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静站在阳台,身负长枪,望着高楼下遥远的城镇,忽然说道。
在他身后,是两名城主护卫队的成员,王强和李明。两人这几日都一直跟着江守静,不过他们却不知道具体有着什么事情,又为什么要对姬方怡行刑,只知道这其中内幕深不可测。
他们只知道跟着江守静,只知道姬方怡派来了许多人,只知道江守静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此时此刻,听了江守静的话语,一人笑道,“是啊,到了明日之后,江少爷就再无我等束缚,等到姬家离开,就可说是蛟龙入海了。以江少爷的武功成就、非凡天赋,日后必然是前途光亮无限。我等虽各为其主,但同为梧桐城人,仍然期望着江少爷日后光耀门楣,让我等也能平白多些自豪。”
“是啊是啊,江少爷沉寂三年,如今可以说是一吐昔日所受恶气。有此三年磨砺,江少爷只怕再也不惧什么艰难挫折,能够将其一一度过,这大概就是我等武者梦寐以求的所谓道心坚定了吧。”另一人也带着些奉承的意思说,“就我所知,江少爷现在还不满十八,便已经踏足内力境界。他日有了机会,未必不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炼神入相,登上朝廷天工部颁发的人榜排名,到时我梧桐城……不,我漳州府也要大大的扬名了!”
这两人虽然也有巴结的意思,但其实也算情真意切。因为近几日,他们是真的跟着江守静长了不少见识,这位年岁大概只有他们一半的少年,却好似有着他们一倍的成熟。
这种苦练和勤奋,可以说是令人咂舌的。更可怕的是,他们两人打听得来消息,这江守静并非是现在就这样,而是在丧失修为的三年之间,日日如此,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其实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修为的不同,却令这种苦练也好像有了些不同的意思。
如果修为低,再怎么苦练也是“无用”,那么江守静自然就是“蠢货”“做无用功”“不能认清现实”。
到现在他已一飞冲天,那么江守静自然就是“果然天道酬勤”“老天不负苦心人”。
“……你们是这么想的吗?”不过江守静面对这样的奉承,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倒不如说他的心思全然沉浸在了某件事情上面,“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这种人以后能干成什么事情?以前我也想过成名,想过上人榜,到现在却只想要做些事情——若做这些事情,大概也活不到上人榜的时候了……恩,对了,两位兄台知道为什么我能从陈元博陈队长的手中活下来吗?”
王强李明对视一眼,不知道江守静这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小心地说道。
“额,是龙九大爷……”
“是龙九没错。但为什么之后陈元博不暗中报复呢?我近几日问了不少这位陈队长的事情,以他的心性,其实要暗中杀死我才对,那么为什么不来杀了我呢?我活着,的确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不了威胁,但对于他个人而言,我是见识了他丑态的人物,他没有道理留下我才对。”
江守静道,“我这几日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得到了答案。”
“需要想这么追根究底吗?”王强一脸不明白地说,他也的确很不明白,“江少爷,你莫要钻牛角尖了,活着便是福气……”
王强也在笑,只是笑得不如李明自然,干巴巴的,声音也很是生涩。但相同的一点是,两人的脚步微微用力起来了,这是在运用劲力,时刻动手的征兆。
江守静转过头,平静地看向两人,“恩,接下来我便说,为什么我没有死的第二个答案。”
“第二个答案,就是我的身份。我是燎原武馆的大少爷,我的父亲是了不起的梧桐城第一高手。更重要的是,他和王叔叔是不一样的。王余成死了,王叔叔只会沉默。而我若死了,我的父亲一定会发声。”
江守静说道,“想要让他闭嘴,只有令他也死了——这对于那些人而言绝对不难。但梧桐城第一高手死了,这消息是再怎样也抑制不住的。到时候若姬小艾知道了,自然会心有警惕。也就是说,姬方怡一伙,非但不会杀我,反而要留着我!”
“只有让这梧桐城现在的模样,和姬小艾离开的模样相似,营造一种表面上毫无变化的感觉。只有这样,姬小艾才会放心地踏入她的陷阱。”
“但是即使我想通了,我能随便动作么?我不能。因为我不可以把父亲的武馆葬送于自己的冲动当中,更不能将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的生命视作玩笑,如果在之前被看破了我和姬小艾的关系,姬方怡一定宁愿杀死我,让计划作废,这样也能再寻机会。所以我当时不能动,这几日都不能动,我要装作什么也知道,什么也没看穿的样子——但是我非常清楚,我手中握着姬方怡致命的弱点!我只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将其运用,便行了!”
江守静充满自信地一笑,再次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城镇,“那就是今天!”
“既然姬方怡已确定了日期,那么便说明,姬小艾应当回到了梧桐城,或者说,姬方怡被捕的消息可以传给姬小艾了,如果这时候燎原武馆被灭的消息传出去,姬小艾也绝对会感觉到——那么,姬方怡她敢对燎原武馆下手吗?”
“她自然不敢。”
“所以只能是今天!我要去做一件事情!”江守静眯着眼睛,双眸中寒光一闪,“我要去刺杀姬方怡!只要杀掉了姬方怡,父亲仍然能去青烟楼,这梧桐城发生的事情,姬家一概不知!”
王强李明看着转过身去的江守静,两人悄然无声地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无奈,有些佩服,但更多的是杀意。
他们手中的武器握紧了,身上的肌肉也在勃发,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够出手——他们几乎就要出手了。
但在两人出手之前,江守静的两只手就已经敲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将他们击昏过去。
“王兄,李兄……我知道你们是职务驱使,你们便留在了这里吧。我选在今日出手,也是指望着姬方怡死去,罗城主能不被姬家所压,保下你们两人啊。”
江守静叹了一口气,将两人放平在了地上。
“人都是会做蠢事的,因为人不可能知道一切的事情。有些蠢事会让人死去。所以一些人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就不去做蠢事了,这是一种聪明。但也有人面临这种情况,还是要去做蠢事。我们不评价这种人是什么,蠢货也好,勇士也好……但任何人应当都不想做这种人,他们想要做另一种人——”
江守静忽然想到了和姬小艾初遇的那一天,姬小艾对自己所说的话语。
女孩朝着他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掌。
“一种既要去做蠢事,还能够把蠢事做好的人。这种人通常情况下,被称之为强者。”姬小艾当时这么告诉江守静,“江守静,我就告诉你吧,你的怪病实则是一项极大的际遇,你要是为了现在的修为就将这机遇交给我,你就是在做蠢事。我言尽于此,怎样选择是你的事情。”
江守静拆开了长枪,绑在腰间,朝着楼下走去。
“我记得我说过一些超级帅气的话语,是关于聪明人、勇士、蠢货和强者的道理。”姬小艾躺在床上,忽然自言自语起来,“现在想想,那些话我已记不太清了。哎,当时应当将其记下来才是,最好找个书法家,再裱起来,以后作为传家宝,也是一桩美谈啊。”
【我还记得,是和你的那位未婚夫说的。】系统说,【要我复述给你听吗?】
【算了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些听起来了不起的口号,能说出来就行了,也不必去时刻记着。】
姬小艾懒散地笑了笑,【我既然能说出来它,那么就证明我明白自己正在做这件事情,那么就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