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百濑克子的女人首先进入双方的视线,然后很快便消失了。
看来她的意志力还没有强到克服身体的本能,叶就在决战地点的地下空间观察着,至于打着人类进步的希望这种旗号,进行科技研究的希科技公司,除了被带走的能战斗的人员外,其余的则被叶杀了个干净。说着杀了个干净,当然也不是亲自动手,天成神光会的狂热分子再一次发挥出了他们扭曲信仰的凝聚力,就算是做一件罪恶的事情,也硬生生被仪式化出来神圣的意味。对于他们来说,神明的代言人,教祖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真的很可怕,可怕到一向坚持无神论的叶,也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思来为自己的形象装扮一番。
像神迹什么的,也都是展示过的。
并没有产生太过惊讶的情绪,老实说对于日本的宗教信徒来说,神迹并不是什么可以聚拢人心的手段,他们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他们热衷的是神迹能带来什么切实的利益,可能很难理解,但日本人是相信阴阳师什么的,这些玄学的东西是的确存在的。他们一边认为这些是存在的,一边又坚信玄学一定能用科学加以解释。没错,他们的脑袋就是这么奇葩,所谓神迹,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神明的科学手段而已。
没有从信徒那里得到热烈的回应,叶感觉兴致缺缺,这也是他到地下围观最终决战的原因。他难得这么悠闲,没有人监视,也许是因为双方都把他当作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是的,野吕濑玄一的试探性命令很聪明,有资质者再怎么弱小也不会被这么简单的精神冲击控制,而若没有掌握妄想能力,就算得到诺亚二,也不过是得到了一堆破铜烂铁。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有叶这种奇葩吧,众所周知,有资质者都是以剑来使役力量,而叶偏偏是用眼睛。D剑是心灵的具现武器,再内敛的武器也不会对挑衅毫无反应,眼睛是器官,器官当然是被叶牢牢地用意志操纵。这无关强弱,只是个外在形式的表现,而这个外在形式的表现,则恰好蒙蔽了野吕濑玄一,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基于这个错误的判断,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事实上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野吕濑玄一的最终目标是要用诺亚二洗脑全世界人,让他们从潜意识中抹掉战争、斗争,甚至是竞争。不从当前所处的世界考虑,单论地球上的情况,试问哪个作者敢让这种严重反人类的行为成功发生?任何国度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内容堂而皇之地通过审核,都必然遭遇整风运动的雷霆打击。
世界意志都要你失败,你还能成功咯?
根本不存在的,不要想太多。
不过此刻野吕濑玄一正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候,诺亚二的确是很强的机器,在它的增幅下,野吕濑玄一干涉现实的力度,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涩谷区高楼的玻璃齐齐震碎不过是一道开胃菜,在他巨型剪子的面前,太阳似乎都黯淡下来。
这可是夏天的太阳啊。
咲畑梨深与西条七海被震慑住了,她们有些驻足不前。
一些过去叶还是了解的,为了得到建造诺亚二所需的代码标本,她们都曾经被野吕濑玄一严刑拷打,最后还是将军出手,才把她们俩救了下来。可笑西条拓巳还以为这两人是喜欢上了他,先不说他与西条七海的兄妹关系,咲畑梨深,这可是将军的先锋角色,而他不过是注定将要死去的将军的替代品罢了。
要不是将军发话,早就被咲畑梨深一刀杀了。
有时候叶还真希望将军能为自己考虑一下,尽管将军死后叶的确少了一个强敌,不过想到以后要和一个懦弱的死宅进行长期的斗争,叶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想做就做,趁着地上交战如火如荼地进行,他准备提前杀掉西条拓巳。
他不是没有提醒过的,他告诫过将军,他不会允许“旧时代的东西牢牢把控新时代”。因为决战过后,他就必须要离开了,而主办方告诉他,由于他和这块土地的牵扯太深,他以后,很可能还会再次被拉扯进来。
鬼知道放任这些能够自由幻想,随心所欲的人发展下去,接下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能会顺其自然,也可能世界会做出压制,但他没有理由做这场豪赌。
所以,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将军的地位正在下降,关于被选中者,世界正在摇摆不定,至少在此时此刻,它必须要保持中立。这个地位定然是属于活下来的人的,这时候插手,只要不是想同时杀掉两人,都不会遇到很大的阻碍。
况且,西条拓巳正在消沉中。
他已经得知自己妄想存在的身份了,将军应该正在赶去,下面就该是感人肺腑的“你要代替我活下去”,这种屡试不爽的情节。被选中者个人的颓丧导致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这时候不能让他中二起来,自以为自己很行,要打击他,最好让他自己灭亡。
潜伏在西条拓巳附近的耳目发来最新的消息。
动用暗线,他似乎要快一步呢。
当叶见到西条拓巳的时候,他已经双目无神,今天咲畑梨深和西条七海都丢下他去作战了,真是蠢货,这种情况下的人,只要让他体现自己的价值,他才能振作起来。这下好了,想体现都找不到对象,那么,请继续颓丧下去吧。
“哟,这不是将军吗?”
