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并没有涌上心头,倒不如说野盗这一遭让原本困乏的寻翼精神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再生出来的手臂,然后静静地靠在了树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自从成为妖怪以后,偶尔寻翼会早早地入寝睡到正午,有时却特别地惬意,感受来自夜晚所带来的心旷神怡而睡不着觉。
地上的野盗尸体,已经被寻翼处理掉了,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反正来到枫之村的野盗从来不止有一批,对于这种不讲道理早已嗜血如命走在刀尖上生活的家伙来说,已经没有要劝说与讲道理的必要了。
已然生活了上千年岁月的妖怪,早已对此彻底厌倦,也凉透了心,最简单容易的解决方法无疑是最合适的一种选择,无论是人还是妖,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应当的觉悟的。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黑化不黑化,不过是面对的家伙不一样,自然采取不一样的行为而已。名为八方寻翼的妖怪,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枭雄,但同样也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圣贤。
至于为什么放走罗刹鬼他们,因为八方寻翼很清楚这是鬼蜘蛛的阴谋。世上可没有什么明知道别人坑了你还要帮他数钱的傻货,既然鬼蜘蛛想借寻翼的手将罗刹鬼一众杀掉自己好收渔翁之利,那么寻翼自然得让其付出点作为出手的代价。
“只是,罗刹鬼既然出现了,恐怕离那天也不远了啊…...”
漆黑色的夜空仿佛布满了阴霾,就像积攒了无数雨水的黑云,只等狂风带来倾盆而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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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鬼等人惊恐地骑着马一路磕磕绊绊地朝着鬼蜘蛛所在的山洞走去,已经离开恶魔手掌的罗刹鬼此时脑袋也慢慢地清醒过来。枫之村怎么会有强大的妖怪在守护?而这一点鬼蜘蛛怎么会不知道?
越想心中的疑惑越多,满是不安的罗刹鬼带着恐惧不由得快马加鞭地往山洞里赶,确保一切都如想象中的完好。
然而结果还是出乎意料,回到山洞的罗刹鬼第一眼看见的是两位自家弟兄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而原本放在山洞里的家当仿佛被抄家了一般一个也不剩,之前那个喊自己老大哥的鬼蜘蛛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放着几个倒翻了的酒壶,从里面溢出来的还没喝干净的酒似乎还冒着诡异的白烟。两具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一旁。
不用多说罗刹鬼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亦或是野盗们的家当已然让其满足,嫌麻烦的罪魁祸首甚至不屑于带走两位野盗的头颅拿去领赏,将其砍下后大摇大摆地放置在山洞前。
“那家伙,那家伙……”罗刹鬼嘶哑的声音在黑夜的笼罩下犹如亡者的哀鸣,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仅剩的独眼布满了血丝,充斥着一股滔天的恨意:“那家伙,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带着一阵狰狞的狂笑,罗刹鬼提起大刀朝着山洞肆意地砍着,哪怕仅仅是在坚硬的石壁表面留下小小的痕迹。
站在山洞外边的野盗们自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如罗刹鬼那般在看见这一切恍然明白了这是鬼蜘蛛阴险的诡计,原本他们也愤怒得想发泄一通,但看到自家老大那近乎疯魔的样子后,却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老大像是做着无用功实际却是拿周围发泄的行为,鸦雀无声。没有阻止仅仅是因为感同身受。
良久,直到手中的大刀已经布满裂痕,直到手已经酸痛得挥不起大刀,直到犹如蚍蜉撼大树那般连一片小小的树叶都没办法抖落丝毫之后,这位颓废而充满不甘的野盗首领,才如释重负般跪在了地上。
他的一生说不上太过艰折,但也曾痛快过、肆虐过,也早就明白会面临大起大落。只是真到了那一刻,你才会明白自己的想象力永远比不上一根真实的针刺进心脏时的感觉。
“老大……”
一旁的野盗小心翼翼地扶起罗刹鬼,野盗们虽说不上有什么赤胆忠心,但兔死狐悲的感觉却也不好受。
黑夜里,直到罗刹鬼停止肆虐,众人才感受到独属于它的宁静,也就在这时,才知道除去罗刹鬼的发泄,他们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万籁俱寂,宁静祥和,野盗们拿起的火把却照亮了这漆黑色的夜。熊熊燃烧的火焰卸下些许余灰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良久,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火光照亮了罗刹鬼的半张狰狞的脸,被寻翼所弄瞎的眼睛此时依然不停地渗出淤血,显得无比的骇人,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伸手从自己的衣服上硬生生地扯下一块布包裹住自己那已经没用的瞎眼,淡淡地说道:“小的们!虽然老大我现在一无所有,但你们跟不跟我去找鬼蜘蛛报仇?”
