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艾蒿与阿冷并肩走出小巷。
“那么,再见吧,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呢。”艾蒿爽朗地笑着。
然而,正是这份笑意在不断滋养着阿冷心中的不安,她皱着眉,整理着左手的绷带:“……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心,让我送你回家吧。”
“别别别!”艾蒿赶忙摇手道,“我记得咱俩的家在两个方向吧?还是不用麻烦了。”
“可是!”
“放心啦,阿冷。”他尽力安抚着阿冷的情绪,做出认真的表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都有朋友那么严肃地警告我危险的存在了,我哪有一头往上撞的道理。额……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发誓好了!”
阿冷动作一顿,抬起头久久凝视着艾蒿的双眼,直到其满面羞红:“不,不用了。既然你说到那个程度。”
“谢啦。那么,再见喽。”
阿冷点点头,转过身向街道的分岔口走去,就在艾蒿目送她到半途时,她却又突然半回过身:“艾蒿,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你安全出现在通灵社。”
一句话的背后能埋葬多少因果?
当艾蒿听到这句箴言时,他陶醉于女孩的留恋,他在女孩言辞暧昧的地方钻着牛角尖,但他忘了……
忘记了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沉重。
于是他只是敷衍地应和了一声,然后看着女孩在眼界中彻底消失。
扯扯身上的衬衫,艾蒿一边将手指缩进袖口,一边悠闲地踏上反方向的街道。
沉默,摇曳,步向破灭的灯火。
通灵社的大家真是有趣呢。
艾蒿如是想着,脚步不停,将公寓群,小卖部,麦畦田和最后的光亮与人烟一并甩向脑后。
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是通灵者,还送我桃木剑做礼物。
绿皮出租车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标识着“无人”的信号灯灼灼发亮。
说起来阿冷学姐到底是什么人啊?会很厉害的格斗术,而且还和小混混有交集。艾蒿困惑地低头沉思着,结果一头撞上了路牌,又是把他疼的一阵大呼小叫。
他如虾般扭曲起身体,惨叫声在空荡宵暗的墙壁间反弹稀释。
就在艾蒿身后,从最后一格亮着的窗口中伸出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老人瞟了眼楼下那个聒噪的年轻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回身熄灯。
“什么玩意儿啊……”良久,艾蒿才咬着牙,扶着路牌站起来,目光飘离地看向上面的内容。
重影渐渐叠合。苍白的宋体字残酷醒目。
郁金香街12号。
-------------------------------------------------------------------------------------------------------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都有朋友那么严肃地警告我危险的存在了,我哪有一头往上撞的道理。
------------------------------------------------------------------------------------------------------
有趣归有趣……我可还没把你们当朋友看哦,通灵社的大家。
艾蒿戟张五指,在“郁金香街”这四个印刷体大字上轻轻一挥,仿佛将它背后的所有神秘握在了掌中。
他冷漠地微笑……
不,是嗤笑着。
别逗我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通灵者。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
他提起脚向路牌奋力踢去,震耳欲聋的声响如波纹般在世间回响。
去你的吧!
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躁动,艾蒿一意孤行地向郁金香街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