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多出了一家书店。
街角多出了一家古怪的书店。
街角多出了一家什么都不卖的书店。
因为很奇怪,所以要说三遍。
这年夏天,在城市的街道上,路易忽然停住了脚步。从前面的那家店铺里传来了不小的争吵声,不一会,一个老大爷就气呼呼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狠狠的摔上了门。路易驻足在店铺前,这是一家约有几十平米的单层店铺,顶上没有任何招牌,唯一可以辨识的就是橱窗后面堆满了厚厚的书,以及门上挂着的“正在营业”。
反正午休还有一段时间,随便逛逛吧——出于这种心态,路易推门进去了。
门上挂着的一排风铃发出“铃铃铃”的响声,夹杂着某位老大娘的怒吼。
“我就想买一本关于料理的......”
“没有。”老板听起来像是个二三十岁的人,他正缩在沙发椅上,用报纸挡着自己的脸,不过他戴着的那一顶高礼帽却十分的显眼。“我这什么都没有。”
“那这些书架上放的是什么?”
“你可以把他们当做手纸,用过的那种,”老板气定神闲的说道,“大多数纸张可能是粘在一起的......如果没事的话,请带着你孙女走吧,她的口水已经快滴到我的香煎三文鱼排上了。”
大娘也气恼地拉着小孙女离开了,留下路易一个人打量着店里的装潢。虽然从外表上看,这家书店内部应该堆满了书,都没有地方落脚,但内部却安置的整整齐齐,就连老板面前的办公桌上的书也放在了木制的小书架上,看起来赏心悦目。
老板并没有对上门来的新顾客作出任何反应,开始拿出刀叉享用起自己的午餐。路易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那黑色的封皮上没有任何的标注,翻开书页......翻不开,每一章纸都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一起。
“你想喝饮料吗?”
老板用刀子努力的去分割鱼排,他的手法看上去很愚笨,最后索性直接上手抓了。他一边往嘴里送着鱼肉一边指了指墙角,“那边有个饮料机。”
“不了,谢谢。”路易摇了摇头。
“那就帮我去倒一杯,柠檬水加冰。”
路易闻言瞬间就想扭头走人,但他看了看手里古怪的书,走到墙角用一次性杯子给老板倒满了一杯柠檬水,又从旁边的小冰箱里翻出点冰块扔进去。
他把杯子放在了桌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桌子后面推出来一张滚轮椅,“坐,我给你准备了本书。”
路易的面前真的放着一本书,和教科书一般大,书皮上没有任何信息,从外表完全无法判断里面的内容。不过看样子是从老板手边的小书架上拿下来的,上面还留着这本书的空位。
“真如他们所言,古怪的家伙......”路易小声嘀咕着,打开了手上的书。
这本书没有像刚才那本一样,全部黏在一起,第一页是白纸,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书名。
有字之书。
“没有字的话还能被称为‘书’吗?”路易暗中吐槽道,动手翻了几页,脸一下子就变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你玩我?这本书上一个字都没有!”
“冷静,冷静,”老板端起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从书架上拿下了另一本书,“配合着一起看。”
这本书的主题就明细多了,亮紫色的封皮,熟悉的内容,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在路易的桌肚里不知道躺着多少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正当路易用手接过那本书时,他压在手下的“有字之书”上突然浮现出大段大段的文字!
“这......这是......”
“只要你有需求,就能从这本有字之书里面找到世界上任何一本书的内容,”老板将紫皮书从路易的手里抽了回来,又换上了一本电工学的书。而桌上的有字之书里面的内容也随之转换,老板接着解释道,“有字之书不会直接帮你解决问题,但它会解释产生问题的原理,教你如何去解决它们。”
“这本书,借你了。”
路易吞了吞口水,虽然心中有对不可理解事物的恐惧感,但另一种心情挣扎着让他拿起桌上的书。一本记录了任何书籍,可以教授任何解法的书......简直是每个学生梦寐以求的神器。但——
“——代价是什么呢?”
路易警惕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就怕他爆出一个天外数字,或者从桌下掏出一把枪,幽幽的说道:“帮我去做掉某个人......”
老板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两本书都放回了书架上,“代价?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今天下午来这里讲讲故事吧,什么故事都行,只要讲得好......”
