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很长久的寂静。
与沉默气氛相陪衬的是远坂时臣这个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贵族魅力的男人煞白的脸色。
呆滞之后,远坂时臣举起女儿的手腕,当血色的令咒出现在眼前时,远坂时臣再也顾不上如何秉持优雅,蠕动的喉结艰难的发出声音:“这...怎么可能......”
这一幕在有着恶趣味的白度看来简直太棒了——步入战场的父亲发现即将厮杀的对手之一是亲生女儿......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白度甚至想将这一幕拍下了收入自己的收藏品,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白度暂时还没必要和这个软软的、小小的、可以任他欺负的Master决裂。
如何将这场越来越有趣的圣杯战争进行下去,最终见证所有人的落幕才是他最想做的。
想到这里,白度看了看远坂宅邸的四周对远坂时臣打趣道:“如果远坂家的当主大人不想给其他对手留下‘风中凌乱的远坂时臣’这种奇奇怪怪的印象的话,我建议我们还是进屋子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吧。”
“是我失态了。”远坂时臣点了点头,整理完有些失态的表情回头对吉尔伽美什说道,“吾王,您看......”
“哼,本王可没有参与臣子家事的兴趣。”
傲慢的丢下一句话,吉尔伽美什深深地看了白度一眼,随后化作金色粉尘消失在屋顶。
“英灵阁下,让你见笑了。”远坂时臣如卸重负的松了口气,优雅的向白度行了一礼。
白度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三人一同走进别墅内。
“敢问小女是如何成为御主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远坂时臣直接了当的询问起自己最疑惑的问题。在他的印象中,凛虽然和樱一样对魔术有着极高的天赋,但比起樱还尚有不足。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有着天赋却还没有经历魔术学习的孩子,怎么可能凭空成为御主加入圣杯战争?
“凛...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的孩子。”
白度的目光看向凛,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充满了敬佩。
“原本这场战争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当她从间桐家的当主那里无意得知她父亲将要参与一场堵上性命的厮杀时,便要求继承间桐家的魔术刻印加入圣杯战争,她为的就是能在这场战争中竭尽所能保护她的父亲......正是这种精神使我感到由衷的敬佩,我才从英灵殿中的长眠苏醒过来回应这份纯洁的期待。”
在白度目光的注视下,凛顿时想到了在梦境中看到的可怕场景,想要说出的话伴随着脑海中突然响起白度的声音烟消云散:“你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把你送给别人吗?如果想,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我会帮你了解真相的。”
“居然是这样的吗?”
远坂时臣再也无法维系自己的镇定自若的形象,为了让间桐家放心大胆的将家族的魔术刻印交给过继来的凛,他这一年里不曾询问过凛的任何消息,也不曾去看望过她。
他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凛会逐渐淡忘掉他这个无情的父亲,过上新的生活。
他万万没想到,凛会以御主的身份加入这场残酷的厮杀。
而理由,居然是为了他这个无情的父亲。
“凛!”
远坂时臣大声呼唤女儿的名字,紧紧拥抱着阔别一年的女儿,这份纯真而真挚的情感已经深刻的传递到他的心中,他无法不为之感到动容。
“我的女儿,我们回家,好吗?”
远坂时臣沉声说道,语气像是哀求。
“远坂先生,这件事恐怕连我都无法同意。即使作为从者,我很希望我的御主能够一家团聚。”
白度微微收敛了表情,沉声提醒道。
“这是为什么?”远坂时臣有些不解。
“间桐家的当主间桐脏研先生,他也是一位值得我敬佩的人。据我所知,间桐家的这一代并没有满足参加这场圣杯战争要求的人选,对于凛的要求她原本可以忽视掉,可是他并没有——这也是我敬佩他的理由。他虽没有将间桐家的魔术刻印交给凛,却将令咒的使用权交给了凛,而自己则承担起了为我提供现世魔力的工作。虽然这中间可能会夹杂一些他的私心,即使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英灵,也无法忽视这位先生的愿望。”
白度微妙地看了一眼又想要说点什么的凛,直到后者在他的目光下屈服,才慷慨激昂的继续说道,“即使遵从Master的意愿不与你为敌,我至少也要让这位无私奉献的魔术师看到我为之战斗的身影。”
“原来是这样。”远坂时臣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既然阁下如此恪守自己的信条,刚刚又为何用凛来阻挡攻击呢?”
来了来了,鱼饵上钩了......
“这就是我此行来的目的了。”
白度将自己嘴角不经意间翘起的弧度完全收敛,深深地看了远坂时臣一眼后认真说道:“作为带着心愿现世的英灵,我也有着自己的私心。至少在我看来,一位将孩子过继给旁人的父亲是不值得我的两位Master作出这么大牺牲......所以我为你安排了一场小小的试炼。”
“你的意思是......”远坂时臣。
“如果你没有使用令咒的话,Master在我的保护下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你恐怕不会有什么机会与我心平气在这里促膝长谈。的确,你的从者,那位金色的英灵非常强大,与之厮杀或许我没有几分胜利的把握。但避开那位强大英灵的破坏力,杀死一位存于现世的羸弱魔术师,这点事情我还是有自信能做到的。”
说话间白度冰冷的看了远坂时臣一眼,刹那间的杀意让远坂时臣顿时头皮发麻,甚至连使用令咒召唤吉尔伽美什的想法都涌现出来。
好在这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只出现了一瞬间便随着面前男孩的一声轻笑消散。
“好在你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么无情,所以刚才的话你大可以当做一句玩笑。”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
远坂时臣苦笑一声,随后站起身来向白度鞠了一躬。
“能获得像您这样正直的英雄的认可是在下的荣幸,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再强求了。”
“在下并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因为次女的魔术天赋高于凛就将凛过继给间桐家却也是在下的无奈和悲哀。但即使是这样,作为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我也希望您能保护好家女,不要让她陷入魔术师的厮杀中。”
“拜托了!”
“那是自然。”
坦然接受远坂时臣的致敬,白度牵起凛的手在时臣的目送下往别墅外走去。
深夜的冬木,安稳而沉寂。
在远坂家隔壁街道的拐角处,白度突然停下步伐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骗子?”
间桐凛点了点头,不过很快的她又摇了摇头。
“你也是个骗子呢。”
白度摸了摸间桐凛的小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他看了看深邃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
“你想不想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间桐凛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随后点了点头。
白度低下头与女孩的目光对视,那双初见时如小兔子般慌乱却又绝望的眸子,此时依旧如水晶般纯净,却少了一丝天真。
“继续牵着我的手吧。”
“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什么。”
“我会让你强大到足以执掌你那可笑父亲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