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大体是没错的——如果你一辈子都活在沼泽血战那样的战场上,前面是敌人,后面是盟友,整天的生活就是杀杀杀。我翻遍了人类死灵学的书籍与教材,发现非常有意思的一点——假如你是从一个学徒做起,一直做到高阶唤灵师,那么你会发现,从你的学徒生涯到你学业有成,从来没有人会告诉你怎么做一个“能够让正常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不死生物的仆从”。
总而言之,我基本没见过有什么人类死灵师会专门去教怎么隐匿仆从的气息,从他们对这个知识点的轻视,你简直会怀疑伊兰雅或者其他人类国家是像我们萨法玛莎一样,死灵术和死灵学研究完全合理合法、并且受人尊重的地方,可据我所知,只要是人类占主导的国家,他们基本都对死灵学抱有无端的厌恶与憎恨的态度,那么这样那些人类死灵师的做法就相当耐人寻味了,难怪人类的死灵法师死的特别快,他们似乎根本不懂怎么帮助一个不死仆从遮蔽体内溢出的亡者气息。
他们喜欢把各种不死生物分级,力量强度低于某条线的就是低阶亡灵,高于某条线的就是高阶,觉醒了自我意志的亡灵也是高阶,他们认为,高阶亡灵自己就有力量压制自己异常的气息,低阶亡灵也没有必要管这种细枝末节,能战斗就好。但是我不禁产生了疑问——如果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亡灵,战斗能力暂时还没有通过训练和提升躯体强度变得很高,那她是算高阶亡灵呢,还是低阶亡灵?一个羸弱但是拥有自我思维和极大成长空间的契约仆从,和战斗力强大的无脑傀儡,哪一个按人类的标准来说算是高阶仆从?你带着它们前往人类城市的时候,又是哪一个更需要对自身的气息进行隐匿呢?
——《论复生》第七章第三节
*********************************************************************
我撕下一页草稿以备抄写。
赛拉在昨天苏醒后恢复的很好,填饱了肚子后我们在地下室用召唤出来的黏土傀儡测试了一下她身体的机能情况,她轻松把三只傀儡打成碎土块,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随后我又对对她身上的法阵进行了检查和优化,确保万无一失,但是在准备屏蔽身上的负能量气息的附魔时我发现材料不够了,碍于当时天色已晚,我又连续几日不眠不休,最终还是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解决这个问题。
我醒的比较早,小家伙此时应该还在床上熟睡,所以干脆重温一遍有关隐蔽气息仪式的内容。抄写下书本上的材料清单,长长一串的单子里的好些材料一看就是死灵法师专用物品,这种东西在伊兰雅一般都被视作禁忌,在正规魔法商店可没得买,又得去黑市一趟。
正想着,后背和脖颈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有什么人悄悄的走到我背后,还在我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用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对过度专注的阅读感到一阵后怕——这要是个训练有素的刺客,她现在已经可以折断我的脖子了。
“哦,就是一些魔法知识而已。”我用完好的手拍拍她的小脑袋:“我等下要出一趟门买点法术材料,你委屈一下看一下家,谁来都不要开门,我带着钥匙,如果有人想强行进来,你就躲到那边的地下室去,记住千万别进我的法术研究室,我在里面装了触发式火球陷阱的,没用正确的方式开门的人会被炸上天的。”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买东西!”赛拉不开心了,“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赛拉的眼睛里腾起了怒火:“要是当时我在,我要把他的两只手都折断。”
没想到无意的一句话又激起了小家伙间歇性突发式的暴怒,我不得不花点时间安抚她,直到我反复的向她保证,只要我买回来了材料,帮助她进行掩盖亡灵身份的仪式,接下来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出门,小家伙才不情不愿的暂时答应了看家。
考虑到我左手的状况,我打开储物箱,用医用绷带把森森的白骨掺了一圈又一圈,在赛拉的协助下,绑好的绷带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大家只会觉得我的左手受了什么伤或者有某种皮肤病不方便见人,很难想象到在绷带下面这只手连一丝血肉都不存在。保险起见,我又戴上了两只薄薄的真皮手套,这下外表没有任何异常了。
再次叮嘱赛拉注意事项后,我小心的从外面反锁了门,拉上了长袍的兜帽,一路上尽量避开其他人注意,顺着七拐八弯的小巷进入了一家不起眼的药店。店内老旧的陈设、遍布灰尘的木质地板和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店员,无一不彰显出经营者的漫不经心,各式药材的品种倒是很齐全,不过价格比起市价起码偏高了两成,难怪根本没什么客人上门。
小屋内除了一个在店台昏昏欲睡的年轻人,没有其他的店员了,即便我已经进来走了两圈了,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我禁不住有些好奇起来了,如果真的遇到突发状况,就这幅德行的家伙真的可以应对吗?