“这本书就送你了。”
———2———
当路易赶到教室时,正如他路上所料——考试已经开始了。周一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第一节数学课就要考试。在老师千刀万剐一般的目光里他小跑到了座位上,掏出了铅笔袋,翻看起试卷来。
因为迟到的缘故,这场考试所剩的时间可能还不过一半了,同学们的目光里多出了戏谑之色,看起来想要看路易的笑话。路易在班上只能排的上中上游,不算好但也不坏,但二十分钟的时间是绝对做不完一份卷子的。
只不过,他现在有了一本有字之书。
下课铃很快就响起,教数学的老头走过来扫了一眼路易的试卷,发现上面居然爬满了蝇头小字,当即摇了摇头,把这份试卷上的答案归功于“乱写”。他随手抽走了试卷,伴随着下课铃来到了门口,路易能看见他最近有一丝冷笑,怕是马上要被老班抓走谈话了。
“扶老太太过马路,”路易打趣的说道。
“那就好......不,也不算什么好事......算了,我还以为你在半路上被晁亥堵在小巷子打了一顿呢。”
“晁亥?”
如果说查理是每个人生活中都会出现的那种贴心基友,那晁亥就是从小学一直到进入社会的过程中,随处可见的欺凌弱小者的模板之一。时不时的会来找几个麻烦,一不小心惹到就要“讨几个说法”,就算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他的娱乐场所也是堆着水泥管的空地,就像上个世纪某部动画片里的反派人物,并且他们的身材和歌声破坏力都极其相似。
路易和晁亥不算很熟,更不想和这种家伙很熟。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晁亥的桌子,“我惹到他了?”
“上星期,在食堂......”
“惹到?不不不,没有的事。”
粗狂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一张大脸。漆黑的小眼珠里面带着一丝戾气,他伸出胖手抓住了路易的胳膊,“路易,跟我来外面聊聊怎么样?”
“如果你是说上周在食堂,将汤汁滴到你鞋子上的事情,我已经道歉过了。”胖手如同铁钳一样,死死的咬在了路易的胳膊上,“道歉?抱歉,当时风太大我没听清楚,先跟我出来一趟......”
要知道,跟这种人就事论事是没什么用的,就算用辩证和事实明确了是非,下一秒他就会用“看你不爽”或者“我心情不好”的借口找你发泄一顿——真是太胖虎了。实际上,在去年公布出的校园暴力数据中,有百分之九十会造成人身伤害,百分之七十五不承担刑事责任,而使用管制刀具造成死亡的事件高达百分之十六。
至少路易知道,晁亥在学校里有个高二的哥哥,手里有把蝴蝶刀。
“路易,来我办公室......晁亥!你在干什么!”
幸好,刚刚还在被路易暗暗抱怨的数学老头带来了老班,见他们俩纠缠在一起立即皱起了眉头。路易虽然算不上好学生,但绝对不是主动惹事,而晁亥......凭他现在的成绩,姑且可以判断他三年后绝对毕不了业,只能指望他家里那有钱的爹了。
“切,”晁亥不屑地松开了手。路易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赤红的印迹,红得发紫,紫的发青,他只能将袖子放了下来遮住它。
“这事没有这么简单,放学后,校门口见,最好给我学乖一点。”晁亥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路易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手心里面,已经沾满了汗水。
有什么办法吗?这么想着,他用余光瞥到了桌面上,那里放着一本工具书,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一本工具书。
“有字之书,可以教你解决任何问题。”老板的话又一次的浮现在了脑海,任何问题的话,会不会包括如果对付脾气差的不良同学呢?
———3———
放学之后,路易立刻抱着有字之书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拎起书包就跑。而坐在最后排的晁亥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然后按下了手机上的发信键。
有字之书的确给出了解法,毕竟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工具书。
【截拳道基本技术讲解,第一节,摆桩......】
不愧是世界最强工具书,对于处理“校园欺凌”这方面的问题,有字之书提供了上千个解决方案,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外文的内容,用手机查了几个单词以后路易就猜到这多半是核武器配置方案,至于最简洁的方法则是五个大字“切碎了喂猪”。
方案是有了,实不实用是另一个问题了。
越是邻近校门,他的心里就越是忐忑,好像那里悬着一张网,正等着他傻乎乎的送上去。能看见校门口聚集着那一小撮人,他们顶着摇曳的黄毛晃荡在门外,路易能分辨出那是晁亥的狐朋狗友,染着头发点着烟,戴着耳钉和戒指,除了“个性”就一无所有的家伙们。
如果走大门,一定会被堵住。如果走偏门,人类的脚力一定拼不过自行车。
看着向自己走来了那群男孩们,路易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左边的校园围墙。路易退后两步,然后单脚起跳,空着的左脚接触在墙面上发力,往上窜了一米多,同时双手搭在了墙头,做了一个引体向上,从墙头上翻了过去。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让为首的黄毛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招呼着周围的小弟从校门口冲出去堵他。同时一巴掌刷在刚刚走来的晁亥脑袋上,“你不是说那家伙就是一文弱书生吗,你家文弱书生翻墙比兔子还快?”
