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冷,即是虚空。
这是黑暗圣堂常说的话,既是自我暗示,也是对兄弟朋友的警告,生命的设定是原始的孤独和冰冷,寂寥,需要别人依靠,需要他人教导,是一切新生的写照,而不断地自强,不断地争取同伴的认同,进而形成一个有力的整体,是一个成熟的过程,黑暗圣堂武士与卡莱最大的区别,就是承认生命的孤独,并且拥抱着这种冰冷。
虚空,不但是他们能力和宗教的所在,也是对于生命自身的理解,所以,黑暗圣堂武士是将社会哲学和科学哲学合并到一起的种族,这样的大一统,就算是卡莱也很见到,因为卡莱的社会治理,是由封闭的等级制形成的,而对于生命的理解,则是基础于善意的卡拉,这既是乌托邦的极致,也是反乌托邦的极致,根骨里,是对生命内在的不信任,对于冲突的天然逃避和厌恶。
当世语重新掉进空间乱流的瞬间,这是唯一一句他能想起的话,因为这就是寒冷,这就是虚空,也是即将终结的生命,这一次,可能就是一了百了,多拉尼斯已经消失,自己的舰队被黑洞的外延隔开,缓慢的,自己的灵魂会在时间重新前进的一瞬间,拥抱每位圣堂都将面对的结局。
从腿部开始,世语逐渐丧失了知觉,唯一还能够维持的是体内暗物质的自然流动,他的灵魂在数十个微秒之后正式溃散,模模糊糊地,他见到了现界平静的生活,尽管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同样在危机全面爆发的前夜,但是邦联强大的政府和无人可以小觑的科技实力,保证了国内的稳定,就算是个失落的留学生,吹逼时也那么有几分盎格鲁遗风,他不试着去教导谁,而更像对着亲朋好友们说一段逸事,一个文明,是如何在多元主义和毫无敌手的环境内,自满,虚无,最后走向崩溃的。
有很多的故事,但最后都是简简单单几幅定格的画面,练习着莫名刀法的岛田,喝着闷酒的老吴,图书馆夜以继日地抄写,这些如同黑夜之光那样划过的回忆,定格在了一个瞬间,一把幽能刀钻进了那个女人的腹中,然后多米诺股牌样的,事情开始离开正轨,开始疯狂加速,就像欧洲那个庞大的LHC撞击器启动的瞬间,世语,在死灭复生复生死灭的过程撞向了终结——伊吹萃香,结局是,实验失败了,世语这个废弃的元素,被冷冻了起来。
….
…..
……
“Deshi Basara….”
“Deshi Basara….”
“起きて….”
“se soulever….”
“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世语的耳边忽然听到了这样的轻语,没有消逝,更不像是什么回光返照的东西!
而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简直震耳欲聋!
听得他想喷出血来!
有一股能量,如同深渊窥视一般深沉的能量,轰一声灌了进来,太快,快的来不及选择,快的来不及防御,世语只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膨胀,不但是灌满了自己的躯体,甚至满溢了出去,开始向周围黑暗的一切蔓延,太大了,他受不了,他只能吞噬旁边的灰暗,来填补自己,不然装不下,真的装不下,脑袋是各种要炸掉的感觉,所以只能膨胀。让精神和灵魂扩张,现在,他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变大,或者灭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他已经把能够感知到的空间全部控制了下来,然后,他饿了,他感觉自己饿扁了,一种想要觅食的冲动,剥去了自己所有的理智,他要吃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这些混乱,这些晦暗的物质。
那双鲜红的眼睛,再次从黑洞那超越无穷大的引力中出现,这次,不以任何的肉体形态,而是以黑洞内部的物质,形成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然后是,那种古怪的麻瓜脑袋,再然后,手,脚,五官,“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世语不知道对谁发疯,但是,他的手捏成拳头,揍了出去,随之动摇的,是整个黑洞结构,在阿拉达的观测内,眼前巨大的不可见黑洞,忽然往外扩张了数千米,而扩张的形态,正是一星灵拳头,四根指头,一根不多,一根不少,这把他吓住了,这把保护者吓住了,这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突然,世语只觉得脑部遭到了重击,一瞬间,天昏地暗,但这一下,他清醒了很多,眼中的鲜红散去,饥饿感、膨胀感,全部消失,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无比厌恶且恐惧的脸庞,那是一个浑身散发出红雾的恶心男人,披着白大褂,抽着雪茄。
“纳!鲁!德!”
