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人驻守的小山坡上气氛有些沉闷,油桐半开玩笑活跃气氛,“大家不要这么紧张,我们收到的黄色指令只是防备,并不是真要和它干仗。”
“那你先前把狮蛇鹫说得那么吓人做什么?”铁鸡压低了声音,“说白了,你的潜意识里认为我们就是会和它打起来?”
“老实说我还是挺想和它打一架的。”烟月荨吹了声口哨,“要知道混合兽可不是这么容易碰到的,作为猎人不和这么强大的魔物干架,生涯都不完整。能见识一下它的搏命技能陨石术,就算死了也不亏。”
“话可不能这么说,没看到后面这戴着面具的小子都快把眼珠瞪出来了吗?”铁线虫阴恻恻笑了一声,“你刚刚救了他一命,他可不记得你的好,他的表情分明是说只要谁想要对那畜生动手,他就要拔枪爆谁的头。”
烟月荨回头看,发现莫烨警惕的目光在四周围的猎人中游曳,手掌搭在左轮上保持着全副戒备的模样,便笑了一声,“我说可爱的小家伙,你能不能学习一下收拢杀意?你要是再这样将敌意对准自己的队友,狮蛇鹫来之前准得闹起内讧。”
发现猎人们确实都发现了自己隐藏的敌意,莫烨放松身体,轻声道,“我认为八千墨磅一定会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油桐哭笑不得道,“放心吧,按照狮蛇鹫的路径,它距离这里最近也得有两公里,在场没有哪位猎人能在没有狙击枪的情况下招惹到它,而如果真要拿出狙击枪,所有人立刻都能发现。”
“老爸。”莫烨后方的曾熙熙小声说道,“我有点尿急。”
四周围的猎人们忍不住低笑,并不是嘲笑,而是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时光。初出茅庐的新人经常因为紧张而在任务即将开始时尿频尿急,这很正常。
铁鸡回过头驳斥道,“早上不是让你穿上尿不湿了吗,直接尿在身上。猎人可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机会解决内急。”
烟月荨意味悠长地哦了一声,“那么要姐姐为你换上裙子,或者陪你去小树林里解决一下吗?”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这是侦察猎人和这里约定好的信号,油桐报以一声悠长的嘘哨作回应。模模糊糊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荒野的地平线上。
油桐回过头,问曾熙熙道,“趁猎物还远,我正好也有点尿急,要一起去吗?”
四肢行走的野兽拥有长约五米的身体,雪地上快速跑动间不时扇动翅膀腾空滑跃,荒地上的积雪在翅膀扑扇声中被不断卷起。茫茫雪星中莫烨隐约见到了混合兽的形态,正如油桐所说,它生了一个狮头,一对鹫翼以及蜷缩成一团,在奔跑中不断摇动使身体保持平衡的蛇头尾巴。疾行的狮蛇鹫对人类确实并不感冒,对距离它仅仅一公里的洛特城更没有任何兴趣,无视人类的气息继续往北方的产所赶去。
“看气势就很吓人的魔物。”一个年轻的猫派猎人呼了口气,低声祈祷道,“就这样过去吧,就这样过去吧……”
铁线虫略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雪地,却被铁鸡伸手挡住,老猎人看了一眼同行的猎人,嘲笑道,“你这是在怀疑我?要知道我可没有越过三公里惹毛一只混合兽的本事。”
“小心一些总没有毛病。”铁鸡说道,“毕竟你先前可是对它和未出生的幼崽抱有浓厚兴趣。”
铁线虫呵呵两声不再搭理,扭头看向狮蛇鹫。
只要再过两分钟,狮蛇鹫便会离开洛特的荒野范围,消失在猎人们的视野中。
铁线虫啧啧两声,“可真是遗憾,我只是损失了研究素材,而你们则失去了获得八倍佣金的机会。如果哪位想要获得大额佣金,祈祷又比较灵验的话,最好赶快期盼这只畜牲早早回头。”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翅膀卷起的飘雪陡然停滞,疾走的狮蛇鹫停下前肢,站在城北的地平线上,狐疑地回过身。
猎人们的心脏猛地提到喉咙眼,莫烨低声质问铁线虫道,“你做了什么?”
“呵,老头子我一举一动都被你们看在眼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铁线虫没有动弹,阴沉地哼了一声,“兴许它突然发现这个营地里有什么能让它感兴趣的东西呢?”
铁鸡面色一黑,大声道,“所有在场的猫派发动你们的额轮,检查四周围有什么异样的声音或气味!”
在场的猫派没有人是菜鸟,他们瞬间理解了铁鸡的思路,包括烟月荨在内,所有猫派猎人闭上眼睛,额轮火幽幽亮起,嗅觉和听觉被瞬间放大,四周围细弱的声音和气味顷刻间涌入他们的脑海。
“找到了!”烟月荨萌的睁开眼睛,转过身往营地正中央的篝火跑去,马靴在雪上一划,露出下方被冰封住的鲜红血迹。
曾熙熙小声问道,“是人血吗?”
