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飞机,背后没有降落伞,无论怎么看都是智障的行为。但这名猎人一般的男子非但没有为自己轻率的举动而悔恨,反倒死死盯着正下方的目标,眼神中满溢着难以遏制的兴奋与狂气。
两河交汇,山脉横亘,是为六关。在这片奇特的大野之上,不仅只有刚刚被摧垮的绵延山脉,更有两条斜斜交错,各走一方的汹涌大河。而这,正是男子敢于无视粉身碎骨的危机,径直从高空一跃而下的最大凭仗。
“大江啊,为我澎湃!”纵使身在半空,呼啸的气流大口大口地灌入口中,他依然快意地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似的肆意吼着,像是发泄一般高喊着凡人所无法理解的辞令。他的言语高亢而自信,他的神情沉静而毫无怀疑,令人丝毫无法去质疑那咒语的雄辩与有力。
于是,大江沸腾了,长河飞升了。
完全顺从男人神灵般的咒令,两条连名字都尚未被男子知晓的长河骤然翻腾起来,各自延伸出一条通天的巨浪,完全违背重力规律地将自己的触手伸向了正往地面下坠的青年,不差分毫地将他极速下落的身形拥入怀中。随即,轻流慢旋,宛转盘桓,逐渐将那巨大的下坠力道层层抹去。
自那无匹的高空降临的青年,就此在水流温柔的支持下,安然落在了旷野之上。
一直在不远处静静观赏着这一过程的红发青年,此时也奖赏似的鼓了鼓掌,不知是这猎人一般的男子方才的表演取悦了他,抑或眼前这人的降临本身,就是一件莫大的趣事。
听到这刺耳的掌声,刚刚降临在大地上的男子嗤笑一声,轻轻挥手斥散汇集来的水流,不失条理的整了下装束,左手搭在背后,右手抚在腰间,脸上的表情沉静而淡定,令人丝毫无法将其与刚刚在高空大笑的热血狂人联系在一起。
“少说废话了……不是要打架么?来啊。”
一身劲装,活像个从电影中走出的猎人的男子没有丝毫动摇,宛如浑然不知眼前这人是谁,自己和这人交手又将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一般,近乎粗暴而冷酷的发出了邀战的宣告。
看着眼前这个连眼神都未有丝毫颓靡的古怪青年,蚩尤仅仅愣了不到一秒,便已忍不住咧开嘴,呼啸一般的高声笑起来:
是的,他的确挺意外,经历了一路并不如何坚实的消极拦阻,来到这里以后,没想到首个向自己主动发起宣战的,竟不是自己意想中抱成一团的军团,却反而只是单枪匹马、脆弱不堪的一介匹夫。
集体的无能极其鲜明地反衬出个人的强势,对于酣畅淋漓的战斗饥渴得无以复加的蚩尤哪会放过这种机会,狂笑声中,一道赤焰就狠狠地抽向了面前的猎人。
烈焰对流水,早已在心中认可了眼前这战士的勇武,蚩尤又哪里肯有丝毫放水,纵使看似属性不利,但这魔神的气势哪里会因这点微渺的劣势而受挫?流水又怎么样?一滴水又岂能与大日抗衡?用自己充满魔性的霸道将之彻底粉碎,这便是他给予自己对手最纯粹最高的赞赏与尊重!
与上古魔神硬碰硬?霍栩月是崇尚战士风骨,但不是任何时候都只知道正面刚的蠢货。要知道,他可不是那种科班出身,一板一眼的正规战士,反而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能力,还有极度的侥幸才一次次从飞舞的枪弹炮火下存活的铁血佣兵,历经的磨难与死亡风险早已将他的神经锤炼得比钢铁还要强韧。
纵然面对着这明显不可力敌的一击,霍栩月依旧只是挑了挑眼角,澎湃的河水再次被他勾动呼啸而来。但这一次,那腾空而来的白练却没有护在他的身边,反而越过这道笔挺的身影,蜿蜒着向袭来的赤炎绞杀过去。
没关系,这里还算主场。霍栩月当然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就冒着堪称必死的风险进行战斗。他是一名合格的战士,无论何时都渴望着令人享受的战斗;但他更加是一名合格的佣兵,无论何时都看重自己的生命,从不轻易涉足必死之地。
倘若这里没有两条交汇的大河,就算给他再多的胆量,霍栩月也不可能轻率的直接与蚩尤面对面,但现在的地形,正是对他来说堪称绝妙的机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刚发出这一击,霍栩月就一个轻巧的后跃,恰好踏上了一朵洁白的浪花,稳当当的悬浮在了半空,牢牢把控了制空权。
而蚩尤则对他的举动恍如未觉,一对血红的眸子紧紧的盯住汹涌袭来的粗壮水流,嘴角微咧,虽然在他看来,这水流攻击分明是打招呼一般丝毫无害,但好战的心绝不允许他因此就不认真应对:
“喝啊!”气势豪迈的一拳挥出,包裹着红炎的拳头直直的撞上了比他的手臂粗壮不知多少倍的巨大水龙,在水与火交织碰撞的那一点不停的发出“滋滋”的蒸汽逸散声——当然,这,也只不过一瞬。
犹如方才被摧垮的山屏一般,这条硕大的水龙仅仅坚持了一刹那,便哀叫着在那看似平凡的火拳之下化为蒸汽,只有在大气中零落飞散的几颗小水珠彰显着水龙曾经存在的痕迹。
“哦?”站在半空的霍栩月看到这一幕,眉头也不禁微微一皱。‘这……就是魔神蚩尤?这股力量,虽然曾经听燃儿介绍过,可现在真的面对的时候,总感觉和描述的还是不大一致啊……’
当然不可能因此就畏惧,毕竟来这里之前,霍栩月可是连身亡的准备都做好了。事已至此,他也就收起了打招呼试探的心思,心神微动,捏了几个术诀,将早已备好的咒语果断喝破:“流水无形,我赋神意,水术·水葬歌!”
异常,异于常人的存在,但假如在本就具有异能的家族中持有了与家族的异能相近的异常,那还会被身旁的人轻易发觉吗?
答案是否定的。华夏霍家,自古流传一手御水的神通,而自小修习正统术诀的霍栩月有一日突然觉醒了如今这种异常,这又岂会招来多余的怀疑?顶多是曾经只能算是优秀的家族弟子一夜间变成了超凡脱俗的顶尖天才,到了让传统势力为之忌惮,不得不将其放逐国外的地步……
这些人哪里知道,自霍栩月觉醒异常以后,他手里所谓的“水术”,都不再是他们昔日所认知的老套路,而是这位天才脱胎于曾经的基础与自己的异常,完全自创,自成一体的……全新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