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色雾气逐渐淡去,阿比迪斯骑着马跟在格斯的身旁,其余士兵则四散在队伍的周围警惕着亡灵的袭击。
格斯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阿比迪斯,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
阿比迪斯回过头,冷冷地说道:“你是说放走那些屠杀我们人民的亡灵的事情吗?”
格斯缓缓说道:“你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让那些死亡骑士免于惩罚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又放过高地上那些亡灵?怎么,他们一说自己之前是被巫妖王逼迫的,现在后悔了,我们就绕过他们吗?那我人民的血是不是白流了?”
“那难道流更多的血去发动本可以避免的战斗吗?”
阿比迪斯恼怒地皱起眉,但随后又放松了表情,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我的士兵,我的人民不一定这么想,现在他们出于对你的尊敬,压抑了心中的的怒火,默许了放那些亡灵走。但你知道吗?格斯,你不能一直这么做。对亡灵的仇恨使我们走到一起,而且我确定那仇恨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么做,是瓦解十字军立身的根本。”
格斯看了看阿比迪斯的眼睛,随后注意力又转到枯黄的地面和随处可见的骨骸上,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说得对。不过估计以后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那样最好……”
随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桔色雾气逐渐淡去,穿着红色战袍的十字军战士安静的骑着马,路两旁奇形怪状的枯木像鬼怪一样,不时就有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让一些新兵紧张起来,而老兵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小声诉说着自己的经验。
然后前方的地势逐渐变高,一座高塔从桔色雾气中显现。
格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也是为了打破沉默,向着阿比迪斯问道:“雾气变淡了,是因为那座塔吗?”
“嗯?”阿比迪斯像是从沉思中惊醒一般,轻声呼道,然后她咳嗽了一下,说道:“没错,那里是北地哨塔,东瘟疫之地三座高塔之一。”
“那里有着圣光力量的庇护,瘟疫的力量无法侵入那里,之前十字军把那里当做据点,派遣了一些士兵在那里帮助来寻求庇护的人们,后来,银色黎明从十字军中分裂,接管了东墙之塔和北地哨塔。不过就算如此,塔里的士兵还是会帮助所有寻求帮助的人的,无论是十字军还是银色黎明。”
格斯抬头看着这座孤零零伫立在死亡之地的高塔,问道:“听起来,银色黎明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
“啊……这么说也对,十字军里面不少人认为银色黎明是软弱的叛徒,银色黎明里也有很多人认为十字军都是些疯子。但,面对亡灵天灾时,作为这片土地仅有的人类,我们还是在避免互相战斗的。”
“现在银色黎明的首领成了灰烬使者,对你们没有什么影响吗?”
阿比迪斯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灰烬使者曾经是十字军领袖之剑,它是十字军的信仰,所以一旦提里奥·佛丁成为灰烬使者的消息散步开来,十字军中不少信念不坚定的人都会加入银色黎明,长此以往,我们会失去在两瘟疫之地的主导权,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得拿下斯坦索姆。”
格斯问道:“拿下斯坦索姆会逆转这种局势吗?”
阿比迪斯像是燃起了斗志般说道:“会的,而且不止如此,一旦斯坦索姆被十字军夺回的消息传开,整个东部王国都会为之鼓舞,而十字军的声望也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阿比迪斯继续说道:“斯坦索姆曾是洛丹伦王国的明珠,它是洛丹伦第二大的城市,也是天灾最先蔓延的城市,这十几年来,它一只是天灾军团在洛丹伦最大的据点,一旦我们夺取了这座城市,所有仇恨亡灵的人们都会被激起斗志,其中不少人都会加入十字军。而且除此之外,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也极其重要,易守难攻,更何况十字军已经夺取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我们用不着从头攻陷这座城市,只需要打下剩余的部分就好。”
格斯问道:“说到这里,我想问一下,十字军不是在几年前就攻入了斯坦索姆吗?怎么这几年什么进展都没有?”
“可能是兵力不够吧,但……你这么说的确有些奇怪,这几年斯坦索姆的十字军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淡,他们似乎也满足于已经占领的地区,甚至与城里的亡灵都保持着停战状态……”
一个十字军战士骑着马过来,通报道:“大将军,大领主,北地之塔的士兵已经派人来迎接我们了。”
阿比迪斯说道:“好吧,那我们就进去修整一下吧。”
瘟疫之地似乎常有这种景象,死亡与生命的分界线似乎遍布于这里的人们的生活中,又是枯黄土地的突兀结束,塔周围是稍微有有些病变的植被,然后就是驻扎在这孤塔里的几十个士兵。
他们虽然穿着银色黎明的战袍,但还是向着阿比迪斯和格斯行礼,并友善的对待着其他十字军战士,而十字军战士也同样以友善报答他们。
阿比迪斯在对这里的长官说了几句话后,笑着对格斯说道:“要不要去塔顶看看。”
“好啊,塔顶有什么?”
