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差不多400年前吧。狐狸从另一片森林迁徙到了这片森林,并适应了下来。相对的,森林里的兔子和鼠类变得更少了。狐狸从两天前就开始四处觅食,但因为是深秋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一只不大的兔子和一条黑熊吃剩的鱼以外没有任何收获。就在它一如既往寻找猎物的时候,草丛里的半截羊腿引起了它的注意。它支起身子半蹲着抖了抖耳朵,羊肉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这玩意可是森林边那种双腿猴子才会有的食物。狐狸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它知道草丛里有那种猴子的危险陷阱。它有自信避开它们并得到这节羊腿。
潘德放下了手里的弓顺着树枝爬了下去,曾经是冒险者的他用起弓箭来轻车熟路,这已经是他今天猎到的第三只狐狸了。他熟练的用匕首切割着狐狸的尸体,不一会手里就多出了一张完整的狐狸皮。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只狐狸毛色相当的好,应该值一个银币。镇上的贵族老爷甚至会多出一些,毕竟贵族不缺钱。从他爷爷的那辈起,镇上的贵族就再也没有缺过钱。“一个银币”他边念叨边想着家里怀孕的妻子:“这张皮够我们家吃三个月了,琳快要生了,有了这个银币能给她和孩子买一些更好的东西。”
生活总是充满希望,至少现在潘德鼓起力气继续着它的打猎生涯。
哈?你说我骗人?开什么玩笑!镇上的一家酒馆里,一位人类冒险者红着脸和酒桌上的一个矮人争论着什么。矮人吹胡子瞪眼:“别说我不信,再坐的各位有几个信的?什么打不死的骷髅啊,你在开玩笑吗?不死亡灵那种东西已经400多年没有出现了,就算是有也不会出现在这种无名小镇的,你还是省省吧。”矮人的话得到了酒馆里绝大多数人的赞同,吆喝声与起哄声此起彼伏。人类冒险者憋红了脸,大声嚷嚷:“骗你们干什么,之前我去附近的遗迹探索,亲眼看到那里的哥布林围攻一具骷髅,那个骷髅被哥布林打散了之后还能接着拼起来挥拳头呢。”
人类冒险者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当起哄的吃瓜群众散去之后,他和矮人打赌。他会抓一个“活”着的骷髅回来:“哼,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那里,愚蠢的矮人噢,我要去试试运气。如果我能抓到它,你得把你珍藏的酒拿出来。之前每次找你要你都和死了妈一样,这次我要喝个够!还有我之后一个月的装备维护你要给我打八折!”矮人借着酒劲也不甘示弱的定下了赌约。
于是第二天人类冒险者在工会勾搭了三个同级的冒险者组队出发了。
临近傍晚,趁着森林树木枝丫空隙渗入的太阳余晖。潘德收拾起了他的陷阱和弓箭。他颠了颠背包里的毛皮和草药,厚实的手感让他的嘴角泛起了微笑。抬头看了看天色,潘德小心翼翼的压低身子匀速的前进着。秋冬两季普通野兽几乎绝迹,平时在罗德林山脉深处不愁吃喝的魔兽会成群结伴来到山脉边缘的森林觅食。这个季节是魔兽活跃的高峰期,尤其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潘德可不敢孤身一人留在罗德林附近的森林里。只是这次的狩猎太过顺利,以至于想着妻子和孩子的潘德没有注意时间。回过神来留给潘德回家的时间已经非常紧凑了。
平静的树林里刮起了一阵的凉风,潘德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冷汗从他的背上渗出,明明天气不算冷他却汗毛倒竖。因为他的鼻子从风中闻到了,让他无法释怀的新鲜的血腥味。顺着风从他身后森林深处传出的,是与他猎杀的狐狸所散发出的血腥味无法相提并论的,是在那之上更加凶猛的庞大的怪异与不详。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早年的冒险生涯让他瞬间明白,那是一群狼,而罗德林没有普通的狼,只有风狼,那是魔兽。
风狼是有着风属性天赋的狼魔兽,成年后会自然的学会与使用风刃魔法,或许他们的单体能力在森林深处的魔兽中并不拔尖,但作为一种群居魔兽每当他们成群出现。就会成为所有冒险者的噩梦,密集如海浪般的风刃会轻而易举的撕碎所有阻挡他们前进的生物。潘德曾亲眼见过其他冒险者被成群的风狼围攻致死,那是他此生最不想回忆起的几个画面之一。
在听到脚步声的刹那,潘德就已经调转头沿着以往准备好的逃生路线开始了疯狂的奔逃。好在他并没有因恐惧失去理智,他果断的从背包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鹿血向两边的丛林撒去,他寄希望这些血液可以为他引开身后的狼群或者至少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踌躇一些,好以此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这在平时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今天有所不同。
