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姐姐来了,只不过来到这里的姐姐那一次却并没有如以往般来找我,而是带着一个人类的女人,她在人间的仆人去了山上那个很少有人参拜的神社...我不明白,那个空空的,连所供奉的神明都是路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的神社,姐姐去那里是要干什么?所以处于好奇...我如同当年那样,跟在姐姐的后面跟了上去...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说到此处,飞蛾妖的双眼猛然瞪大,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抓狂,瞳孔收缩,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那朵蓝色的,为绽放的花朵。
这一切,莫白都看在眼里,只不过,这一刻的它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仅仅只是默默的将神无护在了身侧。
“她去参拜神社?!为了一个人类?!一个高级妖怪!距离大妖怪仅一步之遥的高级妖怪居然会去参拜神明?!那种连我这样不擅长战斗的妖怪都为之不屑一顾的神明!你们能够想象那时我的感受吗?!那种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感觉!你们能想象吗?!”
“咳咳,这些我们都知道,麻烦能不能说一下后面的事情?”看到了眼前这只飞蛾妖的情绪开始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在一旁默默的护住了神无的莫白不禁和适宜的开口打断了对方这种情绪失控的征兆,算是及时的阻止了目前事态的进一步麻烦化。
“后面的事情...呵呵...后面的事情...”随着莫白的提醒,飞蛾妖这才暂且算是按耐住了自己那升起了苗头的狂态,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语气之中还是带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情绪。
“后面的事情,后面八重家全家被灭门了,姐姐为了保住八重家不惜暴露出了自己妖怪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最后还是输在了一个叫做贺茂忠行的阴阳师小子的手里...最后重伤的姐姐来到了这里,对我说,要用她的方式来等这个男人...而她的方式却是...”
“化蝶吗?”
还没等飞蛾妖将这个词汇所处口,一旁的莫白立刻便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化蝶,这对于很多文学作品来说是一个凄美的词汇,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同为妖怪的莫白知道,虫类妖怪一般是很难修炼成人形的,可一旦修炼成为了人形,它们的一身之中,就只剩下一次回复真身的机会了...
是的,不管多强大的虫妖,一旦化成人形就只能回复一次真身,而一旦恢复了真身,这些虫妖们就再也无法幻化成人类的样子了。
它们就只能以自己作为虫子的模样度过一生,而且度过的,是作为虫子的一生...
【蝴蝶成虫的寿命只有两个星期啊...】想通了这一点的莫白内心是一阵的唏嘘,而一旁作为古人还跪在地上,不管是对妖怪还是对蝴蝶的寿命不太了解的八重琼花,在听到莫白和飞蛾妖说,自己的妻子化蝶以后,不禁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你!你们说!蝶依她变成蝴蝶了?!那!那么蝶依她就是还活着没死了?!她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啊?!”
激动中的八重琼花一伸手便想要去抓飞蛾妖的和服,结果被同样情绪激动的飞蛾妖直接一脚给踹翻在了地上!
“找她!你还有脸说要找她?!你这个混蛋!难道不知道蝴蝶的寿命只有两个星期吗?!看上你这样的孬货我姐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两...两个星期...”不仅被踹翻在了地上,还被飞蛾妖给抓住了衣领的八重琼花,在听到了飞蛾妖说出的这个事实过后当即就是一愣,随后又开始像是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起来。
“那最后,蝶依小姐葬在哪里了呢?”可能是也有些看不下去眼前的这幅场景,一旁护着神无的莫白也不由得在这一刻插了一句嘴。
“葬在哪里?!你面前不就是吗?!最后姐姐说‘当这个男人从新转世为人之时,他就不再是他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是我了’于是便化了蝶!最后以蝴蝶的真身在这片树林里游荡了两个星期便停在了这里!幻化成了这一朵这一百多年来都从未绽放过的蓝色的花!以这种方式来等待八重琼花这个该死的家伙啊!”
“什...什么?!蝶依!蝶依!”
