几个床铺一番乱扎……
我杀的不是他们啊……我是在做梦啊……李医生,你告诉我啊……”说到最后,他已是声泪俱下,跪在地上,痛苦的嚎叫。
随后没几日,阿华自杀了,我其实感觉这样更好,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整天想的是如何杀你的时候,任谁都会崩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