“咳,我也不知道啊,算了,哥,反正他也没地方跑,我一共叫了二十个人呢。”晁亥挠了挠头,嬉笑道,“哥,能不能把你那刀借我一下......就吓吓他,不会搞出事来的。”
晁仁瞪了弟弟一眼,从口袋里摸出冰冷的铁器,拍在了他的胖手上。
———4———
书店。
蕴藏知识的圣殿,孕育天才的摇篮里,带着高礼帽的老板把脚翘在桌子上,舒服的窝在椅子上看着另一份报纸。
嘭!路易慌张的推开了门,老板不改面上的神色冲他说了一句,“哟,被打啦。”
“老板,书店借我躲一下!”路易快速的摔下书包藏到了某个书架后面,老板耸了耸肩,说了一句“请随意”就继续看他的报纸了。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抱歉,我觉得这种捉迷藏游戏真的很无聊,你能帮我倒一杯柠檬水吗?加冰。我推荐你也来一杯,至少我不想你因为脱水死在我的店里。”
端起路易放在桌上的水,老板用他修长的食指敲着桌子,森然道,“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好呢......”
“为什么他们没有进这家店?”
“这不是问题所在,我已经猜到你会问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比如书店是怎么出现的,有字之书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被打了......”老板喝了一口柠檬水说道,“我可以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大夏天居然不把衬衫袖子卷上去,不是神经病就是想要遮掩手臂上的东西。”
“你......”
“你什么你,时间是很宝贵的,就从你被打开始吧,给我讲讲这个故事。”老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书,约有辞海那么大,“我会根据你的故事,考虑考虑要不要把这本书借给你。”
“这本书?也和有字之书一样,有那种.......额,神奇的力量?”
“呵呵......比你手上那本神奇多了。”老板一巴掌刷掉了路易伸来的手,“想看?”
路易吞了吞口水,将有字之书放在了桌上,“先说好了,只要我讲完这个故事,这本有字之书就归我了。”
“嗯,你可以用里面教你的方法去抢银行,或者把核武器制作方案卖给周边的某个小国家,甚至仔细找找说不定有炼金术......无所谓,它们都归你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路易将事情的经过倒豆子一般的吐了出来,而他也在不断的观察面前的老板。比起人类,对面坐着的家伙更像是一只猫,时不时的弄出一点响声来自娱自乐,或者从桌肚里翻出一个毛线球在桌上滚起来。有时路易会觉得他已经睡着了,但话音刚落,老板就会瞪起眼睛,“你这是准备太监了还烂尾了?”
“原来如此,”老板用桌上的小勺敲着杯子的边缘,“你对那个胖子使用过有字之书吗?”
“用过,但有字之书上面都是一堆馊主意。”
“呵,被胖虎欺负了就来找哆啦A梦吗......”老板将那本辞海一般厚的书放到了路易的手上,“喏,这本书借你了,能不能领悟其中的意义就看你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路易随手翻了两页,“这本书上也一个字都没有?要配合什么东西一起使用吗?”
“不,”老板从桌肚里拿出两颗核桃,“这本书是‘无字之书’,读过西游记吧,唐和尚一开始拿到的那批经书就是无字之书,后来佛祖说‘东土众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传之耳’,也就是‘人太蠢,无字的经看不懂,还是给你们换点简单的吧’。”
“看样子,你是想说自己已经超越了玄奘法师,能够阅读无字之经,并且还指望我跟你一起领悟?”
“某种意义上,是的,”老板笑着拿起了无字之书,“至少我明白了一条道理——”
“——知识就是力量。”
———5———
路易离开后,书店里又来了一位客人,老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道,“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小混混和狗不得入内。”
“我个人觉得自己算不上小混混,从物种学上也算不上狗,就进来看看了。”来者甩着一头黑发,随手拨弄着书架上的书,“老板你很面生啊,不是这条街上的人吧。”
“我可以自行理解你是来收保护费的,然后用抽屉里的刀把你剁成碎块吗?”
