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事息
到了派出所，原本想一头扎进去见我爹的我却停下了步子。
我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何番话语去安慰我爹。想来他也没有做好见我的准备吧。
难道说我要扯着嗓子把我妈还有我姐骂上一顿？开玩笑，别说以我的身份不能干出这种事来，就算是我愿意，我爸也会一耳刮子打死我。
再说了，发生这种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是最不能去安慰的吧。我总觉得这时候我去的话反而会产生负效果的样子。
思索一番后，我回了家，顺便告诉我二大爷这几天代我给我爸送一下饭。在劝我爸这种事上，他应该是有经验的（之前我妈回河北娘家的时候，就是他开解我爸的）。
满心慌乱和郁闷的我，除了给我爸做饭外，就只剩下掐着指头数我爸进派出所几天，以及收集关于我爸的案子的传闻这两件事可做了。让我不爽的是大多数传言都对我爸不利，有说要判一两年的，更有说要判七八年的。
不爽之余，我心底的恐慌也是越来越重。
要是我爸真的被判……别说是七八年了，就算是一两年，我该如何负担起他和我两人的生活呢？
像我爸一样做烧烤？我没技术。去干小工？人家肯定不会要我这种没啥劲儿的学生（更别提现在我已经转了性别，本就没多大的劲儿更小了）。
至于腆着脸再去找我妈？打死我我也不干。
恐慌中，我爸的案子终于迎来了结局。
出乎我的意料，不，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件把我家搅得风风雨雨的案子，最终以一种很滑稽的方式收尾了。
而给它盖棺定论的，正是之前我以为发挥不了多大用处的爱小大爷。
事情是这样的：
爱小大爷在我和我大哥走后，思来想去觉得我们俩人绝对帮不上我爸忙（巧了，那会儿我也正以为他帮不上我爸忙），于是赶紧回了大队一躺。问了大队现在的负责人之后他发现居然之前贷物的账目和收款有一部分居然是大队负责的（没办法，那会儿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文盲很多，识字且会做账的人寥寥无几，信用社自己会计不够，就只能把一部分账摊给了大队）！
这下……这下不就好办了么？抄起旧账单，爱小大爷挥笔又补了几句，再叫上我大爷把欠下的款项交好并填好各种单子……这一套流程做下来，我爸那欠了十几年的窟窿居然就填上了。
至于农行那边留下的账……不好意思，那账目是错的，在清算的时候你们的会计没到大队来核实清楚，怪我喽？
就这样，拿着一本现改的账，爱小大爷带着我大爷直接找到了农行的领导。毕竟将账目外包这种事也算是农行改制前的“黑历史”，不好张扬（再说那领导也和我爸没啥仇），漫看了几眼之后，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是农行的失误。
于是乎，我爸在被关近十天后，成功脱离苦海！
————————————————————————————————
看着蹲在床脚儿闷声不吭的父亲，我刚因为他成功脱难而有些爽快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
对这个中年男人而言，家聚了再散这种打击，恐怕不亚于灭顶之灾吧……或许在他心里，这就意味着他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一样。
想想也是，我爸之前的种种努力，不就是为了再把家圆起来么？现在可好，因为一点屁事，功亏一篑了。
“我那个妈也真是，那么着急……干啥啊……”
明明再等个三天……不，再等个两天半，事儿就全没了啊！
“……那个，我大舅在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我妈……我妈那也就是个……就是个权宜之计，等我姐这边的事儿过去了，她就再……”
看着我爸那比灶边的炭还黑几分的脸，我没再说下去。
我们父子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就是死也不想去找我妈，难道我爸就乐意腆着脸再回去么？
估计上一次肯回去，已经是憋出了他这辈子的勇气了吧。
“豆豆。”良久，我爸终于开口了。“等明儿……我再去中亥把你的学籍转回来吧。”
“……嗯！”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
我爸果然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呢……只不过……只不过要是他想要再回山东的话，我也会陪着他就是。
————————————————————————————————