“不,狮蛇鹫不会对人血感兴趣。”油桐用匕首凿开冰面,拿出红色的冰屑在鼻子前嗅了嗅,肯定道,“是黄羊血,狮蛇鹫狮头的肉食,能在连续三天奔走后在这里闻到食物的气味,一定是让狮蛇鹫肚子饿了。”
“王国境内的黄羊群已经越过国境线前往南帝国过冬!这是人为的!”铁鸡脸上满是被人摆了一道的不爽,愤怒地看着在场的猫派们,“血的气味可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刚刚你们都没发现到异样吗?!”
烟月荨倒是无所谓,其他猫派则是一脸做了错事的不安,莫烨弯下声,比划了一下冰层的厚度,说道,“不怪他们,冰锁住了黄羊血的气味,营火虽然已经被熄灭了,但余温还在,等到时间差不多,便能融化一部分冰放出血的气味。”
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铁线虫,而老猎人早有所料,笑呵呵地驳斥道,“首先,我是最后一个到营地的,并没有靠近过营火,你们应该思考一下究竟是谁第一个抵达的营地。其次,与其想着找出这个助人为乐的好人来,还不如想着如何对付即将到来觅食的混合兽,要知道它就算没找到黄羊,人类再难吃也是可以充饥。”
烟月荨兴奋地握紧了枪柄,说道,“准备作战吧,诸位。”
“准备个鸡卵子啊!”铁鸡大声道,“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口粮,打开封装后丢在地上,就算喂不饱它,也足够让它在这里果腹一阵子了!我们立刻撤退!”
“来不及了。”油桐摇摇头,却听还在斜坡上观察狮蛇鹫动态的曾熙熙大声喊道,“老爸!有一队人马过来了!狮蛇鹫往他们的方向去了!”
“什么人马?”铁鸡一头雾水,旋即翛然色变。
从西境而来的是人数颇多的车队,除了结队防止野兽侵扰的平民外,两匹马拉着的铁笼牢车在车队中最为显眼。
坐在牢车前的是车队主人,他身形硕大,圆滚滚的肚腩将宽松的丝绸衣物撑得鼓起,黄金打制的首饰在颠簸中互相撞击,叮当作响。他咬了一口手中热乎乎的肉腿,哈哈笑道,“人们都说福无双降,祸不单行,我可不这么认为,没想到趁着黑衣卫集体被调往北方飞地的时候,我居然真的带着宝贝混过来了,而且还在路上遇到一队在迁徙中迷路的黄羊群。”
“两万三千帝国金狼,折合三万墨磅先生。”说到这个数字,名为阿斯的手下也是得意非常,“只是卖出了两百多副欲之主仆就赚了那些傻猎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钱,成瘾药来钱真的太快了。”
“可是大人……即使拿到更多的货源,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多进项。”手下颓然道,“那个女人一进城就把城主驯得服服帖帖,出入各个名流舞会,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欲之主仆推销给那些怀春的贵妇们,销路比我们更广。”
车队主人志得满怀地说着,却听到身后的铁笼中传来虚弱的叩击声,“先生,我的孩子已经饿得快晕厥了,请给我们一些食物吧。”
“啊啊啊!真的是烦死人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作为货物的觉悟?!”车队主人站起身,扬起马鞭便往被布幔笼罩的笼子中抽去。直到他抽累了,一直没有响声的笼子中才又传出低吟声,“如果您现在高兴了,请给我们一些食物吧……”
“吗的,还自称最高贵的原住民呢,一点礼义羞耻心都没有。”车队主人挺了挺硕大的肚子,老鼠般细小的眼睛转了个圈,笑道,“好啊,那就给你食物。”说完就把手中吃剩了半截的黄羊腿扔进了笼子中,旋即听到呕吐后的幽咽声从中传出。
“我靠!你们真以为自己还是高贵的种族么?!”车队主人恼怒之下掀开笼子的布幔,一大一小两个细弱的身子登时暴露在阴霾的光影中,似乎是母亲的一人紧紧抱住她的孩子,漂亮的金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结垢成一团,皮包骨的身子依然能看到依稀的风韵,然而真正让人在意的,却是她和她孩子比人类更加尖细的耳朵。
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妇人看清笼中人的形象后,愤怒地冲到笼子一旁,紧紧扼住精灵女人的脖子,“就是你们!荒夜之战时你们背弃了盟约,配合敌人偷袭了人类部队!要不是八骏出世,人类差点就被你们害得灭族了!我的儿子也永远葬身在了飞地,呜呜呜……”
老人的手在痛哭中越发无力,精灵母亲悲哀地解释道,“我们并没有背叛……”
“放心吧,这位老夫人,令公子的仇就由我来替你们来报。”车队主人义正言辞地站起身,朗声道,“这两个魔物我将带到王都去,一位正义的贵族将会接手并好好教育它们,教会它们如何好好作为忠狗存在。”
咻地风声中,庞然巨物陡然降落在车队之前。混合兽鼻子嗅了嗅,寻找食物气味的来源,正好和车队主人绿豆般的眼睛对视上。
“啊啊啊!”下人阿斯发出一声尖叫,和受了惊吓的平民们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