听到了飞蛾妖的这话过后,瞳孔涣散的八重琼花眼里又再次流露出了一丝色彩,随后就这么躺地上一个转身就想要向着那朵百年间都未曾绽放过的花朵爬去,而一旁直接给他按在地上的飞蛾妖,这一刻也再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份情绪了,开始不顾一切的在八重琼花的身上抓扯了起来。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中级妖怪,反而像是一个骂街的泼妇...
“你知道吗混蛋!你从小体弱多病!要不是姐姐直接把她的妖力传输给你滋养你的身体的话!你当年早就死了!要不是你出征时姐姐为你做了一个灌满她妖力的荷包!你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人类军队中武将!姐姐她为你把她的妖力都耗尽了!甚至是为了调节你的身体不惜损伤了修为的话!她最后会输给那个叫做贺茂忠行的人类小子吗?!姐姐她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这家伙都知道吗?!啊?!你知道吗?!”
“蝶依...蝶依...”
飞蛾妖的双手不断在八重琼花的背后疯狂的抓扯着,而得知了全部真相的八重琼花,则是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抓扯,不断的伸手向着那朵八重蝶依最后用生命化为的野花爬去,嘴里更是不断的重复念叨着自己妻子的名字。
最后它成功的趴到了花前,跪于花前伸出了自己那宽厚的双手,想要去捧起这朵自己妻子用全部的生命所幻化成的,还未绽放的花朵,可是最终,试了几次后,它反而不敢去碰眼前的这朵花了...
“蝶依...”
“混蛋!你既然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啊!你怎么就不好好的给我去死啊!”
“小白,劝劝他们吧...他们这样...蝶依小姐要是知道的话,也会伤心的...”
看着面前的幕府将军和飞蛾妖两妖怪现在的这番模样,就是一旁被莫白给护着一直插不上话的神无也不由得心软了,伸出了小手去轻轻的扯了扯莫白身上的狐毛,希望莫白能够出面劝说这两人,让本应是小姨子和姐夫关系的两人放下各自心中多年的怨恨就此言和。
而在听到神无发话,本身自己也有点看不下去眼前八重和它小姨子上演的这出的莫白倒也没有拒绝,当即一伸爪子就把情绪完全失控飞蛾妖给拉倒了一旁。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蝶依小姐若是在天有灵的话!看到你们现在的这幅样子!你们觉得她会高兴吗?!”
“放开我狐狸!我要杀了这个混蛋!快放开我让我杀了他啊!!!”
“臭小鬼!我来帮我拉住这个女人!”
“哎?!神无拉得住吗?!她可是和小白你一样是只妖怪呀!”
“放心!她刚才吃了我一记【东竹快递】现在她身上有伤,妖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你能拉住的!我要去照看一下八重那边!这小子现在情绪和这女人一样不稳定!我怕他一个不好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傻事来!”
“哦哦!”
听到了莫白的这番解释过后,之前一直没帮上什么忙的神无此刻也不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了,直接按照莫白的要求跑上前来伸手环抱住了飞蛾妖的腰部,两只小手紧紧的箍着飞蛾妖的腰身,涨红了小脸愣是给人家被莫白打成了重伤的飞蛾妖拖在了原地...
“唔唔唔!!!飞蛾大人您冷静一点啊~~~”
“小姑娘!放开我!老娘要让这个臭男人为我姐陪葬!”
······
“蝶依...”
前幕府将军八重琼花的眼睛还在盯着地上的那一株蓝色的野花,就是莫白此刻走到了它的身边,它也未能有丝毫的察觉。
看着八重琼花的这幅沉浸在了悲伤之中,仿佛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的模样,为了能更好的劝说它,让它恢复正常,就是平日里自认为嘴皮子功夫不错的莫白,也忍不住的静下来思考了片刻。
“...虽然我没经历过你们这样的谈情说爱,但是我还是知道,一个真正的好女人,只要你把心交给她,她就会用命来报答你。”
“...”
“...八重,蝶依小姐不是留了一个护身符给你吗?你先看一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
听到莫白谈及了当年它在成为幕府将军出征时自己的妻子八重蝶依所交给自己的那个护身符过后,眉宇间神色涣散的八重琼花这才有了一丝反映。
动作上停顿了片刻的它赶忙的便伸出了手去,想要将系于腰间的护身符取下,可由于动作太过于慌乱,最终,在一个没拿稳的情况下还让这个对它自己而言珍贵无比的护身符给掉在了泥泞的土地上。
“蝶依!蝶依!唔!”