又在代州折腾了几天，我和我爸才算是正式安顿下来。我爸忙着采购做烧烤要的材料和器具，并且也托了个大队里的人（以前在我们那边，找地皮大多数时候要靠大队里的人帮忙，他们有足够多的情报，而且各方面也吃得开）找了一块儿正式地盘（就是城建局那边正式批下来可以摆摊的，不用再给城管交黑钱的地方）摆摊。在新地盘上有城建局的人（现在是联合执法队员）看着，算是不用再担心有啥小人再陷害我们。
至于我……则是努力的自学（中亥还没有开学），想要在插班时插到一个好班里面去。转学籍的事也没费多大功夫，答应了会预交高二下学期的学费后，校领导很爽快的同意了我再转回来（在这儿我要好好感谢一下我二姑和二姑夫，我爸摆摊子的钱差不多有一半是他们垫付的）。
这一切看似都尘埃落定，其实，其实我和我爸两边都在暗流涌动。
我爸那边，不消说，就是我妈和我姐的事。我不知道我妈和我姐有没有再联系他（当然了，我也没敢问），只是看我爸是不是长吁短叹的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是没放下。
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人家都开门见山的踢了你两次了。
至于我这边……
挠着脑袋，我苦恼的看着我现在的身体，思索着该如何向我爸坦白一切。
以我爸的性格……我也不知道他会对此有啥反应。虽然是不会不认我啦，可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来尴尬去也不是个办法。
好几次我想要和我爸说清楚，就是因为这个顾虑又颓然放弃的。
可……可要是不说清楚的话……
不说清楚的话，又……又不会有啥改变……
皱着眉头，我瞄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爹。照这样下去，再过一百年我还是他的儿子，他还是我的老子。今年是这样，这辈子都会是这样。
虽然没发生什么变化也是我想……我倒也不想再变……算了！我就是想发生点啥改变不行么！？
反正我和我爸也相依为命好几年了吧，反正我也为他东奔西跑好几次了吧，反正我和他的关系也直线好转了吧。
再说了，这会儿……这会儿我妈……不也把他蹬了么……
我怕啥？
“爸，你过来，我有点事儿要和你说。”鼓起一口气，我叫了一下在厨房的爹。
“等会儿，我正串——”
“奥。”擦了擦油腻的手，我爸推门走进了卧室。“你有啥事儿快点说。”
“呼——”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不知怎的，看着我爸那张红脸，我心底的慌乱和不安竟都消散了。
“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你儿子，现在已经变成，变成女的了！”用尽了全身的力道，我终于把这句早就想说的话憋了出来。
“哈？”我爸愣愣的看着我。“你说啥——”
“不信你看。”我没再听他墨迹，伸手抓住他的手就往下头拉（没办法，上头也实在没啥东西）。反正都是亲生的，没啥见不得人的，也没啥忌讳。
我爸猝然间差点被我拉了个趔趄，老实讲，他手确实……确实挺糙，隔着两道裤子，我还是觉得皮肤像是在被砂纸磨。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顺带双腿还有点酸酸麻麻的感觉。
该死的，变了之后我就一直刻意的没去看那边，更没去碰，就连洗澡的时候都是冲一下了事。现在……现在一碰就很……敏感了。
我说，要不要摸那么久啊！
我爸支楞着个脸，懵逼一样的没啥动静儿，只是他那手不停的摸来摸去，最后甚至要变成捏了。他这是想要把我的子孙根捏出来么？
我赶忙推开他的手，就算是我有子孙根，也经不起他这样摧残啊。
“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没敢看目瞪口呆的父亲，我别过了脸。现在就看他怎么决断了。
我爸愣了估计有五分钟，或者说是更长的时间，终于有动作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裤子，没等我挣扎就“噌”的一下连内带外拉了下来。慌乱间我本能的夹好我的腿，不过那点儿时间也够他看清楚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半响，我爸想是认命了，没再检查我的身体，抛出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咋回答的问题。预料中的怀疑什么“你是不是我儿子”之类的问题他是一个都没问，看来那些变身小说中的桥段果然不能全信。
你问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算了，实话实说吧。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我开始跟他讲此前我身体的异变还有现在变成女生这一系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