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咸鱼的日常之现实的夜晚
李杰路上绕了远路,欣赏了一下沧江的夜景,还顺便指引了一个迷路的姑娘,喂了几只流浪猫。所以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9点了。
洗漱的时候,李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地露出一个8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然后,他想起了沙县小吃里的中二的大叔,莫名的有些开心,这次,他眼角的眼轮匝肌真的开始收缩。
真好啊,能够那么欢乐。
洗漱完毕,李杰看了眼隔壁卧室紧闭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
夜晚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地鸣笛声从远方的马路上传来。朦胧间,少有的没有睡前焦虑,李杰进入了梦乡。
一阵吵闹,李杰清醒了过来,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判断了一下,大概是晚上三点。他挣扎地坐了起来,打开手机,凌晨3:15,应该是夏沫回来了。
李杰穿戴好走出卧室,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努力找着开关。
李杰上前扶着她,一股浓烈的酒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意识到来的人是李杰,夏沫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李杰注意到,那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喝这么多?”李杰从她包里找出钥匙,把她扶到卧室,放到了床上。然后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回来。
昏暗视觉挺好用,不用开灯了。
由于天气的炎热,夏沫穿的很是清凉,小短裤再加一个短袖T恤。李杰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把脸,脱掉鞋子,空调打开,确定她没有呕吐的迹象,准备转身离开。
“小洁也不干了。”
“不帅,也没钱”
“下个月结婚”
李杰看着怀里胡言乱语,像是哭泣,又像是怒骂的夏沫,给她顺了顺气。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夏沫朝着李杰的脸靠过去,胡乱的蹭着,折腾的累了,终于渐渐睡去。
李杰给空调定好时,洗了洗全身的酒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妓女,和杀手并称的最古老的行业,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如今的资本主义时代,她们的存在,贯穿整个人类的文明史。像是文明的阴影,人们总是忽视和避免提及,但她们就在那里。
无论战争也好,繁荣也罢,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他们的躯体,用他们的泪与笑,见证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包容了人性中最深沉的罪恶。她们是经济发展的倒影,是道德人性不断沉浮的缩写…
李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回想起某位性学教授的公开课。
教授开头先提起的一个问题,“有没有一个性工作者在性 交易的时候是不收钱的”
“有的,我朋友/同学/同事,遇到过。”有人回答。
“那么,这一次还是性 交易吗?”
他接着问,然后无人回答。这个六十岁完全没架子的老头也没解释。
然后,他接着说,“我在华夏做研究这十几年,深入去过13个地方,通过妈咪,老板,鸡头前前后后接触过一千多个小姐,你们说,去那里做宣传工作,调查工作最危险的是什么?”
各种五花八门的回答,敲诈,诈骗,勒索,被他们引诱下水啦什么的,还有人说,老师你带我去吧,我保证坐怀不乱。
“你这一说就露了,不合格”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是那么没架子“什么叫坐怀不乱,你以为小姐是什么妖魔鬼怪一定要把你拉下水啊。”
“最怕小姐爱上你,”只有一个30多岁的医生说对了。
“对了,最怕的就是这个,终于有一个人不是以嫖客的身份去看她,不是以妈咪,鸡头,老板的身份和她交流,而是平等的,别说平等,能跟她坐下来聊聊天的人都没有几个,连她爸爸,哥哥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我们总是喜欢给小姐们渲染上一些悲剧色彩,或者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她们,HongKong那边把嫖 娼叫做扶贫,东 莞也有什么支援新农村建设什么的。”
“我调查过,那些发廊里打小工的,洗浴中心,按摩足疗的小店里,性工作者的收入并不如何高。大概和一个城市中的白领阶层差不多。”
“当然也有高的,做这一行大多是因为穷,没文化,但也有有钱的,最近出现一些新的词‘外围,援交’之类的,就像是一个行业,有底层占大多数,就肯定有从事高精尖技术的,有靠数量挣钱的,也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妓。这个时候单纯长得漂亮就没用了,她们平时也考证,学习,生活。甚至也有男朋友,甚至她的男朋友也知道她干这一行。”
“所以啊,我越研究,越感觉没什么可研究的。一开始认为这个行业很特殊,可是慢慢研究,想法就变成:在劳动者里面,有这么一类劳动者,它跟其它类别相比,区别其实没那么明显,有区别,但没那么明显。”
“就是因为它和‘性’沾了边?是性本来就那么坏?还是钱很坏?还是为了什么我们才说它那么坏?如果性是好的,钱也不坏,为什么连在一起的时候就成坏了的呢?为什么‘卖淫’是坏的呢?”
“别跟我说什么道德,你的道德不一定是别人的道德,吃米饭长大的,吃肉长大的,和吃糠咽菜长大的眼里的世界能一样吗?世界都不一样,道德肯定就不一样了。”
“有一次啊,我采访一个‘男客’,既然小姐用‘性工作者’这个中性词,那么嫖客也用这么个中性词。”
“他有一个小姐情人,他就跟我抱怨啊,她都不跟我免费,不给钱还不高兴。”
“我就安慰他,给点儿也是应该的。”
“他说,连减价都不减。”
“连价都不减?那为什么是情人呢?我当时也是心直口快,揪着他问个明白。结果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倒了,你猜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她给我做饭。”
“看看,就这么简单,就是做饭。小姐自己都不给自己做饭吃,但给我做饭,甭管是真的假的,真情假意还是逢场作戏,若是骗的,那我情愿那么傻。”
“所以,研究啊研究,越研究,越是感觉就是一个个普通的人,普通的工作者,有好的有坏的,有聪明的有笨的,有勤劳的,有懒惰的,我呢,还是继续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