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点点,今天方棱水晶内部有人搭救了一个女生,好像就是你中意的那个。”
“只是碰巧有几次接触,你别说得那么暧昧好不好?”
“然后呢,碰巧管理员还给她发布了一个任务,只要完成就算是加入‘方棱水晶’了。哼哼,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加入就加入好了。”
“那你是想让她加入呢,还是不想呢?我可是听说那个任务难度很大,恐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你就别取笑我了好吧?”
“也不知道是谁暗中作弊帮了那个女生一把,不然的话我就不信她能那么快解开联络方式的题目。”
“是我,是我帮的忙,我错了包谦,明天请你吃涮菜好不?”
“成交!不过今天中午在学校门口我可真是吓了一跳啊,没想到她的行动力这么强,我抛出问题的第二天中午就找上门来,而且还选在学校门口当街说明……”
“是吗?我反倒觉得,她的行动力甚至还弱于一般人。”
是伪装吧。
陶点点可以理解这种掩盖,甚至比自己将自己蒙在鼓里的周雨宁还要了解一些。
正是因为行动力不足,才要给人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姿态。然而这副模样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拖垮对方,而是震慑对方。
“所以只要给她一个难度颇高的任务消磨掉她的耐心,就可以让她主动打消加入的想法了?”
包谦顺口说完之后,自己突然一愣。
他现在也有些迷惑了。
管理员发布的这个任务到底有几层目的?
不,绝对是误打误撞的。
然而……
“那你觉得这个任务里,是不是包含了这个意思?”
陶点点的反问让包谦的想法和思维在脑袋里开起了一家旋转木马。
好晕。
要吐了……
“西西,水晶很贵吗?”
“傻丫头说什么呢。”
“没什么……”
如果买一块回来再摧毁掉,是不是有点浪费钱了?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才不要做。
“难道你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诶?生日礼物?”
“你忘了??”
“我哪里敢忘了我家西西的生日,不过送水晶一点新意都没有,难得的生日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对吧。”
“这还差不多~”
管理员发布这个任务,究竟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还是说我想多了?
和辛夕星互相捉弄几句之后,对面幽幽地问道。
“听你说话都心不在焉的,在考虑什么事情吧。”
“被发现了啊。”
周雨宁说道。
“又遇到什么好事,你就说吧。”
和周雨宁这样的好奇宝宝相识多年,辛夕星对此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从小学的舞蹈表演上成为朋友开始,周雨宁总是能在身边找到许多趣事,但家里从不允许她久出不归,于是自小就扮演乖孩子的周雨宁只能在电话里对好友倾诉。
辛夕星在一系列事件中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听她说起事件,再听她对事件的分析,最后前往现场调查一番,证实她的推理正确与否而已。
虽然调查的过程也很有趣,不过也有一些让人根本不想去回忆的噩梦级事件就是了。
真不知道她别的朋友会遇见什么口味的比比多味豆……
“那我问你,如果要摧毁一块水晶,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的天啊……
这颗多味豆是鹅卵石味道的吧?
“对了,这次李海青被人打了之后,大家都对‘漆黑前锋’的行为很不满,有好几个激进的还希望和‘漆黑前锋’硬碰硬较量一番。”
“哦?所以是想要开战了吗?”
“你说的真委婉。”
包谦一乐。
“这很明显不是开战,而是一举让这个小团体解散吧?”
“你倒是自信满满啊。”
陶点点揶揄地说道。
压根不需要打肿自己的脸,这难道就是胖子的优势?
“这可不是我吹,一个最近才亮出自己名号的组织,就算集合了一整所学校的能量又能怎样?那种质量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你说呢?”
“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另外有一件事我也很在意,照你刚刚说的,这几个拦路的八十二中学生会不会就是‘漆黑前锋’?”
“不知道,不过听说参与围殴李海青的几个人手臂上都有黑色五角星的标志,但没有穿校服。”
“难道是故意迷惑……需不需要我去调查一下?”
“陶点点同学,你就歇着吧。‘方棱水晶’底层有那么多人闲着没事,还轮不到你来参与。”
“……小气。”
“雨宁你还记得小学咱们班上的那个人吗?”
“谁啊?”
“就是咱们班上姓最稀有,名字也最古怪的女生。”
“哦,你说的是佟鸢吧。”
周雨宁稍微回忆了一下小学生活,随后回应道。
“对对对,就是她,这名字也太难读了一点,也不知道家里人为什么会这么取名。”
说到名字,你们两个似乎也半斤八两……
听着辛夕星抱怨的声音,女孩感觉到特别放松。
“你刚刚提到她怎么了?”