长刀在颈,老年博士却嘻嘻哈哈地狂笑起来,“告诉我,猥琐老头,你在打算什么,到黑洞里救一个完全是弃子的我!”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显然,刀已经不够,世语徒手扼住了纳鲁德的脖子,神经质一样地重复,似乎不足以泄愤,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给自己的这个狗屁的任务,什么凯瑞根,明明是你要摧毁这个宇宙,然后你还想让我的手也沾满几百亿生灵的鲜血,这种人,除了丢进黑洞奇点让他粉身碎骨之外,没有更好的处罚方式。
然而下一秒,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击碎了世语一切的愤怒,当然,换上了恐惧,“黑洞,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就在黑洞里…..”
世语把他放了下来,“你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干嘛不直接灭掉所有人,还要搞什么阴谋?”
“不,灭掉所有人只是执行过程,并非最终目的。”
世语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检查这四周,这还是刚刚那个快崩毁的小世界,只是黑暗的洪流在自己脚下流淌,却无法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一切实质性的伤害,而他的样貌,虽然没有改变,却发生了本质的不同,原先,自己和环境,即周遭的物事是隔开的,我是我,环境是环境,显然,他分不出区别,他感觉自己,就在那里,但是也不在那里,像是占据了一个地方,但又好像,根本无处不在。
“你一定很想问最终目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做了一项实验,实验的小白鼠被注入了T病毒,而对照组保持原生态,结果,T病毒发出超出预料地突变,小白鼠直接成了丧尸暴龙兽,把你所有的同事全吃了,你该怎么做?”
世语想都不想,“核弹轰掉,把整个地方封闭起来,石棺最好。”
“哦,我说的不是正常科学家,而是疯狂科学家。”
世语思忖了一阵。
“尝试各种方法消灭,找出最低效和最高效的那个,把毁灭的过程,也当成实验,写成论文发表。”
啪,啪,啪,啪,寂静的山岭,传来了一阵燥人的掌声,“恭喜你,你很可能会成为跟我一样的人….”
“放你nia的屁!”
“哦?!”
“你不是人,你绝对,百分之两千,不是人。”
“难道?”
世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评论,评论只能引用教长那张挂在嘴边的话,“这太邪恶了!”
“我给你带了份礼物,按照这里的历法,前天是你生日。”
“哦,那我还得谢谢您了,千万别是什么哈弗可原子弹就行,然后让我扛去暮光议会引爆。不过说老实话,我很想这么干,那个大主教那么废,自家文库给人控制都还在摸鱼,吾可取而代之。”
正说着,纳鲁德,这个邪恶的博士,甚至不能算人的东西,打开了一个折跃门,是的,不知哪来的航标,就是,甚至可能是徒手,进行了数千光年的跃迁。那熟悉的电铃声,在空荡荡的山岭上,再次响起,让世语不自然回想起梦莱斯保卫战众将士们的骁勇和最后牺牲时的觉悟。
走出来的人,让世语半天说不出话,“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你么?”
纳鲁德在尴尬的沉默中打趣,不过,他知道,这么做,很可能只是在激怒,这个即将爆发的年轻人!
但是没想到,震惊之余,他似乎非常平静,“格式塔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量产【我】吧?”
这回,轮到纳鲁德疑惑了,“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猜的,呵呵,你不是什么好鸟,不,你是恶鸟中的恶鸟,所以,克隆我这种事情,说实话,不吃惊,我还觉得,剧情老套。”世语摊开双手,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的纳鲁德也一阵摇头。
实际上,这是多拉尼斯预见到的结局,带领自己的复制品杀上战场的未来,世语早就见到了,可惜,他永远不会告诉纳鲁德,那场最终之战,他站在他对面。
“那….你想做什么?”世语上下打量着眼前刚刚新鲜出炉的星灵,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地方,非常非常异样,“你长得真鸡儿丑!”