“别吧,我们还不是很熟。”
“不,我们很熟哦,”说罢,老板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道,“你叫王濑,今年已经二十了,却还赖在高三,已经留级两年了。大概是因为见证了父亲公司崩盘,又被最亲近的合作伙伴出卖进了监狱,最终母亲自杀,而自己的贵公子生涯不仅断送,而且负债累累。高中之外的生活对你来说就是一片黑暗森林,随时都会有更强大的野兽将你吞噬——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老板那高礼帽之下的眼睛下移,正好对上了怒目圆睁的王濑,“别这么惊讶,要知道你对面可是......算了,卖个关子。其实我很想借你一本书,比起那小子从我这里拿走的有字之书和无字之书,这本书就贵重多了......不过,看样子你不是个善于阅读的人啊。”
王濑突然暴起,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拍乱了桌上的报纸。老板突然神色一变,王濑就感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其托起,快速的向后撤去,那扇木门仿佛装了感应器一样自行洞开。王濑的屁股和水泥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但他一个虎扑,又撞在了门上。
可惜,木门在80kg的冲击力下俨然不动,原本挂着“正在营业”的木牌上多了一行小字——“小混混和狗不得入内”,显得格外讽刺。
“王濑同学,我想和你玩个游戏,只要你能保持刚刚那种张扬跋扈的态度一个星期,就会有某个好心人替你付清所有的欠债,你的学校会将你保送到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以后有五百强公司来招你,你每天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不做。不要怀疑,不要质疑,反正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当然,如果你没做到......某个好心人就会赐予你应得的惩戒。”
“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王濑冲着书店的门大喊道。
“呵呵......滚蛋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6———
第二天,放学后。
路易快速的从学校里逃了出来,这次并没有什么人堵他,一路上的同学都对他或指或点,但他自己全然不知。他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书店的门,跌跌撞撞的冲到了老板的桌前从书包里抽出了那本厚厚的无字之书,“老板,我要退货!”
老板扶了扶自己的礼帽,打了个哈欠,“抱歉,小店没有退货这个说法。书是我借给你的,所以只能被我召回。看样子你并没有立即这本书的真意......哟,这不是理解的挺透彻的吗。”
老板端起书,摸了摸书角上的血迹,“知识就是力量——现在你懂了吧。”
“你给我这本书就是让我用它去砸别人的脸?”
“我可没这么教唆你,是你自己干的。”老板喝了一口桌面上的柠檬水,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不想要这本书了?”
“除了让我负重两斤,没有任何用处。”路易讲话时还有点喘,看来这本书重量真的不低。
“那就来讲故事吧,如果你用今天的故事作为交换,这本书就送给你,附赠打火机和汽油。”老板将书推回了路易的面前,“那群小混混今天又来找你麻烦了?”
“早上一到教室,晁亥就找上来了。”
“看样子他没有先对你动动手脚,出出昨天的气。”
“因为我今天袖子卷上去了?”
“孺子可教。我猜是被什么人出面阻止了,然后丢下两句‘天台见’‘小树林别跑’之类的话。”
“是班主任来上早自习了,”路易叹了口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老板,“然后他约我中午在天台见,如果不去的话......以后上厕所小心点。”
“这是我听过最狠毒的威胁了,然后?”
“实际上我中午想溜的,但在楼梯转角就被晁亥和其他人抓住了,旁边还有一大堆围观的同学,”路易耸了耸肩,“我讨厌那胖子用手刷别人脸,这实在是......侮辱人格,所以在他动手之前我就警告过他。”
“然后就从书包里面抽出重达两斤的板砖狠狠的敲在他的脸上,鼻血横流?”
“比那更糟,敲断了他的鼻梁。”路易叹了一口气,“这本书还是放你这吧,一是隐藏凶器,同时也方便我以后逃跑,他老哥已经扬言说要一只右手了。”
“居然要打断吃饭用的右手,比他弟弟还狠。”
“不,是除了吃饭写字用的右手,其他全部打断。老板你也是过来人,有没有什么书可以教我预防高年级学长的报复?“
“据我所知有两本。”老板竖起两根手指,“一本叫有字之书,可以教你如果做掉所有高年级学长,一本叫无字之书,可以帮你做掉所有高年级学长。”
路易回敬他一根中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没等他走到门口,背后就传来了一阵风声。
嘭!一把弧形的狗腿刀插在了门板上,同时传来了老板幽幽的声音,“我好像没有让你走吧。”
“过来,坐下。”老板走去拔下了钉在门板上的刀子,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个苹果,“咳,我只是单纯的想削个苹果,手滑了而已,别在意啊。”
“别在意个鬼啊!”路易心中暗道,“如果我再往前走两步刀子就插我脑袋上了!”