好奇归好奇,我可不是来节外生枝的,我伸出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柜台,好一会儿那家伙才反应了过来,打着哈欠问道:“客人你想买点什么?”
我拿出一枚标记着特殊图案的银币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想知道,割掉了舌头,人还能不能说话?”
他隐秘的按了一个按钮,两个巨大的药柜就无声的滑开了,我朝他点点头,然后迈步走下隐藏的楼梯,四十步之后,我看见了一扇带着观察缝的大门,我再度敲了敲门,用来观察的小窗子打开了,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没有舌头的人能说话吗?”
我耸了耸肩,“报酬够就能。”然后顺着观察缝塞进去三枚银币,一枚带有特殊记号的,两枚普通的,铁门很快打开了,蒙面的黑衣门卫递还给我那枚绘有一条断舌的银币,我坦然接过,把它放进了口袋,接着按照他的示意继续往前走。
*********************************************************************
“我有段时间没看见过你了,入殓师。”满脸横肉的盗贼头目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都开始担心你是不是被人给宰掉了。”
“最近确实在忙些事。”我淡然的回应道:“你呢?最近生意如何了?”
他摊开双手,让我能看到满桌的纸张:“你也看到了,忙得要命。生意也就那样,教会的杂种狗和城里的其他王八蛋又喜欢搞事,所以我也只能说还好。你这次来又有什么事呢,入殓师?有魔法卷轴要卖,还是要买点什么?”
虽然看起来不搭调,但是我和丁格雷的私交不错,我经常找他买一些见不得光的法术材料和情报消息,偶尔也会做一些法术卷轴卖给他,彼此对交易都很满意,他的东西也许来路不明,但是绝对保证品质,价钱也比较公道,而对他来说,能做出火球术和召唤食尸鬼仆从卷轴的法师也不是天天能碰见的。而且上次我帮他化解了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他的仇家通过二手渠道把一个具有隐秘诅咒效果的魔法手镯送给了他,亏得我对死灵系法术的魔力波动比较敏感,他只要再把那个手镯多戴三天,就算是教会的大主教出马也救不了他了。自从那事以后,我们就算半个朋友了。其实作为一个游荡者而言,这家伙算是很有幽默感的了。
“普通的圣骑士当然是不可以,但是那可是“红发的女武神”塔莉斯那个白痴脑袋,她是正义之神最关注的几个神眷者之一,那当然是想怎么来怎么来的嘛。死几个小混混而已嘛,反正对我们来说,都跟死了几只耗子没什么区别,教会的大佬们又能拿她怎么办嘛?训斥几句怕都是算重的了。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难道你还同情那几个倒霉鬼不成?”
“所以我才劝你这几天最好别出门。让那位老爷去闹吧,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种小破地方,肯定有更大的邪恶等着我们的正义使者去净化和救赎。”
等等,我忽然发现我对塔莉斯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依稀记得我当年看报纸的时候有什么地方提到过,是什么来着..........
“塔莉斯,塔莉斯.........就是消灭铁山盗贼团的那个吗?”
“就是她,你明明知道她的,为什么还问我?”