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星灵,血红的眼睛,陡然圆睁,“不,我跟你一样,是老ass。”
世语跳了起来,对面的星灵跳了起来,震惊的反应,完全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世语!”
“多拉尼斯!”
不过,这种喜悦,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纳鲁德在旁边,气氛,瞬间阴沉了下去,两双眼睛,齐齐钉向了一边看戏的纳鲁德,异口同声,“你想干什么….”
听起来会让人胡思乱想,就像是某半果少女拿着被单捂着自己并且说出这句话一样,但这两个老ass,确实最想问这个问题。
他们实际不清楚,眼前的这个怪物,实力神级,技术一流,估计也是个超大势力的黑幕存在,为什么屡屡在危急时刻,为自己这两个要多少有多少的弃子大动干戈。
纳鲁德摊开双手,“别紧张,给你们一个选择而已。”
“你们,是想干掉她,还是,想逃命?”
“哦抱歉,你们不能,就算你们能,我也不想。”
他顿了顿,默默注视着已经在脖颈上的刀,整理了下语言,“你们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世语却阴惨惨地笑了笑,“哦不好意思,我奉行完美的利己主义,没能杀掉你绝对是人生污点。”
“真是不识好歹。”纳鲁德无奈地撇了撇嘴,诡异地,多拉尼斯竟然倒了下去,四仰八叉,甚至没有任何原因,“这样,你要不要选呢?”
“你,艹….你做了什么?”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一下子撂倒的?不可能吧,我连他的动作都没看见,更别提他可能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这是精神上的?那世语的感知,一定是发现的了的。
“我为你们两个重塑的肉体,我留一些保险,也肯定是正常的。”
“被摆了一道啊….”世语无奈地笑了笑,把刀放了下来,身体交给别人,这就是很大错误,打到要一个敌人来救你,也是个错误,一步错,步步错。
“大前提,干掉她,也能逃命,唯一的问题,就是被反杀的可能,直接逃命,是最稳妥的选项。我建议,你还是选逃吧。”纳鲁德把失去意识的多拉尼斯平放在地上,一边为世语做出了建议。
“我不想知道星灵的想法,我对他们太了解了,我对你们泰伦人的想法,倒是很感兴趣,把它当成实验的一部分来享受吧。”
“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星灵往往会选择回避,并把它当做一个更大规划的一部分,可笑,如此先进的民族,竟有如此幼稚的想法,不愧是,是失败品。”
纳鲁德继续盘道着,世语抬起头,似乎决定了什么一样,“你想知道我的想法?”
“理性来说,我应该逃命,只是我们人类,是很笨很不理智的种族,她要杀我,而且已经得逞,这口气,恐怕是咽不下去啊。不过,为了保命,将来再报仇,我还是会选择逃走,就像所有带主角光环的人一样。”
“我不信哦,可不止这样吧,这样的说法,恐怕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世语摇摇头,“我没必要给你有创意性的答案,因为这不是你的问题,对吧?”
因为,这道题,对世语来说,不是问题,前置条件就错了,前置条件不是根据在胜负上,而是一些更深的东西,理念,他可以输,这个人他丢的起,但是,他背的这个理念,却丢不起,纪律,忠诚,每一个理念,都不允许他在这儿退缩。
理念是不能够弯折的,腰可以,腰可以为五斗米而折,当然,也可以为命而折,但理念不行,他是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他就是这支军队的头脑,也是这支军队的灵魂,这场战争,就算打到了只剩下指挥官一个人,指挥官,依然会按照作战计划,布防,装弹,造成敌我损伤,然后在敌人的人海下丧生,只要战场还剩下了一人,这台战争机械依然会高效地运转。
而这场扎库尔文库保卫战,没有结束,甚至远远还没到战术反攻阶段, 更像是敌我力量均被毁灭性的外界自然灾害打断,比如火山、地震、海啸,教长给出作战任务,第一是救援守护者,第二是击杀混元体,最新的指令更新,是杀死这个从异世界来的人形兵器。
这是命令,如果你拒不执行,不好意思,军法处置。
而对于世语来说,这是命令,也是一种星灵自始至终贯彻的作战信念,完成任务,即使代价是死,一切都是为了艾尔,别想多了。
“哼,明白人。那么,问题是什么?”期待世语犯错误的纳鲁德失望了,他没能成功证明人类是比星灵更胆怯的下等民族。
“我该怎样打败她?”
