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伤害刚刚萌发的稚嫩的美德苗芽,叶伏藏只好勉为其难地接收了下来,并嘱咐对方再接再厉,继续保持慷慨大方助人为乐的精神,才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痛声哭泣中翩然离去。
小插曲后,在慢悠悠的飞艇上过了两天两夜,叶伏藏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拍卖之城,无时无刻都有着来自全世界的奇珍异宝与古董文物源源不断地流入这座城市,尤其是随着南匹斯举办的每年一次世界最大拍卖会时日接近,更是吸引了无数游客前往参与盛宴。在这种情况下,友克鑫就如同一头恐怖的巨兽,每日吞吐的资金与人流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叶伏藏的踪迹就如融入大海的一滴水般毫不起眼,转眼就消失无踪。
繁荣的各色拍卖会以及巨大的资金流衍生出了庞大的商机与利益,就像是源源不断的聚宝盆般,来自不同势力的黑帮在友克鑫中明争暗斗,各自为了抢夺更大的份额与话语权而火拼着,形成了独特的城市生态。这座城市与其说是在政府统治下,不如说是在大大小小的黑帮势力联合掌管下更切实。
当然,这种厮杀与斗争一般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要注意不误入某些禁区,友克鑫对旅客来说甚至比普通的城市更加安全,因为那些搅乱秩序不懂规矩的鲁莽家伙们很快就会出现在阴沟里——以尸体的方式,或者更常见,随着退潮被沉到海底成为鱼虾的食物。
叶伏藏打扮成普通的游客在城市里游走了一圈,探查后发现几个重要据点的守备力量加强了许多,平日道上火拼中很少出现的重武器也被搬了出来,但很难说是因为南匹斯拍卖会的到来还是收到了幻影旅团将会来袭的警告。
“果然,这群家伙也就能给混乱的局势添把火,真要指望他们对付旅团是不可能的。”
心里大致有了数,叶伏藏倒也没过于失望。
大概在权高位重势力庞大的十老头眼中,所谓的A级通缉盗贼团伙也不过是些危险的游兵散勇,成不了太大气候,甚至他们可能还在质疑情报的真实性,毕竟袭击拍卖会就相当于跟全世界的黑帮势力撕破脸,一般人很难想象有那样不知死活的疯子。
友克鑫城外,肃杀的秋氛褪去了夏天蔓延在旷野上的大片绿意,只留下一片萧瑟枯黄的土地,唯有一丛丛灌木点缀在漫天的荒凉大地上。
时不时刮过的燥风在开阔的路旁卷起打着旋儿的黄沙,高高扬起的风砂中,几名外表奇异却各有特色的男女风尘仆仆地自道路远方出现,缓缓朝着友克鑫的方向前进。
“我们几个,有多久没有全员汇集了?”
头上扎着武士簪,打扮得犹如浪人武士的信长摸着下巴,愉快地问道。
旅团平常往往并非团体行动,而是依照能力、风格与交情的不同三三两两分为小组自由活动,只有需要时才会由团长下达指令召集某几个小组参与行动。而像这种全员齐聚的指令,旅团已经许久不曾进行了,因此对于见到老朋友,以及对接下来久违大动作的期待,让他这旅团老人的心情都有些兴奋。
“是三年两个月!”身材矮小,将下半面孔全都遮挡在绣着骷髅的面罩下,只留出一双锋锐如刀狭长双眼的飞坦漠然开口:“虽然换了两个团员就是了。”
外表是个英俊男子,头上却带着顶宛如法老王冠冕般古怪帽子的芬克斯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残酷:“嗯,是4号与8号换了。玛奇,4号,西索那家伙,这次应该会来吧?”
“别问我,我只负责传递消息。”
作为一个外貌姣好的青春美少女,在这群特立独行人中,玛奇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算是最正常的,只不过一直不变的冰冷神态却有种不好接触的疏冷感。
突然,玛奇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有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嘿,好像是几只小虫子在窥探?”信长挠了挠脸颊狐疑道:“我也有察觉,本来以为是错觉,但既然是玛奇你的直觉,那多半不会有错。”
“不过,我们才刚刚到这里,应该没理由会被盯上吧?大概是某个傻大个太引人注意了吧?”
说着,信长戏谑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富兰克林。 在旅团中仅次于窝金,身高超过两米二的富兰克林同样是常人中罕见的高大壮汉,加上酷似弗兰肯斯坦的丑陋怪异外表,走在人群中绝对是最瞩目的对象。
信长挑衅的言语立刻迎来了富兰克林的不善的眼神,下一刻大小相差将近一倍的两个拳头气势凶猛地悍然交击,虽都未真格,强悍扩散的劲力仍在两人周身飚旋起尘沙,一言不发紧接着便是爆燃的战斗。
其余成员默契地退开几步留下乒乒乓乓的战斗圈子,见怪不怪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喂,难道是我们中有哪个家伙曾经在这里大闹了一场,现在被认出来了?”芬克斯抡动了一下胳膊,嘿嘿笑道:“赶紧老实交代吧!”
“哼!”
