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鑫睁开眼,大脑开始了对之前一系列事故的记忆处理。
然后得出了结论:“梦。”虽然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有一些过于奇怪了,可是它们确实只是梦,那便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林鑫的房间十分简单,木床,木柜,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一个洗漱台,剩下的便是地上堆着的杂七杂八的各种东西。起床,穿衣,洗漱,查看日历。“礼拜天啊......”他揉了揉额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林鑫是一名孤儿,这里的“孤儿”不是那种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幸运男孩的类型,而那种甚至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的类型。
约五年前,一位路人在城外一处工厂排污处发现了这个孩子,被发现时,林鑫的情况算是十分凄惨的,右手无名指断裂(而且看样子是已经断裂了一定的时日,甚至开始长肉了),左臂骨折,浑身可见伤口淤青无数,带有数道烧伤疤痕。同日,排污处附近的一片树林爆发了山火。
并且当他的伤势见好,警方前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时,当时年纪尚小的林鑫很是冷静的表示自己什么也记不清了——除了自己的名字好像是叫林鑫来着?
于是警察记下了这个名字:“那么,你只记得自己叫林鑫,嗯,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再回忆回忆,自己还能记得什么?随便回忆出什么来都行。”
小林鑫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太初,神创造天地。”
“哈?”警察愣了。
“大地混沌,尚未成形。深渊黑暗,灵行水面。
神说:‘要有光。’光就出现。”
“等等......这是圣经?”警察反应过来了。于是林鑫点点头,眼中闪动着什么。
最后,对于林鑫的描述又多了一条:能够熟练背诵大段圣经,但背诵时反应不太正常,似乎有恐惧感。
当这样一条招领贴出后,并没有引来林鑫的亲人,却引来了一个基督教慈善组织的成员。他们亲自听了林鑫的背诵,感叹此真乃神迹也,并表示如果没有找到亲人,他们会出资安置林鑫,并全程供给其学业与生活费。
于是他们出资建立的“圣仁孤儿院”就成为了林鑫五年来的家。
圣仁孤儿院紧邻圣仁教堂,出门几步路便是。虽然说林鑫会被圣经又被宗教组织收养,可这并不意味着林鑫会成为一名教徒,他称自己为信仰迷茫者,表示自己甚至无法在唯物和唯心之间做出选择。不过这些并不妨碍他没周日都会去教堂里坐坐,3月,即将入春,然而就今年的气候来说,春天的到来恐怕得推迟,林鑫换上一件典型的低廉风衣,推开了门。
走入圣仁教堂,十五排椅子,立柱,布置简朴,灰尘也不少。林鑫随便找了一张椅子,拍拍其上的灰尘坐下,随手抓起了一本书开始看。一些教堂会在椅子背后安置一个抽屉,里面放一些圣经全本,圣仁教堂也这么干,不过抽屉里放的有时不一定是宗教书籍,林鑫曾经从这些抽屉里抓出过不少世界名著,不过这一次他抓出了一个更特别的东西。
书本的封面花花绿绿五光十色,和教堂与林鑫的灰色调形成了对比,林鑫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神情,他翻动了一下这本算薄的书,神情更怪异了。
一本漫画,封面上一位金童一位玉女无拘无束地散发着“青春爱情”的气息,林鑫瞟了一眼标题:《圣伯里斯坦学院01》。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教堂?林鑫抓起书准备向门外的嬷嬷询问。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走入教堂的身影。
来人身着灰黑的修女服,兜帽将脸盖在了阴影中,这里是教堂,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才不是,这很奇怪,非常奇怪,林鑫好歹也是在这教堂里坐了整整五年了,可他从未见过有人穿这样的服装,无论是祈祷,讲经,庆祝宗教节日,圣仁的教士更愿意穿整洁干净的日常服装而不会有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修士服。
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林鑫将自己手中的漫画藏到了抽屉中,可是在他进行这个动作之前,修女已经注意到了他和他手中那彩色的书本。她向林鑫走来。
啊,该死。
林鑫埋着头,眉毛皱起,当修女走近时,又舒展开来,抬头注视着对方。对方的眼睛以上部分被兜帽遮住,于是她用手将其向上抬了一些,林鑫本以为对方是以为老嬷嬷,然而对方皮肤干净且略白,几缕金色的发丝垂在脸上,看上去是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
“首先,那本书不是我的,我在抽屉中找到了它。”林鑫先开了口,他猜测着对方恐怕是一位虔信徒,不会太喜欢这种礼拜天在教堂里看漫画的行为。
“我明白,”修女的嗓音轻柔,她向前走了一步,“实际上,那是我的书。”
啊哈?林鑫眼睛稍睁大了一些以表示自己对此的惊讶,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拿出了那本漫画,递给了修女,“你是弄丢了?还是....故意放的?”
“咳,自然是弄丢了,我怎么放那种东西呢。”对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持有这样一本书似乎是一件挺尴尬的事,于是露出一个苦笑,接过林鑫的书,“谢谢你,你是教士么?”
“不不,只是......”林鑫突然意识到他不知如何说明自己的身份,他不是信徒,也不算是那种来参观一下就走的好奇者,“一个常客。”
“信者?”好吧,对方果然理解错了。
“不算,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迷惘的灵魂。”
林鑫从对方泛蓝的瞳中(很明显她身上留着来自国界线之外的血)捕捉到了一丝好奇。“嗯......好吧,我叫徐黎。”
“我叫林鑫。”
“林鑫?等等......你就是背圣经的那位?”
林鑫感到有一股气涌上自己的胸口......“会背圣经那位”是哪位啊?这天下会背圣经的又不是就我一个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来给我贴标签......“嗯?你认识我?”
“听我姑母谈起过你,如果你是林鑫的话,想必是认识我姑母的了。”
“你姑母?徐琳嬷嬷?”林鑫回想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徐姓人物。
“没错。”
“这么说......我也听她谈起过你。”林鑫回忆起了关于徐琳嬷嬷的事,说起来她确实很喜欢说起她的侄女,整理了一下,他大概明白了眼前的这位修女是个什么人物。
中英混血,十岁入国中,十三进省重,十六保送著名大学,多才多艺,钢琴破级如高人闯天关,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堪称天才。
“哦?她怎么说我?”清晨逐渐变成了上午,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入教堂做礼拜,在徐黎一个眼神的示意下,二人坐在长椅上继续交谈。
“天才。”实际上这是徐琳第一次向林鑫谈起徐黎时用的词语。
“那姑母她可真是过誉。”
“可是你的经历确实很......华丽。”林鑫考量着自己的措辞。
“都是表象而已,想必你也知道花开的苦难这类大道理吧。”徐黎微笑着往林鑫这侧瞥了一眼。
.......
啊,该死。
林鑫意识到自己即将把对话引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不过他倒是宁愿让气氛陷入尴尬也不想回应这句话——当然,如果此时有一通电话之类的来救场更好。
“请稍等一下。”林鑫拿出手机,典型的“充话费就送”式老人机,他起身走到一边接通电话。“喂?......嗯,好,我明白了。”
挂断后,他走到了徐黎后一排的座位上:“有点急事,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我有些事情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也许我们还能见上好几次。”
林鑫点点头,向教堂门口走去。
他并没有思考徐黎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他没理由思考别人的私事,他此时也并没有想到后来他会为此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