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下来了。
即使是在这样冷清的季节,作为人口众多,本应热热闹闹的帝都街头却分外应景般地冷寂空幽。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于是地面反射起了同样昏黄的微光——除了头顶上时不时掠过的乌鸦外,整条街道上唯一有活动的也就只有那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半边脱落随风猎猎的不明告示。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达达而行的马车中,少女略显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啊——比起艾勒泽米亚王城那人声鼎沸的热闹集市,这座所谓的帝都就如同沉默的死城一般,压抑,沉闷,让人不寒而栗。
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恐惧吗?
那么,又是对什么的恐惧呢?
少年把目光扫向了路边墙壁上那半贴半挂的告示——那分明就是一份通缉令。
杀人组织,Night Raid么……
“……‘Night Raid’?”
“是的,殿下。‘Night Raid’,属下在路上曾就‘在帝都可能遇到的危险’的设想专门询问求证过一些东西,其中就有这个所谓的‘夜袭’杀手组织。”
“这是一个旨在推翻以大臣为首的帝国统治层的反抗军势力手下的杀手组织,唯一的作用就是杀人,斩杀他们眼中所有的罪恶之人,他们称之为‘裁决与送葬’。”
“诶?”少女疑惑地发问“既然他们只杀坏人,那么为什么百姓也会害怕他们呢?”
“呵。”
黑发的少年哂笑,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僭越之嫌,僵硬的停下来片刻,在观察到少女并没有注意到后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殿下,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杀的什么人,因为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一个杀人犯。毕竟,又有几个百姓真的杀过人呢?”
“而且,他们所谓的‘斩杀恶人’怕也不过是一个反抗军用来扩大影响力的口号罢了。至于他们暗杀的具体是些什么人,到底是恶人还是反抗军前行的绊脚石,谁知道呢?”
少年抖抖肩上厚厚的披风,眉头微微蹙起——他很讨厌这些勾心斗角的斗争,真的真的很讨厌。
“所以说到底的话,哪里有什么对与错,正义与邪恶,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拿出对自己有利的舆论来努力发展自己削减对方而已。”
是啊,如果上层再也没有这样的内部斗争与消耗,那些常常对人们生活造成巨大威胁危险种,恐怕早就已经的不足为虑了吧?
“嗯?”
突然,他看到头顶上不远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什么不寻常的光泽——即使在昏暗的夜色里很难看清,但是他依然发现了异常。
那,似乎,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丝线,在漆黑夜空的掩护下几乎看不到任何存在痕迹,然而……
他拿起的马鞭,对着丝线的位置轻轻一挥,只见那一根马鞭已经断为了两段。他从车辕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半截马鞭仔细查看。
只见切口部分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到任何锯痕毛疵的存在
——好锋利的丝线啊……
他感叹着,弯腰从自己的长筒靴帮里拔出特制的小刀,然后用刀背上的锯齿小心翼翼地将这条从头顶经过的丝线截取下来,仔细绕好,然后收入挂在后腰上的皮质盒子里。
说不定,这东西以后在哪里就可以用到呢。
他这么想着,但是考虑到公主的安全问题便也懒得再去找什么线的源头和主人之类的东西,直接赶着马车就朝着旅馆的方向去了。
就这样,他错过了第一次与夜袭见面的机会。
※アカメが斬る——あろく泽べい亚おんどり鹰※
这是一间妆点得格外富丽堂皇的会客厅。
精美的浮雕壁画下,由白色大理石贴成的墙裙在明亮地灯光下萦润着温暖的光泽。
跺一跺脚,地面反馈过来的是一种棉绒绒的厚实感——这种镶嵌着暗金纹路瓦蓝色地毯,其价值,应该是相当地不菲吧?
护卫大叔说过,仅仅那边放着的几个小瓶子,如果算下来的话,价格都可以买好多好多的东西呢。
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少年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面前三个穿着华贵的人:
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棕黄色的正装,打扮得一丝不苟,只是那高高的发际线和唇上时不时伴随着呼吸抖一抖的灰色的小胡子破坏了那份威严,再加上偏胖的体型,无来由地便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很慈祥的长辈。
右手边沙发上的贵妇人就是他的妻子了吧——而左手边坐着的那个美丽少女,那个把自己从冰冷的街头捡回来的小天使,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吧。
话说,在帝都这样的地方,居然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少年虽然有些天真,但对于礼仪还是知道一些的——起码,被帮助之后应该表示感谢他还是知道的。
“非常感谢你们的收留!”
他很认真地鞠躬。
“——我的名字叫塔兹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努力完成的!”
“哦……塔兹米么……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呢?”
中年人端起瓷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而一旁的夫人也微笑着示意让他坐下来。
“好的,谢谢!”
名为塔兹米的少年坐下来,迫不及待地端起桌上温度适宜的热茶,一口气灌下去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后,才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我住在一个北方的小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