“我给你一个选择,陈世语。”
“第一,直接上。在第一百六十七秒钟内宣布正式死亡。”
“第二,把多拉尼斯,吃了…..”
“你!”世语几乎是暴跳了起来,差点没让纳鲁德身首异处。
“第六十八分二十四秒,宣布正式死亡。”
“胡扯,你还能知道秒钟,难道你可以见到未来?”
“计算,我不会说更多。”
“不过两条路,你都是死,你自己选吧,是我的话,我不会做这种无谓的浪费。”
世语并没说话,只是手指指着混在地面上的多拉尼斯,纳鲁德颇有些歉意地回道,“好啦好啦,我会把他唤醒的,军事皿煮,对吧?”
“是的,战刀投票,就算是吃他,也一样。”世语的眉毛,已经压到了极致,双眼的怒火,随时能够窜出来一样,那种眼神,就算是纳鲁德也得移开目光,他专注着解除在多拉尼斯脑袋内部植入的精神抑制器,而多拉尼斯,则从短暂的昏迷中缓缓醒来。
再次醒来的他,碰上的是世语那能把人吞进去的严峻眼神,立刻就懂了什么,“那叫什么东西?据说后面没人敢用。”
纳鲁德笑了笑,“黑暗,执政官!”
世语的手指,缓缓地从背后移出,静静地抬起,指向了已经无月的天际, “一票。”
而多拉尼斯却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爽快,就是这样,铁血,冰冷,执行,却毫不犹豫,你已经是我了,那多一个我,真的毫无意义,反倒,要成我自己的累赘。”
世语却回道,“你真这么放心?”
多拉尼斯已经笑得直不起身,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开心,在世语心里,他这样子和喝药自杀的疯子没什么区别,他笑得出来,世语,能他凉的能哭出来。
半晌,多拉尼斯的手指,也抽了出来,不过,这一回,是中指,对着站在旁边一脸无趣的纳鲁德,“不好意思,一票!”
没有争执,没有抓狂,没有指责,没有告饶,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谁,活着,一个鸟样,这仗,要打完,横竖都是死,谁去死,谁先死,咱们也是投票决定。
这是极致的自由,极致的平衡,公平到超越一切,也沉重到脆弱的人类权利主张者和女性权利者全部都会被压垮,压碎,可是,这两个人,站着,稳稳地,告诉你,这是斗争的觉悟,是每个革命者,刺刀上膛时的决心。
两个星灵,霍的站起,两只手按在了一起,空出的左右手,各自爆发出了半径三米的高速旋涡,当然,全都是黑的,黑得出水,黑色的雷电,黑色的暴风,三百六十度,各个方向,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世语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离子化,多拉尼斯也知道,他的身体,在离子化,咔咔咔咔,从脑部,到肩甲,到腹部,最后是那一根脚趾,这些代表着各自的离子,在溢满整个空间的巨大闪电链中,纠缠,链接,互相吞噬,然后,成为一个整体,裹在一个超大的黑暗圆球内,不可避免的,随着能量疯狂地积攒,球体扩张,膨胀,而最终,脱茧而出,成为了一个新的,更加庞大的人形,只不过,不同于光明执政官,这个新生,代表混沌,黯灭,和填不完的憎恶。
暴风如同遭到驱逐一般散去,世语和多拉尼斯的声音,重叠交响,
砰!山巅被一拳直接削平,而打击的位置,正是纳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