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带着强烈的命令气息,仿佛要是有人敢不答应就要将其剁碎一般。
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最可怕,所谓穷凶极恶,无外乎是这样的道理。深知罗刹鬼性格的野盗们自然不愿意触碰已然快要疯魔的眉头,再加上欺软怕硬的他们同样将对寻翼的恐惧化作了对鬼蜘蛛的怨恨,此时自己与罗刹鬼一无所有,又怎么会许逆罗刹鬼的意思。
“老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一定要让鬼蜘蛛那混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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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枫之村数十里开外,有着位于交通要道且灯火通明的繁荣集市,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但这样的集市建立起来的初衷,其实就是给城主麾下的士兵们享乐的去处。战乱时期,这样寻欢作乐的地方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生意也是好得不可开交,当然,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同样吸引着其它一些并不干净的人来这里各种享受。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
集市里的一个酒楼里面的一间华丽的酒肆房间里,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背后的巨大蜘蛛纹身的男子尽情地观赏着周围花枝招展正在跳舞的侍女们,将手中拿起的酒畅快地一口饮下。
想必这个时候,那群野盗已经被枫之村的那个不知名妖怪给毁尸灭迹了吧,啊,真是可怜。不过你们留下来的钱财,鬼蜘蛛我会好好地享用的。
至于为什么不带着两位野盗的头颅拿赏,自然是不想让其怀疑自己的清白,其次也是罗刹鬼留下来的家当过多,以至于他根本带不上着这两个特别占地方的恶心头颅,因此干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把两个头颅摆在山洞面前恶心一下那些家伙的死后冤魂。殊不知罗刹鬼已然开始对他展开报复。
之前也有不少野盗们想打枫之村的主意,但无一例外都被寻翼暗中作掉后毁尸灭迹,因此导致了这一带还苟且存活的野盗们认为枫之村有着一只强大的妖怪,因此并不敢打枫之村的主意。但外来的罗刹鬼却不一样,鬼蜘蛛也正是看上这点,才让罗刹鬼落入圈套之中。否则真要这附近的野盗都不知道枫之村的厉害,那鬼蜘蛛早就赚得腰缠万贯了。
只是鬼蜘蛛算漏了一点,生活在枫之村的寻翼,无比地清楚他鬼蜘蛛的身份,也早就知道这是他的算计……
并不知道罗刹鬼没有死亡的鬼蜘蛛,自然是大摇大摆地来到集市,因此很容易获得其蛛丝马迹的罗刹鬼众人,也很快地来到了酒楼的门口。
“我看到了,鬼蜘蛛那家伙在这座酒楼的二楼一家房间里!”其中一位眼尖的野盗,透过窗户看见了鬼蜘蛛的所在地。
“那家伙!干脆咱们一起上去宰了他好了!”
鬼蜘蛛表现得有多欢乐,野盗们的心里就有多怨恨,如今更是恨不得立刻剖起皮抽其筋。
“这里是城主管辖的地方,我们贸然上去不仅会惊动那家伙让其逃跑,还会引来城主的军队,得不偿失……”越是这个时候,罗刹鬼就显得越冷静,他深深地看了鬼蜘蛛一眼,带着恶魔的低语缓缓地说道:“而且,这么让他死了是太便宜他了……”
手中拿着的火把,将罗刹鬼那平静的脸庞照得无比光亮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