“所以,你就准备这么躲下去了?见到那个叫晁仁的家伙就跑?”
“不然还能怎么样?”
“听说过陈胜吴广起义吗?”老板嚼着手里的苹果含糊不清道,“《史记》引《过秦论》中记载,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
“我还知道这场起义的结局是以失败告终,吴广被部下杀死,陈胜被车夫砍下脑袋去找秦军领赏了。”
“别想那么多,你有部下吗,有车夫吗?”老板用那只沾着苹果汁的右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同时左手来开抽屉把狗腿刀放了起来,“谁让你去‘等同死,死国可乎’了,大泽乡起义刚开始时唯有九百戍卒,但半年后近有万余人参与,其中的关系自己想想吧。”
“当然,作为你的哆啦A梦,就附赠你一点小礼物吧,想要吗?一本远超有字之书和无知之书的,极其昂贵,差点就借出去的书。”老板又抛出了噱头。
路易怒目:“又想骗我上当?自从遇见了你就没有什么好事!”
“把这本书拿去,如果用你那贫弱的脑细胞找不到答案,就翻翻这本书。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是最了解‘路易’的人。”
———7———
这是一个很小的世界,和尚会碰到护他取经的猴子,搞打仗缺才的会碰上运筹帷幄的谋士,就连造反的下山都能拉回来一个手持两把板斧的猛人。当路易刚推开书店的门,就撞上了一个黄毛是,他不用抬头看,只从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链子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呦,路易啊。”晁仁的目光里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恼怒,“来,大家看看,就是这小子打断了我弟弟的鼻梁,好家伙,有种啊。”
“哈......你过奖啦......”路易强憋出一个笑容,摇晃着肩膀闪过了晁仁的手,看着围上来的小混混们手里拎着大袋子,过外面的形状隐隐能看出那里面装的应该棒球棍之类的东西,吞了吞口水,“额......你们想来......打棒球?”
晁仁狞笑的点了点头,“是啊,要不要加入我们?”
“在大街上打球不太好吧,把球打飞了就捡不回来......”
“放心,被打飞的绝对不是球。”晁仁拎起了路易的领口,“小子,你是第一个敢在学校里这么干的人,勇气可嘉,所以我给你个选择——破财消灾,就当支付我弟弟的医药费吧。两万块钱,你偷也好抢也好骗也好,明天早上给我交过来。当然,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你当旗子升到旗杆上去。”
又来了。
甘心么?不甘心。
可能怎么办呢?他们人多啊。
老板,能不能把你的刀子借我下?我也想削苹果手滑啊。不,老板你有没有什么书可以让我像虚构故事里面的主角一样,虎躯一震灵光一闪被老爷爷附体大杀四方?被闪电带往另一个世界,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找茬的人只有晃着大胸脯的妹子自荐枕席?
抱歉,没有,有我早用了——老板大概会给出这种回答吧。
“喂,说活啊。”
“算了,先揍他一顿,记得垫上点书,这样不会留下印子。彪子你们留下,王濑学长要我们砸了这家书店,都卖力点,学长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吧。”
说罢,晁仁的两个小弟就想架住路易,然而对方的手上多出了一块“砖”。僻静的街道上,路易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眼镜下的眼神甚至有点骇人的狰狞。
“靠,这小子长能耐了,”晁仁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球棒,金属棒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干他。”
吱呀。
“呦,小伙子们,让让。”老板还是那副颓然的样子,将手中杯子里的液体向外洒去,零散的泼在了晁仁和他的朋友们身上。“哎呀,都挤在我店铺门口干什么。”
“老板快把你的刀拿出来他们要砸......”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吧!”晁仁用手堵住了路易的嘴,恶狠狠的问道,“原本我只想砸了你的铺子,现在看来不需要手下留情了......嗷!”
