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波思考着,眼前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瘫在了一堆稻草杂物上,即便是这样的放置,背后也被石头之类的坚硬物品咯着发疼。
稻草杂物不够用,当然不够用!罗波看了一眼周围,至少就有十个以上和他一样躺在稻草床上……被治疗过的人……
没错,被治疗过的人。
如果要说明,这里是格里兰迪帝国征讨军战后医疗组,躺在这里的人都是在这场征讨战中受伤的士兵,罗波也是其中一员。
他受伤了,摔断了腿,医生用羊肠线缝合了部分,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直接让罗波之前痛晕过去。
现在醒来,已经是半夜了,外面点了篝火,隔着一层东西根本没有办法阻隔火焰的光刺激着罗波的视觉,明亮的火焰将士兵巡逻的身影倒映在帐篷薄薄的粗麻绳布上。同时,他们丝毫不顾及他人睡眠时间的不礼貌踏步声音不断回响,本就心情烦躁的罗波在这双重的刺激之下,已经没有半点睡觉的心思。
于是,他挡在了并不舒服的稻草床上,灰色的眼睛麻木的盯着帐篷的顶端位置。在那里,罗波看到了之前的经历。
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罗波并不知道。但是,他唯一知道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倒霉透顶了。
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这是自己这条人生线上的名字,身份是作为一个刽子手家族的后代。
虽然说是刽子手家族,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格里兰迪帝国予下荣光的侯爵家族,为皇帝治理富饶的沙歌领地的显赫家族,法兰德斯一家。
作为法兰德斯家无可撼动的长子地位的罗波被其他人称呼一句“伯爵大人”,那是妥妥的事情。爵位,代表贵族,代表着在格里兰迪帝国中无法争议的贵族阶层。
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毫无疑问的贵族,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员。拥有如此条件的他为什么现在会躺在这里接受没有漂亮的白衣天使,只有长相粗糙的长满胡子的乡村医生的治疗呢?
原因是,他参军了。
作为一个具有财富与权利刽子手家族的后代,十分荣幸的成为帝国征讨军第三团里面的小队长级的人物,怀着皇室的荣耀,跟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跑来边疆地区送死。
没错,送死。
在现在的罗波看来,在这之前的罗波的这一趟荣耀之战和送死没有任何的区别。
要知道……面对的是巨人!是巨人啊!
格里兰迪帝国征讨军面对的是在茹毛饮血,像是山顶洞人一样生活在密林深处,普遍身高在三米以上,已知最高有达到十多米的种族。
这完全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进击巨人!作为贵族的罗波早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还选择参军。
这是家族分裂?这是内部矛盾?还是侯爵老爸死了,一大堆人跑出来夺取罗波该继承的权利与地位?换做一般人思考,那肯定是觉得在这三个选项之中一个才会逼得罗波这个男人抛弃了侯爵之子跑来送死。
然而,事实是……都不是。作为现在当事人的罗波简单的解释一下原因,简单的说……原本的罗波中二了,他犯病了,他热血了,
为国家而战!为荣誉而战!
为了帝国鼓起勇气,为了帝国荣耀参军,为了保护格里兰迪帝国不受外敌侵犯这样的各种正能量爆表,没有任何私欲到让现在的罗波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太可耻了点。
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是个莽夫,是条汉子……更是个白痴!明明除了这满腔的热血以外,他就没有其他的优点。
作为著名的刽子手家出了这么一个奇葩货,让罗波深表对这样的好汉的敬佩的同时,更羞耻的不敢去面对……因为那样的笨蛋就是自己啊。
罗波的穿越剧并不是刚刚才发生的。而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如何穿越过来,他不清楚,他清楚的一点就是当时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婴儿。
对十六岁的罗波,这已经是十五多年前的事情了。那现在已经怕死,想逃避的罗波为什么参军?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是他的选择,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在婴儿时期的时候,罗波的老妈一次忽然的发疯,将罗波摔在了地上。
经过一番抢救回来,法兰德斯家因为这个婴儿没被摔死已经大呼万幸。作为侯爵的父亲尤瑟薩更甚至对一帮亲戚说出儿子可能被摔成智障儿,也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话。
结果,出乎他父亲最好的估计,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安心的成长了,并且智商上表现出比一般儿童高出不少的趋势,这结果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在当地有着“神童”的称号,少年时期,不管什么问题,都没人能比他更加完美的解决,谁也没有对这个称号怀疑过,甚至没有出现威胁其的存在,所以他既不需要骄傲也不需要自大,只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个“神童”这一称谓。
没有碰壁,没有为极限而烦恼,天资聪颖,名门嫡子,在这样的光环耀照下,根本没有人想过当年那一摔,对罗波有什么影响……
影响其实很强烈,强烈到是摔掉了一个成年人的记忆。罗波对这情况,觉得自己应该向卡卡罗特致敬,这一摔完全改变了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的名字,直接把自己摔成真正的婴儿。
通过学习,通过时间的魔炼,和正常人一样成长。因此,这次参军的举动,是作为没有碰壁,没有为极限而烦恼,天资聪颖,名门嫡子人生线下的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作出的自己的选择。
很好,很棒。
但是,问题很大……
这个参军的选择再度改变了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的人生路线,因为被巨人追赶,奋死抵抗,拼死挣扎,摔下悬崖,摔断了腿,同时摔坏了脑子,让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想起了自己是穿越者,顺便取回了一直碰壁,一直为自己所烦恼,经历求职失败、人生失败、情场失败、事业失败这些事情都品尝过的罗波生涯的一切。
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看着自己摔断的双腿,脑子里就有两个想法,一个是热血好男儿的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另一边是苦逼的罗波.加沙亚.法兰德斯。
一方面是与战友一起奋战,战胜对人类来说,在个体是几乎碾压的存在的巨人,另一方面是则是告诫自己赶紧回家,享受作为侯爵之子的美好上层人士生涯。
说实在,这些糟粕不应该取回来的,热血好男儿为此遗憾。逃避可耻但有用的罗波则是羞耻自己没有人生经历和记忆的折磨,只有本性的自己,竟然会这样。
截然不同的感情冲击了名为罗波的同一个个体,最终化作罗波这张麻木的死鱼脸。他抬起头,看了看帐篷顶端,手里面出现了轻微的光亮。
这光亮,黯淡得像是随手便可以熄灭的火苗,在他人眼中若影若现,在罗波眼中,这火焰却席卷了罗波眼中的世界。
在火焰的喧嚣之中,出现了“受虐之魂 载入中”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