在慌忙的从地上捡起了这个红色的小荷包过后,刚准备手忙脚乱的打开时,八重琼花又变得有些迟疑了。它望着手中的护身符,似乎,开始害怕,似乎不敢就这么去打开了它...
而它的这番表现,落到了莫白的眼中,却让莫白情不自禁的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八重,当真自己孩童时代穿过女装就是真正的娘们儿了?你是个男人!该面对的就要去面对!果断的面对!不然的话我都要在这里替八重小姐不值了!嫁给你这么个孬种!”
莫白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而就是这么一句伤人的话,落在了八重琼花的耳朵里,倒也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作用,毕竟,此刻莫白的这番话之中,可是提及到了为八重蝶依嫁给它八重琼花而感到不值了。
“我才不是孬种!”
“那你怎么连一个小小的荷包都不敢打开?”
“我...”
无言以对了,前幕府将军面对一个妖怪的指责,彻底的无言以对了,是的,莫白说的没错,曾经带着军队驰骋沙场的名将,现在却连个自己妻子做的护身符都不敢打开,这不是孬了又是什么呢?
既然犹豫,最后八重琼花还是在莫白的注视之下将手中的护身符荷包给打开了,它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截八重蝶依的头发,这是日本女人为男人做护身符的时候都会放入的东西,只不过,现在唯一不同的是,这段经过了百年岁月依旧乌黑亮丽的青丝,却被编成了一根细细的绳子,而这根绳子,却拴在了一张被人卷起来的小纸条上。
看到自己妻子遗物心中的悲伤再次升起的八重琼花就这么忍着眼里打转的泪花,用自己那颤颤巍巍的双手,将手中的这张被头发系上的小纸条打开了。
而在打开过后,看到的却不是什么当年自己出征前,作为妻子的八重蝶依给自己写下的一些祈福的话,而是当年在整个日本盛行一时的唐朝诗词。
是一首很简短的七言绝句:
独坐月下绣孤花
忆中流年似昙花
行至神前卜一卦
轻弹一曲蝶恋花
“蝶依...呜~~~”
在这首诗映入了八重琼花的眼中的同时,他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这一刻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的从他的眼中涌了出来。
是的,这位将军哭了,男人也会哭的,只不过男人的眼泪,很少表露于人前罢了...
莫白没有去看哭泣中的八重琼花的那张脸,没有去看八重琼花哭泣时的那副样子,这是一个男人对于另一个男人尊重,也是对另一个男人所流下的眼泪的认同。
莫白伸出了爪子,搭在了哭泣中的八重琼花的肩头,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一下这个可悲的男人。
“庆幸吧~八重,有个女孩,用她的这一生为你解释了,要怎样的爱情才能被称之为生死相许。”
随着莫白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八重琼花的脸上,一滴泪水滑落,这滴由僵尸的眼中流淌出的冰凉的眼泪,再从这位幕府将军的下巴滴落之后,却刚刚好的滴在了他身下护着的那朵蓝色的小花上。
而也正是因为它的这滴眼泪,这朵百年未开的蓝色小花,这一刻却悄然的绽放了...
“嗯?!这...这是?!”
花朵的中心有着一只非常漂亮的蓝色蝴蝶,在花朵绽放的那个刹那,蝴蝶也展开了自己那幽蓝色的美丽翅膀,蝴蝶飞入了空中,在半空绕着八重琼花飞了两圈过后,最后停落于八重琼花左肩的铠甲上,蓝光一闪,带着点点的光粉...
幕府将军左肩的铠甲之上,便多出了一个幽蓝色的蝴蝶印记...
而这一刻的幕府将军,脑海你也同时出现了当初他在率军与自己妻子离别时,自己妻子最后所处的那句,他一直没能得知,被风掩盖的话...
【你是我丈夫,所以我会等你的...呐~琼花君,还记得当初我们结婚时的那个约定吗?】
【至死不渝,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