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的长安还是暖的。
风依旧只能把水吹皱，即使有些冷雨，也只是细碎的。
终究无论是这风还是这雨都不伤人，它总是温柔的贴在人的身上。
可惜不过月余这天就变了。
连风都开始带起棱角来了。
几缕裹着几片残雪的冷风被站在春明门口的乎延，挡到了角落里，挨着挤着到了这长安城宽宽扩扩的街上。
这风将将进去了。
随风的雪却大多被拦在了乎延皮质的长扎甲上。
然后就在那一片片的雪花还未在自己站住脚的地方化开，就被下一波的雪花挤开了。
伴随着“呼——”的一口，参杂着些许白霜的长气。
乎延搓了搓手，抖了抖自己前胸包着皮革的甲片。
这一抖又是扑簌簌的掀起了一阵小小的落雪。
低头一看仿佛要被这寒风残雪割出了一个个细小伤口的红手。
乎延不住又哈出了一口热气，感叹了一句。
“真是冷啊。”
如此冷的天，身后的东市怕不是也要冷下来了。
可惜总有人要进来，而门总是要开着。
不过已有梆子响过，这换班的时辰也要近了。
再算上从城门赶回去的时间，三刻之后他就能坐在那木质椅子上逗弄自己刚三岁的小丫头，乎延就有些神叨的小声笑了几下。
“延哥儿！”
乎延的耳尖一动，感到侧里传来了一声急促又微小的叫唤。
而后仿佛担心乎延听的不真切。
又是两声延哥儿，延哥儿的叫唤。
这连着来的三声实在是急切，乎延只能收敛了心神，皱皱眉头转身过去。
之前声太小还没听出来，转身后，一看那小小的乌黑贼眼，乎延才发现是自己带了有些年头的小六。
乎延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小六。
小六被他的眼神一盯。
那机灵的黑眼珠都不转了。
缩的几乎要钻近自己的甲衣中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要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过了半晌才好似回过神来。
“延哥儿，那儿有古怪啊。”
说着还把头伸出之前缩进的甲衣里。
向着城门外努了努嘴。
乎延伸着脖子随着小六努嘴的方向望去。
那风雪中雪是白的，几里外覆了雪的亭子也是白的，哪里有古怪啊。
可再仔细瞧时，乎延终于看出了一点的不同来。
这风雪中夹杂着的还有几缕银须。
在风雪之中最为凸显的更应该是那张银须下枯黄的脸。
但这回乎延的确能看到的，还是那风雪中的白须。
乎延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为何一开始他看不到了。
这抹散在风雪中的银须。
从十丈开外已经到了三丈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