风狼群的步调没有被 干扰,反而莫名其妙的提速了。就好像知道他在哪一样沿着他的逃跑线路快速的接近着。
疲惫席卷着潘德的全身,他不明白,这条逃生线路是他多年狩猎总结出来的可以最快速让他逃离危险的线路,按理说他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甩掉这些可怕的魔兽才对。但平时矫健灵活的他现在不知为何感到异常的乏力。加之这异常的风狼群,不妙的处境一下让潘德陷入绝望。但他已经无法思考这其中的缘由。不详的奔逃早已让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周围灌木的枝丫划破了他的皮肤,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就像鼠路被人类摸清的老鼠,终于,潘德筋疲力尽无法逃窜了,他停了下来,听着几乎与他相隔不超过三十米的脚步声慌乱的找到附近最高的树爬了上去。
在风狼灵敏的鼻子下隐藏是不现实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占据地形的优势孤注一掷。
就在他爬上树的那一瞬,成群结队的风狼从他身后的树林中冲了出来,一开始是十几只陆陆续续,但突然间仿佛泥石流一样上百只从林间冲了出来,那大概是潘德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风狼了。由风狼组成的泥石流带着疯狂的气势沿着潘德逃命的路线狂奔而去,因为拥挤,狼群中不时有狼被同伴绊住然后三三两两的摔倒,发出狼狈的惨叫,然后被后来居上的其他狼淹没。那不是狩猎者该有的气势,潘德不由的这样想到。那种疯狂,更像是忙于逃命的丧家犬。
突然,潘德明白了,那群风狼是在逃命!为什么要和潘德选一样的路?因为那是逃命最好的路线!魔兽优秀的生存本能啊。
只是倒霉的潘德恰巧在风狼群的逃跑路线上罢了。
潘德望着狼群慌张的逃离而去留下数十具尸体:“还好不是冲着我来的”。
潘德坐在树枝上屏着呼吸,直到狼群已经远去,至少潘德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嘶吼与脚步。他顺着树枝爬了下来。按理说潘德应该马上换路来躲避追着狼群跑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能追着如此数量的风狼群仓皇逃窜。那绝对不是自己所能匹敌的对手。但是潘德心头还是萦绕的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的双腿不知为何没有丝毫的力气,刚才还十分理智与果断的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冲昏头脑丧失了理智的判断。他现在背靠着刚才藏身的大树,本能的拉起弓箭。神色慌张的东张西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在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疯狂的对自己嚎叫着:“跑、快跑、会死!”
不知为何周围出奇的安静,不对不如说是寂静,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了。只有一种声音在潘德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越来越大。但是听不清那是什么,仿佛有无数个人在潘德的耳边惨叫,组成了一段无法描述的经文。然后,在潘德眼前出现的是一只乌鸦,它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潘德端拉紧弓弦的箭上,歪着头用头上的三个眼睛注视着他然后,乌鸦的视线越过潘德望向了他的身后。潘德强忍着已经在脑海中大声的仿若爆炸般的“经文”向身后的树上看去,在那上面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了三只眼的乌鸦。
四周的寂静被打破了,被潘德疯狂的嚎叫打破。不过潘德自己已经听不到了,他疯狂的嚎叫着,不停的向四周挥舞着自己的弓与箭,然后摔倒在地。他疯了,他抱头痛哭自言自语的向脑海中的仿若怒涛般的经文不停忏悔。在他身前的树林黑暗中,蹒跚的走出一句枯骨,它的身上布满干枯的鲜血、裂纹与青苔,污浊不堪。从它身上残破的衣服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剑士的装备。一柄断剑刺穿它的颅骨从它的后脑勺伸了出来,它没有右臂,左手拿着一个纯黑曜石雕刻成的法杖,散发着深紫色的不祥光芒,如此不伦不类。
树上的三眼乌鸦不约而同的开始鸣叫。它走到崩溃的潘德面前,骨缝中涌出灰色的魔力。它举起了手中的杖。然后,骨与杖都化为灰烬。
潘德忏悔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站了起来,背起行囊捡起弓箭,向森林外走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