路易用舌尖舔了舔留在牙齿上的血丝,”晁仁,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不相干人。”
站在两人中间的老板耸了耸肩,走到了路易的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看看你对面站着的这些人,尤其是那个黄毛,你打得过他吗?”
“说实话......打不过。”路易摸着脑袋,但视线还是锁定在了捂着手掌的晁仁身上,“但想要揍我也没有那么简单。”
“切,”晁仁抡起了球棒,往路易的脑袋上挥去。只见老板双手插在口袋里,却以左脚为轴一个回转,一脚踢在了晁仁的胸口,“那你觉得他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再来,我打得过他们一群吗?”老板用手指了指手中已经握起了球棒的小混混们,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答案是打不过,我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和十个人交手。碰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怎么办呢?提示,答案有三个。”
“逃跑?”
“呵呵,第一,疯狂的锻炼直到自己能够达到叶问李小乐那种境界,这是个蠢方法,所以不考虑。”
“第二,就像对面这家伙,他一个人打不过我,叫来一群不就好了?”老板瞥了一眼晁仁,将手伸进了口袋里,“第三种方法最简单了,只需要......掏出把枪。”
漆黑的枪口顶上了晁仁的脑袋,老板笑眯眯的看着手持球棒的小混混们,“怎么样,还想砸我的店吗?”
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触感,以及不只是心里作用,还是真实存在的火药味,晁仁扔开了自己的球棒。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唱戏一般,从愤怒到惊讶,再到恐惧,最后换上了谄媚的笑,“额,老板,我们这是......闹着玩,对,闹着玩的。”
“看,很简单吧。”
老板回过头来,变魔术一般收起了自己的枪,凑到了晁仁的耳边轻声道,“帮我转告王濑同学,他干的很不错,以及......”
剩下的对话路易没有听清,不过,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什么想法。
就像是破开黑暗的闪电,崩开了笼罩天空的黑幕。
———8———
【查理,拜托你了,帮我联系一下他们。】
【包在我身上吧,不过路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这件事情不算太难......】
【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去做,所以也没有成功过,是吗?】
【算是吧......也真佩服你有这个勇气。】
【就连我也很惊讶啊,写信息的时候,手指都抖个不停......但是......】
路易放下了手机,看着平铺在桌面上的三本书。
有字之书,无字之书,和心灵之书。
有字之书,世界上最好用,最方便的工具书,从泡面步骤到满汉全席,从手制擦炮到核武器,因有尽有。
无知之书,从作为“书”这个方面毫无卵用,作为“武器”这个方面倒是挺顺手的——因为它本身就不是用来看的。
而心灵之书......或许不该称它为书。
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心里转过的每一个念头,都被搜藏在内。就像某个黑人上帝的小铁皮柜,打开它的那瞬间就会被无数的纸张淹没。听起来很扯淡,但这就是路易刚刚花了一小时整理房间的原因。
(难道说那个家伙......)
嗡!
手机在桌上颤动了起来,路易点开了自己的通讯软件,是不知名的好友请求。
【你好】——上面这么写到。
【你好】——路易也这么回到,将他或者她备注为“陌生人1”后,路易点开了聊天框,“请问你是?”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同样的好友请求。
【你好,路易学长,很高兴认识你】——很有礼貌啊,不过“学长”这两个字......是初中部的学生吗?
紧接着,闪过了两条添加请求,路易连忙点开,却又被新弹出来的好友请求挡住。
(难道说,是查理那家伙,直接把我的账号给发出去了?)
路易将手机放在了桌上,任由无数的请求来袭,他从凳子上站起,用房间里的固定电话拨通了查理的手机号。
“哟,路易,我们很喜欢你的计划啊。”
“‘我们’?查理,你到底......”
嗡嗡嗡嗡!!
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响起,形成了一股扭曲的旋律。
一条条红色的气泡从手机屏幕上刷过,后面跟着添加好友时的留言——
——你好你好你好学长你好主意不错学长你好决定这么干了很好的想法你好学长——
一大长串,看着眼花缭乱。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从初一年级到高三年级,总共五百二十七人,我们会成为你的助力——”
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根本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被各种各样五花缭乱的词语覆盖,路易能勉强从头像中分辨出一些人的身份,但更多的是没有见过的学长或学弟。
“路易,别让我们失望啊。”
“放心吧,”路易笑着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了一旁,重新拾起了纸笔。
明天一过,后患一绝。
———9———
第三天,下午四点,体育课。
位于操场旁的柳树荫下,站在两个与周围同学格格不入的人。
穿着加大号,卸下了松紧带,看上去就像是风衣一般校服的王濑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路易。
“你就是路易?约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吗?看上去真是一个乖宝宝啊,想不到能把晁亥那个胖子的鼻梁打断,难道说现在看上去乖巧的孩子比较危险呢?”
