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由不幸跳出幸运的绝路Break_the_(Un)fortunate_Repeat
1.
喀拉。
嘀哒嘀哒嘀!自动贩卖机响起欢快的电子旋律。
又中奖了啊。
清葉音面无表情地从取物口中拿出两听咖啡,腕表印出塑胶袋将其一并拎在手中。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早就已经习惯了。
私立常盘台中学生,“逻辑推演(Logic_Analysis)”的强能力者(Lv. 3)清葉音,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一个幸运的人。
舍监早晨突然袭击,只有她的寝室幸免于难。上学时遇上大塞车但是恰好选择了唯一一条空旷的道路。整天穿行于偏僻的街巷中,却从来没有被不良堵在街角。
不过,这不是“随便买张彩票都会中奖”的幸运,而是“因为清楚地了解彩卷摇奖的具体过程所以只要买彩卷就会中奖”的幸运。
从舍监晚间的神情举止推断出早晨的突然袭击,因此特地设了早期的闹铃。感受到地面的细微振动,然后就自觉选择了车况最好的路线。不经意间听见了路边不良的密语,下意识就构建了他们完整的作案计划并恰到好处地避开。甚至仅凭自动贩卖机内部微不可察的机械声,就可以确实选中可以中奖的商品。
所谓的逻辑,就是这样精确的东西。从细微变化就可以推演出未来和过去,将虚幻的可能性都化为意料之中。
但是。
清葉打开易拉罐,轻抿一口其中苦涩难挡的液体,抬头望向被街巷的屋顶切成四方的昏暗天空。
这样的幸运,却不是幸福。
因为只有自己没有受罚,所以被所有受罚的人孤立。因为只有自己按时抵达,所以被拿来作为说教的素材。因为总能够避开不良集团的攻击,所以传出了这样那样的流言。因为从只言片语中就可以编织完整的网络,所以被所有害怕泄密的研究所拒之门外。
并且,因为是偏社会学的理论基础,所以不知为什么似乎并没有通常能力的“计算”步骤,也因此不知道如何停止。因为不知道如何停止,所以每时每刻,都会有大量无意义的思考分析占据自己的脑海。
计算机的CPU如果被无意义的计算占满,会过热,会死机,会损坏硬件。
那人脑呢?
会死掉的吧?最不济也是嗜睡和意识模糊。
尤其是在拥挤的人群中。
真是幸运啊。
正是同学们参观研究所的同时,这样微微扯开嘴角的清葉,喝着不得不喝的咖啡,走在不得不走的无人小巷里。
兴许是两侧的楼体遮蔽了阳光的缘故,虽然是初夏的九点钟,小巷里也依旧是阴冷昏暗,与外面大马路上的明亮和喧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楼侧突兀地深处破旧的空调外机,墙角处随意堆放着喝剩的啤酒筐和废弃的建材。风化得快要碎掉的塑料桶倒在地上。拐角处长着一棵歪脖子树,被穿堂风吹得快贴在地面上了。锈迹斑斑的脚踏车少了一只轮子,将倾未倾地倚在树下。
这样啊。
尽管是无人的小巷,细节也从来不会减少到令人舒适的程度。倒不如说,当观测到达一定精度时,无论怎样的环境都会呈现出难以执行的复杂细节。
比如说,铺满灰尘的路面上,印着两小时以内留下的新鲜足迹。歪脖子树靠近路中间的枝条折断了。空气里有令人不安的微微震动。前方和后方的阴暗角落,传来压抑着的复数呼吸声。
【不良少年将会袭击】。
这样的结论,不仅响在清葉的脑海,也具现成文字浮现她的镜片上。
这样真的好吗?
在事物出现前就判断出全貌,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哎呦,好正点的小妞啊~”“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去呢~?”“不过什么时候回去就不知道了哦~哈哈哈哈……”
毫无意外地,拖着长长的上翘的尾音、找茬一样的粗野低俗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前面三个,后面四个,吗。
不要奇怪他们为什么为了一个小女生而大动干戈。外界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在这个超能力的都市里,掌握力量的往往都是名校出身头脑灵光的优等生,而“小巷中的不良=最强 暴力”从一开始就不适用。
即使那个小女生只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逻辑推演”。
不过,如果清葉不想,他们本来连她的影子都追不到的。
说到底,是厌倦了么?
