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到教学楼之上,洒下一层血光。
苏紫蓝一脸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桌子的对面是默默看书的雪之下雪乃。对于苏紫蓝来说,学校什么的绝对是最恐怖的地方,他至今都记得被一个个学霸支配的恐惧。
虽说以前那所学校是卡塞尔学院的预备学校,里面大多以血统衡量学生,但这并不代表学习成绩就无所谓了;事实是恰恰相反,这个世界总归是一个普通人支配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以血统来衡量高低。更多的地方,是以政治、军事、经济、资本来衡量高低的,而很不巧,如果脱离了苏家的支持,他苏紫蓝什么都不是。
现在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薯片’和‘长腿’,他苏紫蓝照样是曾经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少年,可怜让人怜悯,却又不值得怜悯。
“胡安同学,能够请你不要摆出那种动物到了冬天的表情吗?”雪之下雪乃瞥了他一眼,言语之中透漏出刀一般的锋利。
“你是在讽刺我是一个春天发.情,冬天发愣的人吗?”苏紫蓝微微抬头,也瞥了她一眼,“但面对你这个问题,我可以很负责的回答你——不能。”
“那么胡安同学,我也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如果不是平冢老师,你根本无法加入侍奉部。”雪之下雪乃冷冷地说道,“你那位哥哥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也是这种无耻之徒。”
“哥哥他不是无耻,他是霸道。虽说那种做法很无耻。”
“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引为耻,而引为荣?”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雪之下同学一个问题。”苏紫蓝微微坐起身,以手臂笼着桌面,摆出了一个慵懒的姿势,“雪之下同学,你也是在大家族之中的人吧?”
雪之下雪乃眉头微微一挑:“这个问题和我想问的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很大,非常大,极大极大。”苏紫蓝微微一笑,“我猜雪之下同学并不是你们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吗?”
闻言,雪之下雪乃的眉头彻底皱缩了起来,漂亮而雪白的小脸上出现了一抹明显的别扭表情。
看到了那个表情,苏紫蓝心中微微一笑。
“如同你所预料,也如同学校传言那样,我和哥哥的确都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在家族之中,哥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从小学习的不是礼仪,而是手腕。”
“手腕?”雪之下雪乃微微一愣,露出不解的神情。
“影响到校园生活?”
“现在我们过的生活很无聊,但也很平静,但我们成年之后,特别是我们进入大学之后,这种平静就会离我们远去。成年之后,我们会正式踏入社交场,每日流连于各种达官显贵身边,或许家里还会玩一出待价而沽的戏码,为我们商讨一桩有利的政治婚姻。”苏紫蓝冷冷一笑,“雪之下同学,在这一点上,请你也小心点,因为说不定,你也在面临这种局面。”
说到这里,苏紫蓝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恶意满满。
“而且,哥哥现在大概正在被平冢老师整蛊呢。”苏紫蓝贼兮兮地笑着,“这么威胁老师,不给他穿小鞋,简直对不住自己啊!”
雪之下雪乃嘴角微微扯了扯,苏紫蓝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生,雪之下雪乃承认他从未见过这么优秀的少年,但同时,苏紫蓝也很脱线。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之中,谈到高深话题之后,这货很多时候都会突然变贱。
变得很贱!
………………
轻轻地打开职员室的大门,职员室之中悄无声息,大多老师都下班了,在放学之后,最忙的并不是那些教书的老师,而是体育老师,但即便是体育老师,此时也全都在外场。
苏幽的眸子扫过偌大的职员室,角落之中,身穿白色大衣的女人静静沉睡着,此时恰逢群岚的倒影落进这间职员室之中,天地间盖上了一层阴影。
“身为一个老师,叫学生过来训话,自己却睡着了。”苏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平冢静叫他过来进行所谓的‘转学生新课程辅导’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就是就是想报复他颠倒黑白,想给他穿穿小鞋。至于为什么不找同样恶劣的北原春希,大概是因为这个老师是真的好老师,不想破坏一个优秀学生的前程。
刚想走过去叫醒平冢静,却忽然间看到了她的眼角边缘,粉底之下,有一层淡淡的黑影盘居在那张雪白的睡颜上。
苏幽伸出去的手忽然顿了顿,随即,他摇了摇头,找了一张凳子,徐徐地坐了下来。
职员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苏幽端正姿态,腰背挺直地坐在凳子上。
此刻,唯有均匀的呼吸声在此回绕。
在这个安静的氛围下,苏幽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老师的侧脸睡颜。仔细一看,弯弯的柳眉英气十足,肌肤光洁如碧玉,空气之中漂浮的光尘缭绕在她身边,像是精灵。仔细一看,还有几分诗意的妖娆。
下意识的,平冢静的脸与他记忆之中的某个女孩悄然重合,一张记忆最深处的俏脸穿过最深的记忆海潮在脑海之中无限制的放大。随着那张俏脸的浮现,苏幽那张平淡的连世界最优秀的心理大师都捕捉不到任何有用微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表情失控这种失误,他脸上的微表情尽数透露出一种极端的怨恨、绝望与悲伤……以及深深的眷恋!
是啊!曾几何时……曾几何时也有过一个被他深深眷恋的女孩经常倒头就睡……可是……可是……
就在这时,平冢静发出一声有些模糊的呢喃,趴伏在桌面上的双臂轻轻地动了动,俏脸轻轻地抬了抬,换了个舒服些许的姿势。
此时太阳恰好落到窗户的一角,金光照亮了平冢静侧脸,苏幽微微一愣,心中某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沉睡中的女人此时宛如圣光披洒的天使,睫毛历历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