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吕濑玄一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在艰难地喘气,他的肺部像是一台破败的风箱,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毕竟是一个人,人不是神,也不是机器,尽管鼎盛时期有力压一切的风采,凄惨的时候也会因无法在举起的手臂而感到无奈。他已经做好准备要迎接死亡了,他记得还有一个试验品没有失去战斗力。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他为了完成诺亚二代在这些人身上做了无数惨绝人寰的实验,这些实验不仅完成了诺亚二代,也让这些试验品变强了。
他最终自己毁了自己。
但野吕濑玄一毫无悔意,他没有懊悔,同时也没有忏悔和后悔。他在自己失败的一刻是坦然的,也许这个旧世界,旧世界里的人类还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吧,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反而有一点释然了。高尚的品德赋予他对世间丑恶的憎恨,憎恨带给他改造世界的沉重使命感,如今这使命感结束了,他突然感觉到有一点点快乐了。
其实,他本来不想做这些事情的。
但是做都已经做了,他已然无法回头了。
“木已成舟了,野吕濑玄一社长。”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低下头去,从他胸膛里伸出一只被染成血红的手。他听出这个声音是什么了,是该隐,那个三百人委员会的特派员。罢了,与虎谋皮,是他计算错误。但这时候他又有一点小小的期望,由于看透了这些所谓神明的嘴脸,他盼望诺亚二代好好地埋在地底,最好几年之后能量完全消散,才被发现。
他的生命力在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D剑的原因,他发现自己死得特别慢。他在战斗的时候就不时地进入那种子弹时间的感觉,没想到死的时候也是一样。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消散不了,难道是他做坏事太多,轮回都不要他了吗?野吕濑玄一有些难过,不仅是世人,这片天地都不明白他的理想吗?他居然会落到如此境地吗?
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他随手将野吕濑玄一的最后意识打散了。
这个世界没有生死上的轮回,人死以后,肉体在土地中缓缓腐朽,意识则回归狄拉克之海,在无尽的冲洗中重新变得纯粹。但野吕濑玄一的思想太过极端,他把自己与整个世界割裂了,所以产生了类似子弹时间的效果。这人以为自己是圣人,但圣人也不能这样在世间游荡,于是叶出手了,这是交换条件之一,交换诺亚二代的一次性使用权。
交换条件的另一个是保证参加这场战斗的全员,除了西条拓巳之外,一个都不能少。所以叶说木已成舟,世界都妥协了,也应该结束了。
他也是因此从地下重新出来活动打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拯救高冷少女苍井濑名,叶看了看手上的圣经,心里不断腹诽着世界的无耻。D剑这种东西原来可以随便制造的吗?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是武器,我却必须接受条件,拿到一本治疗型的书籍啊?
世界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干涉,不会显得有些刻意吗?
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叶终于在要离开的时候,拿到了属于自己应该有的东西,这是全面放宽限制了?叶觉得很高兴,能把D剑带出去的话,这次的收获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巨大。况且西条拓巳已经在使用能力,他开始治疗所有人了,妹妹七海的断臂,咲畑梨深的力竭,折原梢头上的流血不止,最后到苍井濑名。
这也是他心中亲疏的顺序。
人都是自私的,圣人也免不了这一点,他们之所以在别人看起来无私,只是因为他们甘愿牺牲自己。而西条拓巳道德上已经接近圣人的境地了,功绩更是远远超出,他仍然有自私的本性。他的身体因使用力量在不断崩溃,他的力量在惠及苍井濑名时,强度已经如风中残烛,只能勉强让她不会立刻死亡。
苍井濑名冷眼旁观着,其实她伤得最重,然后是西条七海,最后才是折原梢和咲畑梨深。不过,谁叫她这么表现得这么理智呢?理智的另一种含义便是不近人情,不近人情的女孩是不讨西条拓巳喜欢的。
所以西条拓巳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崩溃,他静静凝望着自己的妹妹。
尽管苍井濑名付出最多,但是,似乎也不能要求西条拓巳以身体彻底崩溃的结果继续治疗她,在临终前他想默默看着自己的家人,这个期望是没有错的。反正苍井濑名接下来也不会死,只是可能存在的后遗症,会让她余生在痛苦中度过。
西条拓巳保证不死就行了。
叶这才明白世界是什么意思,说白了这是个考验,诺亚二代这时候也完全启动,整个世界的妄想力量都在被拉扯。这股力量也应该随着事件的结束告一段落了,尽管有些不舍,不过这种力量的体系是原生态的,是无法带出的。
反正他只需要神性就好了。
叶这时候倒是肆无忌惮了,他主导了西条拓巳与将军的融合失败,结束了野吕濑玄一的生命,接下来又会终结三百人委员会对共济会的直接统治,已经很精彩了。再加上七大事件的幕后推手,他在东京的履历更是可以称得上完美。所以他慢慢走近,看到西条拓巳仍旧微笑的脸,自己也微笑起来。
西条拓巳已经看开了。
然后他死了,折原梢在哭,苍井濑名也不忍地转过头去。
“苍井濑名,看来你还是不成熟啊。”看到这里,叶用自己的手使劲揉搓她的头发,只是治疗而已,他选择了这个方式。是的,环境已经开始变化了,妄想的力量开始流失,D剑也腐朽了,不再拥有造物主的伟大力量了。
D剑最终会变成好看而又坚固的艺术品,妄想能力也会发展,最后变成一个个特异功能,散落到世界上更多人的基因密码中。
这是好事,不是吗?
战争之后所迎来的和平,就是人类发展的黄金时期。
“人人为神,故,上帝已死。”
站在诺亚二代的面前,叶也平静,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英国伦敦,天外来客不甘地挣扎,然后重新回到黑暗空虚的宇宙里。
三百人委员会苏醒,但木已成舟,天外来客已经消失,他们却无法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故事还将继续,从前的奴隶,会成为今天的奴隶主。
生死不会轮回,故事却还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