飞坦冷冷地嗤了一声:“抓个来问问就清楚了。”
语音未落,飞坦的身形已倏然消失。
过了五分钟,就如离开时一样,飞坦突兀地闪现回原位,双手空空,身上却多了股浓浓的、旅团成员熟悉亲切的血腥气息。
与飞坦交情最好的芬克斯啧啧做声:“啧,真为那几个家伙感到可怜,问出什么消息了?”
“知道了有趣的东西。”
淡漠的语气中蕴藏着冷酷的趣味,飞坦一甩手射出几道黑影。
芬克斯疑惑地接下射来的东西,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照片,不止是他,同样还有信长、窝金与富兰克林的照片。
“我什么时候拍照了?”芬克斯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好奇道。
“笨蛋!”玛奇夺过他手中的照片,看了看后眼睛眯了起来:“这是那些监视我们的人身上搜出的?”
飞坦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对,每人一份,不过只有他们几人的,没有我的,也没有玛奇你的。”
“我们的情报被透露了,有人知道旅团要来友克鑫!”
玛奇略一思考,脸上就像挂了层冰霜神情变得更加冰冷。
虽然由于行动酷绝少有活口,外界对旅团的信息一直如雾里看花般朦朦胧胧,但旅团终究成立了许久,总是有蛛丝马迹可查。尤其是几名司职战斗的一线团员,情报流露并不稀奇,但在这些监视的每一个黑帮成员身上都能找到旅团成员的照片,只说明了旅团这次行动的目标早就被人得知。
信长与富兰克林也结束了玩闹般的切磋,脸色凝重,似笑非笑,几名旅团成员之间的气氛顿时尴尬微妙起来。
不过,在场的基本都是旅团成立之初就存在的元老,即使芬克斯也是仅次其后就加入的老资格团员,不管脾性是否相投,但交情都很是深厚,倒也不会真的怀疑彼此。
“先与其他人会和吧!”玛奇断然开口:“这个消息要马上告知团长。”
“同意,走吧!”
虽然是光华富丽的繁荣都市,但友克鑫里同样有着不光彩的一面,有一夜暴富的幸运儿,就有投机失败的失意者,在这座城市里并不乏流浪汉之类的穷光蛋,边缘地区也有着大片类似贫民窟之类的破旧建筑。
一片由于规划而被放弃的荒凉城区,某幢冷清昏暗的烂尾楼内,今日却多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嗯?我们已经上被警戒的名单了吗?”
库洛洛翻动着身前的照片,神情不变,漆黑的瞳孔依旧深沉如渊,心思莫测地沉吟着。
“我出去打听了一圈,已经确定有人透露了我们幻影旅团将会袭击拍卖会的消息,这在黑帮联盟的上层中不是秘密。”侠客挠了挠下巴,仿佛永远十八岁的娃娃脸上透露出一丝困惑:“但时间太短,我没来得及查出消息的来源。”
“这次团长召集我们在友克鑫集中的消息,应该只有旅团内部的人才知道吧?”飞坦眯起的双眼越发狭长,如利刃般锋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名成员:“也就是说,旅团中确定有叛徒出现了?”
面对飞坦杀意四溢的目光,所有成员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戒备的架势,这与是否信任无关,而是身经百战者面对危险的本能。
“嘿,如果真有叛徒的话,我看有一个人应该最可疑吧?”
披着兽皮,打扮得仿佛野蛮人的窝金突然狞笑开口,顿时在场超过一半的团员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西索!
团员中资历最浅的是小滴,但这姑娘天然单纯的性格一眼就能被旅团成员看透,相反西索虽然比小滴早了几年加入旅团,但却是通过杀死上一名旅团成员顶替加入的方式,加上那难以捉摸令人看不清深浅的诡异性格,在旅团中一直颇受大多数团员忌惮。
已经完全从几个月前猎人测试中的伤势恢复过来,西索神满气足地坐在高处,面对众多怀疑的恶意目光恍若未觉,神态自若地翻弄着手中的扑克。
但这副浑若无事的悠闲姿态却并不能消弭桀骜不驯旅团成员的怀疑,反而让萦绕他身上的恶意更加浓郁,如飞坦、窝金等几个脾性暴力戾的家伙已经蠢蠢欲动了。
“不,应该不是西索。”
团长库洛洛一声语调平缓的发言打断了逐渐尖锐的气氛。
他似是思索,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有叛徒的存在,那么透露出行动的目的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金钱、权利、地位,或者名誉?”
库洛洛口中吐出一个个普通人趋之若鹜,在场者却嗤之以鼻的名词,一一予以排除。
“如果真要背叛旅团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设下陷阱,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吧?还是说,想通过这种办法吓退我们?”
不少团员纷纷嗤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库洛洛神情态沉稳,波澜不惊地说道:“虽然有些古怪,但目前还没有证据确定我们中间有叛徒。”
“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派克诺坦咬着指甲皱眉道:“在可能存在隐患的情况下,行动的风险会提高,要取消这次行动吗?”
“不,行动继续。”库洛洛抬起头:“如果真是我们当中有人起了什么意图,那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应该会继续动作吧。”深邃的眼神环视一圈:“还是说,知道对黑帮有了准备后,你们退缩了?”
“开什么玩笑!团长,下令吧!”
“很好,那么我下令,抢走这次拍卖会上的所有拍卖品,杀死一切挡在旅团面前的家伙。”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