然而这姑娘只是笑了笑,就走到格斯前面,沿着螺旋的石梯,向上走去。
石塔很难爬,石头制成的阶梯因为空间的问题都比较窄,一旁也没有保护用的栏杆,而这座塔也有将近二十米高,对于一般人来说,想一口气爬上去也是件难事。但这对于格斯来说不是问题,他曾想展示下绅士风范,关心一下他前面穿着铠甲的阿比迪斯,但这个姑娘没给他机会,在圣光的帮助下,她甚至显得比格斯都要轻松。
不过也对,元素之力是自然的力量,而非你所拥有的,每当需要时,便向元素开口,他们才会回应你,充斥于你的武器,和你身体的表面上,很少有深入的情况。而圣光,不知道是源于哪里,它们与元素之力有着本质的差别,它们更像是源于你自身,就像是战士所用的怒气之力一样,不论是把这股力量用于加强自身还是注入到武器里,亦或是让其覆盖于体外,形成护盾,都像是你本身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又可以被夺走,以往常有失去圣光庇护的圣骑士的故事,连提里奥·佛丁都被夺取过力量,但他之后又找回了这股力量。
格斯曾问过阿比迪斯关于圣光的事情,但这个小姑娘只是用信仰和神赐给人类的礼物之类的理由回答,每当谈到这种事情时,她的理智都好像消失无踪,而其它的圣骑士也对圣光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大概,这股力量就是如此吧,出于信仰?也许正是因此,格斯才无法使用这股力量。但,元素之力也足够了。
最后的阶梯变得更加狭窄,以至于阿比迪斯放慢脚步,身体离格斯只有几步之远,但这过程只有一小会,他们就爬到了塔顶。
两个士兵看守在这里,一个穿着十字军战袍,一个穿着银色黎明战袍,他们关系融洽,尽职地看着远方的情况。
阿比迪斯轻轻踏了一下地面,发出了一点声响。
他们回过头,然后有些局促地向她行了个礼。阿比迪斯笑着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十字军的大领主有些事情要谈。”
“遵命。”他们一齐答道。
然后阿比迪斯领着格斯走到了塔顶的边缘,看着西北边的方向。
不知道是因为桔色雾气比空气重还是什么别的因素,雾气在这个高度已经非常薄了,以至于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到的远方也映入眼底。
一片诡异的深林从雾气中显现,它们或是张牙舞爪一般的枯木,或是恶心的菇伞状结构。
而穿过这片森林,一座城市的高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即便是通过轮廓,都能看出这座城市的宏伟,城墙两边延伸到群山的方向,几乎完全被雾气笼罩。
阿比迪斯语气复杂地说道,既像是回忆幸福的过去,又像是缅怀最悲伤的失去。“我的父亲以前带我来过这里,就是现在站的位置,那时天灾刚刚出现,那片现在被称为病木林的地方还是郁郁葱葱的林地,而斯坦索姆还是洛丹伦的骄傲,从这里看去,是绿色的世界,是忙碌的人们,是喧闹的人类世界。”
她指了指远方城墙的正中央,说道:“就在那,对,是七面旗帜,我的父亲曾在这里向我讲解,那是兽人战争中对抗黑暗的七个国家,人类与精灵一起,齐心协力,战胜了威胁王国的恐怖,那是我父亲最喜欢的故事,他每一天都为参与那场战争,并取得胜利感到骄傲。他在这里自信地对我说道:‘孩子,我们连兽人斗战胜了,这些小小的瘟疫是奈何不了洛丹伦的,而且,还有除了洛丹伦还有其它的国家可以帮助我们的,不要担心,你的父亲马上会取得胜利,然后回家给你讲新的故事。’”
眼泪从她眼中流出,滴落在墙壁的石砖上,但她没有哭,甚至连声音都保持着清冷。
“但他错了,斯坦索姆虽然被净化,但随后堕落的王子就从诺森德回归,杀了泰纳瑞斯国王,毁了整个洛丹伦,而其它王国呢?呵,奥特兰克仇视着我们,激流堡毁于阴谋,达拉然和奎尔塞拉斯高傲地注视着,然后也被天灾践踏。而库尔提拉斯和暴风城鞭长莫及,最可憎的是吉尔尼斯,他们军事强大,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什么都不做。”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格斯。只有血色十字军站了出来,以拯救这片土地为目标,以消灭邪恶为责任。纵使如今我们沦落于今天的情况,我也不曾失去信念。而斯坦索姆,不论那里有着什么样的阴谋,不论大十字军战士,达索汉阁下在想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将斯坦索姆作为十字军胜利的第一步。”
阿比迪斯回过头,红色头发在穿透雾气的一缕阳光下照的鲜红,蓝色眼睛坚定的看着格斯,然后她用同样鲜红的嘴唇说道:“你之前说过什么本可以避免的战斗,本可以避免的流血,但有些事情,有些战斗是绝对不能逃避的,我们必须勇敢地冲上去,纵使流再多的血都是值得的。”
“没错,斯坦索姆,这场战斗,就是流再多血都是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