声音沉稳,沉稳之中有着一股寒意。
“我差不多已经清楚了,晁亥会找上我的原因。”
路易依着旁边的树说道,“是学长教导,不,教唆他的吧。”
“喔?有意思,能给我讲讲你的‘推理’吗?还是说,我们国家什么时候可以将梦里面的内容当做证据了?”
“证据就是我一直不清楚,我舅舅和学长家里有那么深的渊源,三年前,如果不是......”
“住口!”
四周的空气,立刻从仲夏的炎热骤变成了寒冬的冰冷,隔了短暂的沉默以后,王濑以见者无不冻结的眼神,发出令闻者无不胆怯的声音:
“你......知道的挺多啊!是那个王八蛋老板......”
“不关他的事,只是无意之间查到的。”路易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嫁祸仇恨之类的,实在是令我意外。恐怕从我入学的第一天起学长就盯上我了,怪不得晁亥总是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或许我该提醒你一下,晁仁现在也在操场上,他对你现在的兴趣可不是一般的浓厚啊。”
“这也是我为什么邀请学长来这的原因,希望你能劝说晁仁,让这件事过去吧。”路易一脸漠然的说出请求,“相对的,我也不会追究学长以前的......”
讲到一半,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啊......哈......居然跟我谈条件了?”
让人难以看穿的眼神射穿了路易的瞳孔,王濑以异常冷静的口气说道,“随便你怎么追究,揍我也好杀了我也好,只要你能做到的话,就请动手吧。放心,我不会主动出手揍人的,只不过晁仁他们已经找到你了——”
原来如此,学长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听到王濑的回答,路易像是看开了一样眯起了眼睛。
“既然如此,学长,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你还有几个帮忙出头的朋友吗?放心,在处理完你之后,我会将他们一个个排挤掉,破坏他们的名声,败坏他们的人品,摧残他们的自信......”
王濑朝着路易逼近了一步,嘴里吐出的话犹如咒语。
“抱歉,学长,我恐怕你做不到了,你接下来的生活会很忙,很烦,老师会缠着你,盯着你,让你毕业,逼你考试,禁止你继续留级,你的高三生活很快就会回到正轨,你那玩人的业余爱好也会被补习班代替。”
“如果你能对这些朋友们出手......就试试看吧。”
脚步声。
庞大的脚步声。
地面在颤动,或者说,半个操场的人群在移动。
晁仁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男孩,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们在干什么!还在跑步呢!”
手持哨子的体育老师大喊道,但平日里积攒的威信仿佛耗尽了一般,不断有学生从长跑的队伍里冲出来,加入主流部队。
“学长,你很久没有来学校了吧,让我介绍一下,由于体育馆还在装修,所以算上初中部,现在操场上有六个班,三百多人——”
人群,人数不断增加的人群将晁仁等十几个男生围住。有高个有矮个,有胖子有瘦子,有男生有女生,有初中生有高中生——
“他们都是曾经被学长这种不良欺负过,或者有朋友被欺负过,或者看你们的行为举止不爽——”
晁仁能在人群中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有昨天被他拖到厕所里,洗劫了钱包的初中小胖,有上周食堂插队时撞到的瘦弱男孩,调戏过的低年级女生,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有惧色,但庞大的人数是他们的后盾,随着一层层人墙的围起——
“你可以把我们当做大型兴趣小组,或者社团,甚至帮派也没关系。我们没有规矩,没有拘束,没有领导和上下级之分,我们只需要交换情报,帮助帮友,然后等到某一天,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帮友也会来帮你。”
恐惧终究会消失,代替恐惧的则是兴奋,戏谑,以及鄙夷。
“抱歉了,学长,这所学校里,应该不会再有欺凌事件发生了。”
路易将衬衫的领口向上翻折,王濑这时才发现,操场中央的每个男孩或女孩的领子都一上一下。他以空洞的眼神看向了路易,路易则回以一个抱歉的笑容,加入了人群。
“去找老板聊聊吧,学长。”
———10———
王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晃到书店门口的,但天已经基本上黑了。
路灯照亮了书店门口的牌子,那句”小混混和狗不得入内“已经不见了,推开书店的门,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奇怪的味道。王濑深吸了一口,却把自己呛到了。
“咳咳......有人吗!”
