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是个很没有追求的人。
没有品尝美酒美食的味觉,缺乏理解艺术品的感性,在男/女之事上冷淡地就像一个恪守戒律的清教徒。
——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呢?
罗夏不止一次思考着这个问题,却从没有得到过一个能令他满意的答案,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去死,只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为什么去死。
不过在漫长的生命里,罗夏还是能偶尔找到了一点能令他继续活下去的“闪光点”。
“您好,我是个武器商人,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吗?”罗夏脸上挂着商业性礼貌笑容,仪态上尽可能地表现出恭敬和自信,若说他是在珠宝行里向贵妇人们推销贵重的首饰怕是也不会被挑出什么毛病。然而罗夏现在面对的不是彬彬有礼的贵族而是粗野无理的佣兵,他背后背着的也不什么造型精致的首饰而是粗犷使用的兵器。
“武器?拿来看看你有什么东西。”接待罗夏的是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矮个子佣兵,年龄看起来不大,但从他双手的茧子可以看出他也是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战士。
“先看下样品吧。”罗夏解下背上的死魂棺,沉重的棺身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力气不小嘛。”金发佣兵笑着想要拍拍罗夏的肩膀,可这一略带亲近的试探举动却被罗夏谨慎地闪开了,对此佣兵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表示歉意。
当晚,佣兵团营地的主账里,捷度把罗夏递交的样品展示给团长和其他几位团员。
“不错的钢口,不知道价格怎么样。”一个精通铁匠技艺的佣兵拿起样品短剑挥舞了几下“重量和平衡感都比乡下打锄头的乡巴佬好了不止一成,看来是专职做武器的铁匠工坊做出来的,这东西卖给王国的骑士团都没问题。”
“武器看来没问题,只是我们能信这个人吗?”相对于赞叹武器质量的铁匠,谨慎的卡思嘉皱起眉头向团长提出建议“最近鹰之团的经费吃紧,可能买不了多少高质量的武器,更何况也不能保证他还有同质量的充足武器储备满足我们的需求。”
“那么麻烦干什么?捷度不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吗?抓起来逼问他不就行了。”山贼出身的哥尔卡斯改不了做无本买卖的习惯,毕竟这人命薄如纸的乱世里佣兵本来就兼具强盗的副职,能省则省也是不名一文的佣兵的好习惯。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你难道还想向败给格斯那样搭上兄弟的性命吗?”和罗夏面对面交流过的捷度出言制止了哥尔卡斯的无脑行为——能一个人搬运这么多武器过来,说明对方力气过于常人,仅仅是这把力气就足够杀死绝大部分佣兵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哥尔卡斯没理解捷度话语的深层含义,只听懂了表面上的意思。自从打劫格斯不成还被杀了好几个兄弟后,哥尔卡斯就一直对这件事心怀芥蒂,现在捷度用格斯举例子更是调动了他的神经,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够了,哥尔卡斯。”一句风轻云淡的话轻易地化解哥尔卡斯的怒火,鹰之团的团长,格里菲斯用自己的观点结束了这次讨论“明天我亲自和他谈谈,团里的经费我会想办法的。”
“格里菲斯......”卡思嘉紧盯着团长的脸庞,她明白格里菲斯的“办法”是什么,但她却无力阻止格里菲斯的选择。
相较于鹰之团内部仿若混入了火药的苦酒般难言味道的会议,罗夏的夜晚就简单地多。在拒绝了鹰之团的佣兵们留宿的提议后,罗夏独自一人来到距离佣兵团驻扎地不远处的山丘上野营。吃过一顿简单的晚餐后,罗夏眺望着营地里明亮的灯火,小心地摘下黑色的隐形眼镜,一只宛若晴空一样湛蓝的眼眸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形态。
【遴死者之瞳】女武神们用来辨别和挑选勇者灵魂的特殊眼镜,它看的并不是凡俗事物的外表,而是隐藏在躯壳之下的灵魂。
罗夏曾用很大的代价和一个女武神做了一笔交易换得了这只眼睛,通过这只眼镜来甄别灵魂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透过迥异于人类的视角,罗夏看到了很多平常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怪诞生物,比如超脱于人类视野的妖精,比如闪耀地有些刺眼的高尚灵魂,比如......深邃得仿佛海底一样的漆黑的深渊!
罗夏闭上了湛蓝的眼睛,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在面对具有高等神秘的上位存在面前肆意窥伺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停止放肆的偷窥,可不代表就放弃思考对方的真实身份。
扭曲的人类吗?神魔吗?假托肉体凡胎诞生于世间的魔王?......连接着漆黑深渊的本体的可能性有很多,如果没有详细查实的话就没有办法下定结论,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绝对不能忤逆那个东西,不然死了都不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