“我不是将军,只是将军的替代品而已。”
一个假装的认错,就能严重打击他的自信心,语言的力量便在于此。他现在开始对自己的存在根本质疑了吗?不,还早了一点。
“那你是谁啊?”
“我拥有西条拓巳这个名字。”
“但西条拓巳,不过是将军的原名而已,如果是你的话,如果你是独立的存在的话,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
叶的语气中透着期许,信任,当然这是他可以模仿的结果。
“对,我不该叫西条拓巳,那我该叫什么呢?”
如此轻易地便跟着叶的思路进行对话,在心理学中,这是一个典型的吊桥效应运用。在绝望的时候,就算是一根稻草,也会被人当成是救命的保证,更何况叶作为一个陌生人,却如此信任他,与他熟悉的家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条件对调,愈陌生,便愈可信。
他们就等着和聊着,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将军找到这个地方。“那就是别人口中你的‘原型’,仔细想想,你现在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叶继续不怀好意地诱导。
“我是个独立的个体。”默默念叨诸多次数后,西条拓巳又没了上前说出这句话的勇气。不过还是没什么关系,将军既然来了,他下一步会做的是......
“该死,给我住口!”
没错,将军看见变数之后,以他果决坚毅的性格,第一反应一定是直接开始送生命。但现在西条拓巳已经开始抗拒了,西条拓巳是将军的替代品时,他心里定然常怀悲哀,但如果这时候不承认,又会出现什么后果呢?
西条拓巳可是妄想能力的聚合体,在某种意义上与叶是一类人,他们的躯体构成都是意识的力量,所以,他们的躯体,也理应会受到意识的影响。
会消失,被抹掉存在啊。
一个破了,接近四分五裂的木桶,要怎样才能将它的水灌满呢?
而将军接下来的行动,又会进一步刺激西条拓巳。
“我是个独立的,完完整整的人类!”
西条拓巳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骄傲地宣布这一消息,这大概是他软弱的一生中,难得强硬的时刻。他已经开始消失了,但他是挺起胸膛消失的,人与人的区别在哪里呢?不是躯体,不是这副能被外力随意揉捏的容貌,而是大脑里的思考,这才是人类在世界上,唯一能够绝对永恒的通行证。
人类在世界的身份证你拿到了啊,叶突然笑了,在他的眼中,逐渐消失的西条拓巳突然点燃了心火。恭喜你,你是个完整的人类了,尽管西条拓巳现在肯定要在心里狠狠咒骂叶,但叶还是为他祝福,祝福...下辈子生在一个好人家?
人最重要的特质,除了不能用数字衡量、用选项决定的好感度之外,怕死大概也算一个吧。有活下来的可能谁会选择死呢,况且西条拓巳也没什么值得效死的信仰。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自己的手中。
将军的脸色因此红润了几分。
只是身形依旧佝偻,从背影看去,依旧像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