“她最近在自己的QQ空间里转了几个都市传说,结果朋友纷纷转发,再之后就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些故事从她的圈子里传开了。我今天看了其中一条,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样子。”
“都市传说……”
周雨宁一点一点咀嚼着这四个字。
好陌生的词汇。
并非都市之中的传说,而是在都市中一点一点流传的传说。
不是街谈巷说。
并非道听途说。
借由网络流传集结形成的,仿佛是这座城市的投影。
仅仅存在于影子城市之中的都市传说。
“嗯,听说我们城市里存在一个……城市猎人。”
“……喂?”
“今天想吃什么?”
“就算我真的想吃什么也轮不到你给我做晚饭,而是老妈。”
“哥你真小气。”
“这也能叫小气?”
“就算。还有我让你帮忙买的CD买了吗?”
“买了买了,我正在书店里排队交钱呢。不过你怎么会喜欢这么旧的歌?”
“要你管。”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自从你们在班上放了《不能说的秘密》之后,你就没消停过,一会要学钢琴,一会又要听这个……姚苏蓉的CD,真不知道你过两天还想干嘛?”
“哥,我想穿越。”
“把你打死你就穿越了!”
“看吧,所以说你这人就是小气,别忘了上次是谁帮你瞒天过海的。”
她说的大概是上次和别人动手的事情。
如果她对爸妈告密,恐怕又要被禁足好几天,事情就麻烦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个小丫头才敢像这样呼来喝去的。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等会记得跟爸妈说一声,后天我有事得晚点回家,那天吃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你干嘛不自己说?”
“我去说肯定要挨骂,你说就不一样了,最多今天吃饭的时候叨叨我两句。再说了,我又不好跟他们说去做什么。”
“唉,又是你社团里那些事。”
“我还不清楚呢,十几分钟之前那个管理员发布了一条消息,说让大家在后天课余时间尽量把作业都写了。”
“噗!”
“笑什么笑,我们也是要写作业的。不过,既然他这么说,说明当天晚上可能会闹到很晚。真不知道究竟会让我们做些什么。”
“哥你还是别打人了。”
“为什么?”
“不管,不许就是不许。”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动手。不说了,该我结账了。”
他苦笑着挂掉了电话。
和初中的小女孩果然没法好好交流。
用自行车前轮碾折一两根骨头,这总没有用到双手对吧……
“晚上好~”
“叶晗你都有小半年没给我打电话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李逸待得太久把我忘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在这时候取笑我了。”
“你这个电话来的正好,我手上有一个超有趣的问题,你看是不是把李逸和严冰借我用两天?今天周二,周末之前准还你。”
“黄巾钗姐姐发话,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只不过他们两个最近正忙着别的事,恐怕没有精力再对付姐姐你的问题。”
“哎呀,对未来的男朋友这么严防死守可不行。”
黄巾钗的声调婉转,如窃窃私语。
在店里待的久了自然而然练就的声韵语调,拿捏得稳稳当当。
“不过我可是听说,最近在网络上有一个城市猎人在抢李逸的生意,不如你拿这个问题去试试水?”
“谁这么不长眼敢抢你家老板的生意,姐姐我一定解决他。说吧,怎么联系那个城市猎人?”
“联系地点是友爱路和雀街十字路口东南角的电话亭,每周一三五晚上用自动电话亭的重拨功能就能联系到城市猎人。看样子城市猎人还得经常跑去那里打自己家电话啊……”
“唉……那我还是放弃……”
“怎么了?难道不需要认真地考虑到明天晚上吗?”
“可能是我的执念还不够强,一想起我正在玉环路上,就觉得离雀街的十字路口也太远了点。”
大概要见到三次红绿灯的距离。
——这是在一般的城市里不会使用的度量单位,也只有街道似棋盘一般的这座城市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三次红绿灯,大概就是四站路的距离。
“那就怪不了我喽~姐姐晚安!”
叶晗飞快地掐掉电话。
天色已经很晚。
寒风扑在脸上攒刺着,让周雨宁白皙的肤色更加苍白。
借口出门买书的她并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因此她必须要尽快说明才是。
实际上,趁夜出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被母亲责怪过了。
在打完那个电话之后没多久,她借助家里的旧电脑登陆进佟鸢的空间,总算获知如何才能联系上城市猎人。
街道上空荡荡地,耳畔充斥着的不是人群喧嚣,而是像缓缓划破布匹那样锐利的风声。
电话亭因为少有人用,变得破破烂烂的,用来挡风遮雨的玻璃也出现明显的裂痕,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借助灯光,她才勉强看清拨号盘上面写着说明。
这个倒不需要了。
小学毕业之前,她的父亲给她办过两张IC电话卡,以供她联系家人使用。有几次在学校门口等得不耐烦的她也试着使用过自动电话亭。虽然时隔三四年,但基本操作并没有忘记。
拿起听筒。
插入IC磁卡。
等费用在狭小的屏幕上显示出来之后,再按下“重拨”键。
左手还罢了,周雨宁刚一伸出放在口袋里的右手,上面的红润便迅速褪去。
R键,重拨。
大概在铃声三响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请问您找谁?”
