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虽然昏沉沉的,但心中饱含怨恨的鬼蜘蛛意识却是十分地清醒,眼睛转来转去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他发现的那个洞穴。
鬼蜘蛛将罗刹鬼的家当坑在了这里,但如今被罗刹鬼报复的他却也同样躺在了相同的地上。
并未想得太多,手里突然传来的些许疼痛将鬼蜘蛛的意识唤了回来。
“别乱动,我在用草药帮你涂抹被烫伤的地方。”桔梗平淡的声音轻轻响起,闻言的鬼蜘蛛眼珠瞥向一边,静静地打量着桔梗。
桔梗并未在意鬼蜘蛛的打算,此时乖巧的小枫也走进了山洞,将草药递给了桔梗。
“谢了小枫。”
之所以要求巫女必须掌握药草知识,其实也是因为常年与妖怪打交道的巫女难免会在外边被妖怪所伤,而此时掌握草药知识以及制作草药的方法便显得无比重要。哪怕是现在,只是出来采集药草的桔梗依然随身携带着能够治疗伤口的草药,如今不过是白白便宜了鬼蜘蛛。
而此时,一直观察着桔梗的鬼蜘蛛也认出了这是枫之村的巫女,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惊讶。
“你是谁?来自哪里?”桔梗一边轻轻地给鬼蜘蛛被烫伤的地方敷上草药,一边平静地问道。
并未瞬间得到答复,鬼蜘蛛感受着自己那已经离死亡不久的身体,所有积聚肚子里的怨恨似乎也不甘地被抛弃在一旁。只有另一样东西,在慢慢地滋生。
“…..我叫……鬼蜘蛛,是生活在……这附近的野盗……”
沙哑而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鬼蜘蛛的口中响起,他并没有要隐藏自己野盗身份的意思。而且他背后的蜘蛛刺青,同样会暴露他的身份,他可不想这位好心善良得可爱的巫女因为他的不诚实而离去。
最重要的是,四魂之玉在这位巫女的手中,对巫女有所求的他还想看看四魂之玉。这是隐藏在鬼蜘蛛心中开始滋生起来的贪婪欲望。
鬼蜘蛛的名号在这附近并不算是妇孺皆知家喻户晓,但也有所耳闻。正在帮他涂抹伤口的桔梗也在这时看到了背后的蜘蛛刺青。
良久,耐心的桔梗终于将鬼蜘蛛大部分的伤口敷上了草药,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草药,桔梗转头对着小枫说道:“小枫,你留在这里先看着,我回去拿一下绷带。”
伤口仅仅只是敷上草药还并不够,还需要拿绷带进行包扎以防二次感染。
“你是……枫之村的巫女吧……能让我看看,被你守护的……四魂之玉吗……”
原本站起身的桔梗停下看动作,平静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鬼蜘蛛身上,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下来。
鬼蜘蛛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显得十分突出的表情,他之前所说出的话语虽然并不十分强烈,但同样没有乞求的意思,只有那双看似已经失去几分光彩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静静地燃烧着。
“这,就是四魂之玉。”
桔梗将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四魂之玉从口袋里掏出,放在了鬼蜘蛛的眼前。
这就是四魂之玉么……
“……谢谢……”鬼蜘蛛说出感谢的话,但沙哑的声音里似乎并没有道谢的意思。
桔梗将四魂之玉重新放回口袋里,沉默着慢慢踱步走出了山洞。
鬼蜘蛛静静地目视着桔梗慢慢离去,直到洞口再也看不到桔梗的身影,他才将眼光瞥向了一旁什么都不懂还处于懵懂时期的小枫。
既像是对着小枫这个无知的观众述说着,却又像是自言自语,鬼蜘蛛那沙哑的声音此时不再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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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很快回到了枫之村,那个山洞离枫之村并不算太远,而且对于经常出远门的巫女来说不算是什么体力活。
正在院子里给太阳花浇水的寻翼,诧异地看着桔梗一个人回到了这里。
“怎么了桔梗?小枫呢?”
“出去采草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伤的人,身体大面积地烧伤。我虽然给他敷了点草药,但还需要足够的绷带来包扎。”桔梗静静的回答着,走进了木屋里开始找存放在某个地方的绷带。
“是这附近的人吗?像这种那么严重的情况最好还是通知家属吧。”寻翼挠了挠脑袋继续说道:“总不可能让他就这么晾在外边吧。”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地翻找着抽屉里的绷带,估摸着大概就这么多的份量后将其取出,随后才缓缓地回答道,“他叫鬼蜘蛛,是生活在这附近的野盗。”
“野盗么……那可是不讲道理的家伙啊,真的没问题吗?”
拿着浇水的喷壶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才继续浇水起来。虽然话语里饱含着忠告桔梗的意思,但却是优哉游哉的语气,仿佛并不在意桔梗作出的是什么决定。
“……”
“大面积的烧伤,甚至已经损害了他的内脏。哪怕有草药与绷带,他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给他敷上草药,用绷带帮他包扎,仅仅只是希望他不会承受更多的痛苦……他已经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了,而我无法坐视不管。因为我看到了,也知道了他的结局,那么如果我这样都无视的话,我心里会不安。既然付出了代价,那么除却之外的事,我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仅仅是死亡,便足够了……”桔梗静静地说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寻翼无言,只是浇花的喷壶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反应了过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采集草药的事也不能落下,去太久的话被村民们误会了就不好了……”
巫女帮助野盗这件事,是不应该被知晓的。
桔梗的眼眸微微颤动,欲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然拿起绷带走了出去,絮乱的思绪最终也化作了紧跟上去的脚步。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寻翼……哪怕稍微强硬抱怨一点也……
并非是能力不足,只是如果那是已经选择了的无悔的道路,走下去的依然是那一个人,那么我又有什么插手的理由。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如果桔梗你肯稍微放弃一点,我也……
命运,一直是如此。所有的人都在独自走着自己的路,棕发的妖怪并没有插手那无悔却是悲剧的路途,而深感内疚的巫女,也无法对寻翼自顾自的行为作出阻止。因为彼此之间并没有结束的理由……
巫女继续走着她自愿认为无悔的道路,而妖怪也继续着他那无私的纵容,那是对等的感情。
若记忆不足以承受与拥有,那么没有结束的理由又怎算拯救……
“桔梗,我背着你的箩筐去帮你采集草药吧。”
“恩,把绷带拿过来吧。”
但是,也许,总会有什么,在未来会悄悄改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