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被人看穿,这是真的镣铐,她身上也不会藏有钥匙,因为姬方怡相信小小的镣铐对于姬小艾来说一定是很脆弱的东西。她对一切有碍于姬小艾救自己的行动都没有怀疑,因为姬方怡看到过姬小艾的强大。
只要看到过那种强大的人,都不太会怀疑她的力量了。
所以她在这些“明面上”的布置,也是非常仔细且小心的。
三名炼神入相的高手都被她小心地安置下来。
喜欢气派的金少爷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华服走在最前方,他的脸上带着既轻浮又苍白的笑容,好似昨晚上才去过妓院玩了整整一宿的大家公子哥。可惜那是他虚假的伪装,金少爷在各个地方都尽力将自己打造成富二代出生,只是一旦真正要打斗的时候,人们才知道他不但硬功了得,法相一出更和一头蛮象没什么区别,才没有半分内虚的模样。
陈元博则低调装扮,好似一名侍卫般跟着。他的性格和金少爷不同,只是想要让别人恐惧,而即使再气派、再威风,好像也不能达到这个目的,那便干脆没了念想。所以就算低调也不是他的风格,为了计划,还是做了这第二个暗手。
不过,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杀手锏。他们的隐藏也好、埋伏也好、守护也好,都只不过是前奏罢了。姬方怡期待着的,就好像是话本故事那样的感觉,即是所谓的伏笔!
觉悟者恒幸福。
即使会伤心,即使会绝望,但这些都只不过是软弱的东西罢了。只是人们常常施加错误的粉饰,将其视作理所当然的弱点,但人类不是天生为了炫耀弱点才来到世界上的,自己会克服弱点,会在软弱之中变得坚强,会做出那个关键的“选择”——就好像飞鸟第一次飞翔,就好像是太阳第一天升起。
只有到了此刻,姬方怡才有了一种自由自在,谁也束缚不了自己的感觉。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又想到了王余成,他能有献上性命的觉悟,这也是姬方怡所佩服的地方。但同时姬方怡也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佩服归佩服,愚蠢归愚蠢,王余成或许可以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一些印象,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些猪狗则跑出了门外,但仍然以为自己就在门内。它会吃门外的草,会去看别人家的门,但心中仍然以为自己可以为人饲养,为人保护,他们跑出了门,但心中还有门。这样的人就是之前的姬方怡。
而金少爷等人虽然表面上毫无表情,但在暗地里却又要为这个女孩举起一个大拇指,认定她是演戏演到了极处。
只有姬方怡知道,自己是真的很烦躁,因为她那个引以为豪的清晰头脑,在这一刻有了一种卡壳般的想法。
那种想法源自于她对姬小艾的情绪。
那种情绪或许可以说是鄙薄,她很想将姬小艾打入王余成一样的境地。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一个还被局限在“门内”的小幼犬而已,但是心中一些隐隐微妙的东西又分明地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姬小艾绝不是那种程度的人!
姬方怡无法找到答案,她也不愿意去寻找答案。
幸好,她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种叫做潜意识的东西。其实有时候一个人不去想一个问题,不是因为她想不出答案,只是因为想到的答案和自己期望的不一样,于是便放弃了而已。
——就在这个想法在脑中萌生的瞬间!
姬方怡敏锐地抬起了头。
一道雪亮的长虹忽然从隔壁的二楼建筑之中隔空摄出,朝着囚车之中袭击过来。
这一道长虹极为凌厉,风中顿时发出呼呼的声音。
人们也一同惊叫高呼起来。
姬方怡却微微眯上了眼睛,本来紧绷着的身体,却在一瞬间松懈了下来,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也一下子落地。在这刹那她感受到了一种离奇且荒谬的感觉,甚至差点笑出了声。
因为那是什么东西,她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道剑光。
就好像是一道彗星袭击下来,立马就要炸在了大地之上。剑光凌厉地展开,以一种无法形容的姿态挥洒下来。剑法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就算是用一盆水泼过去,想必持剑之人也能做到滴水不漏、全身无损。
但滴水不漏,不代表一个手掌也不漏。
姬方怡要扮演囚犯,自然不能露出嘲弄的表情。可金少爷却不必如此,他是真的非常嘲弄地笑出了声,然后轻轻地伸出一只手。
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手而已。
这个动作不慢也不快,却厚重无比,仿佛带着地动山摇、天悬地转的意味,有一种无论无何也无法改变其轨迹的感觉。
于是剑光自然而然地停下。
金少爷又轻轻笑了一声,用一种好像是在看虫子般的眼神看向这老人,手中再轻轻用了一下力。
老人的身躯立刻剧烈无比地震动、抽搐、挣扎起来,但这种剧烈的表现也不过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有一个清脆无比、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骨骼破碎的声音,嘎查一下传了出来。
“可笑的东西。”金少爷最后笑了一声,那伸直很难称之为笑。只是嘴角微微一扬,从鼻子里面哼出一个声音罢了。
然后便随手丢下这具尸体。
马车继续前行。
等了许久之后,人们才围拢上来。
“是王家武馆的王师傅。”一个人惊呼道,“我听闻他的孩子王余成和姬方怡的关系不错,说起来王余成也失踪许久了,看来这孩子是遭了毒手啊!”
自然,这便是“果然如此”,这便是“理所当然”。
然后呢?
大约闹了十多分钟之后,人便散了。
日后提起这件事情,想必也是如此。
他死了。
那真是可惜。
话题到此为止,这一切便有了结束。然后呢?然后大家便自然是不谈了。
这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的经历,是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谁也视作好像路边垃圾一样的东西。然后,他为了某一件事情,把自己的这段经历,画了一个句号。但是谁也不在乎这样的句号有什么来源,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