就好像在电影放映前就被剧透得彻底一样,就好像考试时答案就摊开在桌面一样。一览无余的结果,只能是毫无悬念的空虚与无聊。
“真的,好羡慕你们啊。”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盯着逼近的不良团伙,清葉忽然冒出这样一句。
“……哈?”“吓傻了么?”“老大她不按套路出牌……哎哎别打……”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不良们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为首的长发青年才结结巴巴地回道:“开、开什么玩笑!想用入伙的方式逃避惩罚吗?我们可是不会答应……”
“你们活得那么真实……”少女并不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少少少瞧不起人啊!”
“你,”清葉忽然伸手一指涨红脸要发飙的青年,“刚刚是在烧开水吗,提醒一句,你忘关煤气炉了。”
通红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对方一把推开自己的手下,拔腿就跑。
“你,要是按一下弹簧刀,刀片就会……”“……啊!!”“飞出来……赶紧去医院吧。记得好好补习一下关联词。”
“你,往后一步就是窨井……喂怎么掉下去了……”
“你,如果还是男人的话最好回家一趟,否则当如此树……听不懂?植物叶片中最丰富的色素是什么……算了你这智商还是等着原谅吧……”
“你……”
人在极度无聊的时候会有两种选择。一是一切皆空一切皆净就此遁入空门,二是……
“当心花盆。”
不去看吓得瘫软在地的小混混被啊地砸中的样子,清葉兴趣索然地灌了一口咖啡,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为什么尖叫声不止一个?
回头一看,原来掉下来的不是花盆。
掉下来砸中不良的,是一个刺猬头的高中男生。
啊。
头脑一片空白。
无法理解的现象。
清葉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没有看错,一个发型奇特的男生趴在地上,T恤外面随随便便地套着校服的白衬衫,黑色运动裤的裤脚蹭上了泥。
怎么说呢,看起来比那些不良更像不良。然后……
然后没有了。姓名年龄生日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什么都得不出来。从来趾高气扬不服管教的能力好像突然坏掉了一样。
“早晨……电梯停运……步行下七层……这没什么……”
缓慢低沉如同从三途川那边传来的声音,忽然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少年那里飘出来。
???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莫名地好期待。
清葉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惊讶是在什么时候了。
“靠在公车门上……结果急转弯被甩出来……习惯了……”
“……”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少女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瞳子里闪着困惑。
“……下个公交站……开走……钱包……回去……哔,哩……房顶……”
少年碎碎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沉,但脸上的阴影却越来越浓重。
不知为什么,少女总觉得巷子里的气温和能见度好像被谁调低了。
“啊啊都习惯了……可是为什么……今天……打折品……来不及了……不幸啊啊啊啊!!!!”
清葉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手上的易拉罐掉在了地上。
……嗯嗯这只是我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才不是被吓到什么的……
忙着给自己催眠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事。
问题:热咖啡+开盖的易拉罐+撞击底部=?
回答:“——啊啊啊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
……好吧,就是这个样子。
被浇得湿透的刺猬头猛地弹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夸张地大喊。
烫烫烫烫烫烫什么的……数据溢出了吗?
少女毫无自觉地吐槽。
好有趣啊,这个人。
刚刚这样想着,眼前抱着头哼哼的少年忽然全身一抖,猛抬起头,和毫无准备的少女四目相对:“……什么数据溢出?”
糟糕,说出来了吗。
真是的,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心理状态,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少女试探着开了口:
“那个……你好?”
“……”
满头咖啡(?)的少年一脸呆愣,毫无反应。
掉线了?还是在挂机?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白色……”
???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慌张地低头摇晃的少女忽然停住,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了灿烂的红霞。
“抱歉,如果你再继续保持这个动作,下面那位大概就要断气了……”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少女如此说,“还有……”
刺猬头少年——话说淋成这样是怎么保持发型的?——下意识低头看见膝下(?)半死不活的不良,惊得再次跳起,然后……
啪。噗叽。
宏观低速下相对速度大小=相向速度大小之和。
收回刚刚打印出的黑格尔《小逻辑》,少女看着被拍回地面的刺猬头轻哼一声。
人在极度无聊的时候会有两种选择。一是一切皆空一切皆净就此遁入空门……
二是,找点乐子。
虽然这次找上的乐子好像太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