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涩谷区都在悲哀地叹息。
岸本绫濑的河流毫不间断,散发森森寒意,它已经被冰封了,却诡异地流动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力量出现在这里,看起来这河流已然冻结,但它的确是在流动,而不是坠落。在这种超乎人们想象的伟大现象下,野吕濑玄一做不出任何反抗,这些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凛冽固体包容任何外力,他用自己的巨型武器去剪断,武器却深深陷在这条冰河里。
深深陷在这条冰河里,与这条冰河融为一体。
野吕濑玄一仿佛听到哀嚎,那是死者在向他招手,迎接他即将消逝的生命。而野吕濑玄一狂笑,他不怕死,只是拒绝与他们为伍,仅此而已。
“我的新世界,需要新的生命!”
野吕濑玄一的意识在高声呐喊,他看众生可悲,一人之下,万人受难。他是如此厌恶着人类这个种群,同时也包括他自己,人类的心是多么地肮脏丑陋,不,不只人类,只要会进行复杂思考的动物,他们都是如此丑恶,而且虚伪。
就如那个叫该隐的特派员一样,嗜杀,恶心。
叶这算是背锅了吧,或者说是闯祸,若是伦敦的三百人委员会成员在,野吕濑玄一是不会这么想的。但叶如果知道野吕濑玄一的想法,他一定会感到高兴,他的思考方式还算是人类的思考方式,他又如何不高兴呢?
虚伪并非是一件极坏的品质,它不真诚,但有节制。
可野吕濑玄一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他的世界黑白分明,为了给世界染上白色,他愿意在黑里牺牲自己。他要得到最终完成的诺亚二代,他要下达命令,剥夺所有人的思考能力,让他们都为世界的和平而做出努力。
不会思考的生命,才是最高尚的生命。
于是他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在骑士剑将要落下的时刻,在骑士剑尚未落下的时刻。时间凝滞了,明明剑落下的速度是很快的,却快不过他的慢条斯理。
他的剪子闪着幽兰色的光。
身上的冰块在崩裂,也只有这些东西在变化。
剑还未落下,箭仍旧抵喉。
岸本绫濑似乎觉察到什么了,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她努力想要拿起剑,身体拒绝她的命令,紧握D剑的安全感消失了,与安全感消失的,同样也有她的不安感。
没有不安,她就更加不安。
岸本绫濑寄托在剑上的花名为“大丽菊”,花语则是她内心的语言,威严、华丽,却善变、不安。她是很优秀的女孩,著名地下乐队“幻象”的主唱,拥护者众多,歌曲更是满溢宗教神秘色彩,她应该已经算是成功人士。可她仍时刻感到不安,这不安驱使着她疯狂地寻找神明的足迹,只为在未来可能会被填满的心。
时刻督促着她的空虚,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但与之对立,本该降临的满足感却并未到来。
她的不安并未被抵消,而是生生被剥离,明了到这一点的她驱使着自己产生不安,但一点回应都没有。对的,她是没有了不安,却更加地不安起来了。
她的意志在愤怒,尽管身体毫无反应,尽管大脑不分泌有关愤怒的情绪激素。但她是这么决定的,她的心告诉自己应该愤怒,她要超越躯体,她能超越躯体。
于是,她真的超越了躯体。
停滞的世界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下一秒,岸本绫濑消失了。不仅消失,而且彻底抹掉了自己的存在,叶的记忆同样也被清除,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
然后骑士剑坠落,野吕濑玄一轻描淡写地顶住。
箭矢冲击,他稍稍侧身,便无法贯穿。
他的花名为“龙胆”。
忧郁、高洁,他对人类是怀有绝大的同情心的,他领略过太多贪婪,也目睹过不计其数的家庭因此分崩离析。曾经的他是一名医生,医术高明,声名显赫。他有个美好的愿望,通过自己的威望和言行坍塌财富的魔力,但他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的捐助其实并未流向贫困的地区。
他发现涩谷区的一些医院使用着本该运往乡下的医疗设备。
他发现那些古道热肠,不计得失要帮助他的人,其实是打着他的名义私自组织捐款,然后悄无声息地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
若是人类自己要毁灭自己,他该怎么阻拦?
他无法阻拦,所以他要结束这段痛苦的旅途,既然是思考妨碍了高尚,那就索性不要思考。有什么问题呢?反正这么卑贱,如同蝗虫一样在地球上发育的人类,就算不能思考,也可以顽强地生存下去吧?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改造世界,改造所有人的思维。不仅是日本,还有全世界的所有国家的所有人,思考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无思考的时代才正要到来。
“思考即是罪,无知便是德!”
野吕濑玄一仰着头,尽管他的脸色苍白。
两个必杀技的瞬间破灭,西条七海的骑士剑更是被狠狠剪下一截,D剑被毁所带来的强烈反噬让她吐血昏迷,不仅是嘴里,眼睛与鼻孔,耳朵里也冒着血沫。战场上还能行动的人已然不多了,咲畑梨深早就已经力竭,她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膝盖无法伸直,大地在狠狠让她坠下,身体的颤抖,她已经无法前行。
这时候西条拓巳突然有些埋怨自己,他后悔因冲动而打出那一击,他回头想让折原梢先跑,尽管他一直不信任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杀死了他为自己的分身选定的最好朋友。对了,需要通知的还有苍井濑名,一直以来让她出主意真是辛苦了,我们输了,如果从此便不能思考,至少请你们要保全性命。
西条拓巳幽幽叹息,最后一刻,他问:“如果我死了,你能放过她们吗?”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因为他太强,这强大让他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尽管他已经限制了自己的出力。单从妄想的力来说,他能赢,可是如果他调动这股妄想的力量,他的身体一定会在杀死野吕濑玄一之前崩溃。
他开始绷紧身子。
“回去!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女声匆忙呵斥。
但剑光依旧,剑出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