“那个……请问这里是不是孟波的电话?”
……
是紧张、兴奋抑或是寒冷?
连声音都在发抖。
“是的。”
听着对面并不沉着,但自有一股强烈自信的青年男性声音,周雨宁终于能够确认了。
没来由的膝盖一软,她整个人都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让本就不太牢靠的设施发出声闷响。
“那么打进电话来的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吗?”
“是……是的。”
周雨宁说道。
“请帮帮我!”
然后,是喊了出来。
仅仅是喊出声也好,像这样强烈地表达出自己情感的行为,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了。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
“请说吧。”
孟波这样说道。
“原来是方棱水晶……”
结果话才起了个头,只是说完管理员发布任务的程度,孟波便已经了然于胸。
“你知道的吗?”
“友爱路上横行的中学生团体,我和他们打过一两次交道,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那是我而已。言归正传,也就是说,你需要摧毁一件‘方棱水晶’的标志,而你又不知道该怎样摧毁。”
“是的。”
“如果是纯粹的水晶,那么首先,用普通的火焰很难将其烧毁。”
石英的熔点很高。
否则玻璃行业也不会如此耗能了。
“是的,这点我也想过。”
“其次就是,切断、砸开或者碾碎,这些行为看似是破坏了‘方棱水晶’的外形,深究起来的话,还都说不上是摧毁。”
水晶的硬度是7。
钢铁在水晶上完全划不出划痕。
但即使是费尽力气将水晶敲断或者砸碎,总是难以做到“粉碎”。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结论,水晶可以摧毁,但需要的投入可能还远大于购买水晶的投入,作为学生,绝对无法独立负担这部分投入。”
稍待片刻之后,孟波笃定地说道。
“是的。”
“接下来是我的推断,‘摧毁一块水晶’的任务,以一个高中女生的程度暂且无法完成。”
“……”
这个人是认真的?
“所以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就足够了。”
孟波淡然说道。
“管理员发布给你的任务内容和‘摧毁一块水晶’的任务内容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微妙的差别?”
事件已经走向结局。
周雨宁捧着电话听筒,在寒风中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一直以来的思考方向都是错误的。
被石敬侠一句无心之言所误导的她与城市猎人之间并非联想能力或者推断能力的差距,而是理解能力的差距。
管理员发布的任务是“于两天之内摧毁‘方棱水晶’的标志”,而标志并不一定需要水晶,只要是“四方形状、手指大小的透明块儿”就足够了。
适合做成坠子大小的白水晶大概需要十几元钱才能买到,同样大小的玻璃就一文不值;
将熔点在酒精灯焰之上的水晶换成是聚乙烯塑料方块,一支火柴就足以将其摧毁。
“非常感谢。”
这并不是想要赖掉应当支付的报酬的无理说辞,而是衷心致以谢意。
另外也是隐晦地向对方传递“委托已经结束”的信息,顺便挑起关于报酬的话题。
类似的话由自己来说,也能为双方都省去一些尴尬。
“明白就好,那么作为回报,我想请你替我去联系一个人。只需要稍作联系,替我们两个人之间牵一条线就好。不知道区区小事,你能否尽快帮我完成呢?”
城市猎人的声音中满含着愉悦。
“周雨宁同学,你有没有听说?漆黑前锋在周末的时候自动解散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这消息还是从包谦那里听来的呢。这些组织之间的是也真难懂。”
“一点没错。解散也好,创立也好,甚至是加入新成员的任务也好……全都是莫名其妙的。”
“对了!说起任务,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应该怎么摧毁一块水晶?”
“一开始我完全想错了方向,后来我才明白,任务并不是让人摧毁水晶,而是摧毁一个透明块儿,那样的话,像是玻璃啊塑料啊的替代品可就太多太多了。”
“原来如此!”
在两三天之后的一次通话中,陶点点赞叹着说道。
又来了。
依然是如此含混的表述。
“真亏你能想到这一点呢。那么你最后是选择了在学校里成捆成捆保存着的玻璃完成任务呢,还是虽然不太好找却能轻易摧毁掉的塑料?”
“一定要在这两者之中选择一样吗……”
周雨宁幽幽说道。
虽然符仑中学旧教学楼课桌上都嵌着一块玻璃,要取到一小块玻璃并非什么难事。
尽管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人手都有一套数学课本附赠的小教具,里面恰巧就有一块用来练习三视图的长方体透明塑料块儿。
但是此时此地,管理员所交付的任务存在更加简便的完成方式。
甚至不需要花上一丁点功夫。
“我用暖气融化了学校门前水池里的长方体冰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