店里是黑的,那个古怪的老板看上去不在。
王濑伸手摸了摸门框边上,却没有找到电灯的开关。他只能摸黑走进了书店,老板原本的位置被一小叠书堆代替了,王濑皱着眉头走向了那股奇怪气味的源头,靠在墙角的那个饮料机。
地面踩上去湿漉漉的,鞋底与地板接触时还会有点水声,难道是漏水了?王濑摸了一下饮料机,发现有液体正顺着饮料出口往下滴,他凑上前想要嗅了下——
饮料机的黑色塑料壁上,用荧光笔写着一排小字,当王濑的脑袋凑上去后正好看见了。往前凑上几分,王濑看清了这用黄色荧光笔模模糊糊写下的一个字,“快跑吧。”
他的脑中“嗡”的一下,这才在回忆里翻出气味的来源,这是汽油的味道!
轰!当他前脚刚踏出店门,店内就响起了爆炸声。火光照亮了夜空,这间充满木制家具和纸质物品的小店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王濑惊讶的看着店内的火光,他不由地响起了老板对他说过的话——“如果你没做到......某个好心人就会赐予你应得的惩戒”。
“这就是惩戒吗!你想要我的命?没门!”
他放肆的大笑起来,脸上写满了张狂与庆幸,正当王濑笑声未绝之时,刺耳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这位同学,是你在两分钟前报的火警吗?干得好!这栋房子上了年头,如果没有及时的救援,恐怕整栋楼都会塌掉。你是一中的对吧,回头我叫队长给你送面锦旗去学校。”
同时,也有快门声响起,王濑这才发现周围涌上了一批记者,拿着话筒和摄像机对着自己的脸,“同学你好,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同学是你第一时间报警的,想必你的防灾意识一定很好吧,我们这里......”
“同学,我们这里有几个关于火情的问题......”
“同学,看镜头,笑一个!”
闪光灯,聚光灯,摄影机,照相机,手机......纷纷记录下王濑呆滞的表情。
“不,不要照,不许拍,听见了没有,不许拍......”
当他反应过来,用手去捂住相机的镜头时,或许第二天的头版头条都已经拟定好了。
“从今往后,学长会收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关注吧。”路易蹲在街角,探出头看向那拥挤的人群,“学校也会迫于压力强制让他毕业,毕竟他可是‘少年英雄’啊。话说老板,你把书店烧掉真的没事吗?”
“啊,反正我也不准备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老板还是手持一个一次性杯子,往嘴里倒着加冰的柠檬水,“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说不定我可以破例给你一点提示哦。”
“不了,反正也不关我事,老板,有打火机吗?”
“年轻人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扔过来一个金属打火机。路易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三本书,“可以吗?”
“那是你的东西,请便。”老板看都不看一眼。
路易将书放在了水泥墙角,用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手中心灵之书的书角。
“心灵之书,很恐怖,能够看透一个人的内心,”路易像是在说给老板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靠着这本心灵之书我找到了真实的想法,不过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它了。看见自己年轻时那些幼稚的想法简直就是处刑......”
“搞得像你多老一样。”
路易将第二本书,无字之书叠在了心灵之书的上面,火焰无视它的重量,快速的将它包裹起来,“无字之书,不是用来看的,只要你意识到它的存在以后就会自行理解,只不过需要的时间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辈子......”
路易举起最后一本书,老板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喔?连这本天下第一工具书都要烧掉?这本书好像没什么毛病吧。”
“的确没什么毛病,”路易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本书扔到了燃烧的火堆里,“但它是你给我的东西,碰了倒霉。再说了,有字之书的内容全部有迹可循,并不是尽此一家,别无分店。”
老板耸了耸肩,“你高兴就好,现在撇清了和我的所有关系,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走了?”
“请便,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成为‘那个人’除了善读有字之书,勤读无字之书,巧读心灵之书以外,还有什么要求吗?”路易看着老板走出了小巷,对他的背影吼了一句。
“还要有梦想成真的能力,现在你明白差距到底在哪里了吧!”
原本站着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那一顶圆溜溜的礼帽,在地上吱溜溜的滚着,以及老板的“临终遗言”从耳边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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