对,我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而且当时非常有名,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在我离家出走以后,反而再也没在报纸上或者酒馆内听到塔莉斯的名字或者有关她的消息,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把我的疑惑告知丁格雷,很快就有了答案:“其实也没什么,你记得四年前,修德兰大使到伊兰雅吗?”
四年前,那不就是休穆林还没死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后重点来了,如果那个灾裔是伊兰雅人,那她死了也是活该,但是她可是修德兰人的特使,修德兰方面立刻就这件事向皇帝陛下提出了强烈抗议,威胁如果无辜遭袭的大使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们甚至会派遣大军进攻伊兰雅,皇帝陛下与正义之神教会并不想在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与修德兰开战,于是只好从重处罚肇事者,剥夺塔莉斯骑士的一切封号,并由维多利亚大主教负责将她带回去责罚,同时取消她一切宣传她的公众渠道,所以这些年才没人敢提她。”
我一直以为休穆林的死只是跟教会有关,但是如此的巧合不得不让我怀疑,修德兰人是否也在我姐姐的悲剧中扮演了某个角色?
我一定是呆住了很久,因为光头游荡者差点都走过来拍我的肩膀了。他一脸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什么法师的职业病发作了?”
我收回思绪,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一个灾裔术士担任大使?修德兰人不是崇拜光明神路西丝的吗?日蚀之女怎么可能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
“怎么可能?课本上还说............修德兰人在光明神的带领下对抗寂静之森的阴影议会...........”我张口结舌:“而且这么多年来没人跟我说过............”
“其实大家还是经常会提到修德兰,只不过有关日蚀之女的话题说的比较隐晦而已,是你自己没有认真去听。”光头耸耸肩,把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我感觉可能是伊兰雅官方暂时还不想撕破脸而已,毕竟暂时还不是去修德兰发生全面冲突的最好时机——不过等到这个话题可以在大街小巷都被正大光明的宣传与提及,可能开战的时候就到了。”
“是啊,萨法玛莎。”丁格雷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不知道那些大老爷们为什么非要去找那些一辈子都躲在小沼泽里、不喜欢见生人的疯子麻烦,修德兰有一句谚语‘别去挑衅疯子,吃亏的只会是你’,现在可好喽,狮子盯着洞里的蛇,全然没注意到背后来了一群狼,到时候真打起来大家就高兴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日蚀之女在修德兰的地位如何?”我问道:“他们也会把那些灾裔当做怪物一样绑在火上烧死吗?”
这可真是让人震惊。要是我和休穆林出生在修德兰,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因为那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死去?我强迫自己中止思考这种问题,对过去的“如果”假设没有任何意义。我从怀里摸出了材料清单,递给丁格雷,“我要这些材料,最近一切值得注意的情报,还有,既然你这么熟悉修德兰,那就给我一些修德兰人与阴影议会的情报。”
光头游荡者为难道:“你这个单子上的东西不是问题,最近的重大消息也可以给你,但是修德兰和阴影议会的情报可能不是我能拿得出来的,你要知道,无舌者的总部就在修德兰,那种情报的权限可能超出了我这种阶级的人能够接触的范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晓得会长的舌头是怎么丢了的吧?”
我掏出一整袋金币放在桌上,还有三分之二我抄录的、准备用在临时保命的卷轴,一起堆在丁格雷的办公桌上:“这是全部的钱,之前的东西能剩下多少钱,就买多少钱有关修德兰的消息,扣完为止,我要的并不是那种什么设计军事机密、高等法术或者其他价值连城的东西,我只是想要一些她们的基本消息,我想就算是修德兰,她们肯定也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可以拿来卖的。对了,还有你这条项链..........”我扫了一眼桌上的一个小盒子:“你管这种东西叫‘唤醒死尸附魔法阵’?我三年前就能画一个更好的。法阵的构筑只是有个大概的外形,核心部分完全不对——存储在里面的死灵魔力也完全是个幌子,只是靠它的特有气息来营造一种出自死灵法师手笔的氛围。我怀疑它甚至没办法正常运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