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这样子已经整整两天了,被复生的人不应该会昏睡这么久才对,我已经开始怀疑仪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一切就绪后,我将之前抽出的、还没有变质的死血和黑血药剂、以及我自己的一些血液混合,混合物变成了黑色的、散发出奇异芬芳气味的液体,我再将这些“新血”全部注入赛拉的血管中,缝好手术切口,并通过仪式平台板激活了铭刻在赛拉体内的唤灵法阵。黑血药剂也是一种尸体防腐剂,与白霜不同,白霜是通过渗入皮肤与肌肉达成短期防腐与清洁的目的,黑血药剂则必须以一比九左右的比例与未腐败的类人血液混合,形成“黑血”,随后参与死灵化的身体内部的体液循环,从而达到长期防腐的效果,黑色的芬芳血液是萨法玛莎人的高等复生者的重要特征之一。
不远处桌上的水晶球微微闪耀着白光,每隔几秒,水晶球中的场景就会变一次,那是我留在晴空村的监视魔法在起作用,临走前我抱着试一试的打算,留了一个小法术在那里,虽然我觉得幕后黑手不会蠢到亲自回来查看成果,但是搞不好能看见什么呢?既然水晶球没有尖鸣示警,那就代表着没有任何外来者到来,我也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转而打量起我自己白骨化的左手来。
我的手指看起来比之前长了一倍,但是这显然是错觉,因为如果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那个会被误认为第四截手指的东西是我的掌骨,而看起来像手掌的东西是我的腕骨,因为我该死的整个左手掌都没有了,准确来说,是包在骨头外面的那层“手套”都没有了,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再准确点说的话,是我的左手直到肩部都差不多只剩下骨头了。
我碰了碰我的左手骨,发现它是有触觉的,但是整只手不要说神经,就连肌腱都不翼而飞了,将骨头粘结在一起的是极淡极小的蓝火,用肉眼几乎都看不见,触觉从哪来的?就算是魔法触觉,怎么就直接与我的感官联系到一起了?我不明白。
正感觉到小小的惊喜时,身旁传来了低声的痛苦呢喃,赛拉终于有了要醒来的征兆。
等到剧烈的挣扎告一段落,赛拉的脸又恢复了平静,尽管她的身体触碰起来还是冰凉如铁,但是我惊讶的发现她的额头上居然渗出细汗,这代表死灵魔法为她重新构造的体内循环已经开始在运作,仪式成功了!
她额头上的汗滴越来越多,之前看过的骑士小说提醒我,这时候贵族应该掏出手帕为生病的淑女擦擦汗,所以我照做了,结果我刚把手帕放上她的额头,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看。
那一拳让我看见的星星比天文学家还要多,紧接着我胸口一沉脖子一紧,鉴于我在整整三十秒内除了漫天繁星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通过触觉推测某个愤怒的小家伙打算活活掐死我。等到我看清赛拉一脸半睡半醒的杀意,很明显只是因为噩梦造成的起床气,还完全没有认识到现在的状况时,我不禁难过了起来,现在要是不打断她的话,我可能会死于窒息,等她发现自己一丝未着的乘骑在我身上扼住我的脖子的时候,我可能会希望自己死于窒息。进退两难,如何是好啊。
我思考了七秒钟,最终我的咽喉和肺成功的说服了我先活过这口气再说,于是我挣扎着挤出剩下的空气问道:“每次我们见面你不揍我一顿你就难受吗,赛拉?”
我用最快速度拉上自己的兜帽俯卧在地避免了后续打击,接下来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喊叫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我第一次用这个仪式,我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啊!”我辩解道:“我得注意看你身上有没有任何地方开始变得不对劲,遮住皮肤的话我第一时间没有发现、耽误补救了怎么办?而且你要是老实点不动的话,我马上就拿袍子把你盖住,是你自己一醒就把我打翻压我身上,我想提醒你都没办法啊!”
裹在单子里的女孩又伸出纤细的小脚踹了我一脚,但是怒气看起来降了不少,这是个好兆头,各方面都是。她刚醒就可以这么有活力的揍人,复生仪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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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孩文雅的用小刀把热气腾腾的肉排一点一点切成小块,再用叉子送进嘴里,姿势和动作都无可挑剔,但是看食物消失的速度,我相当怀疑她对自己用了加速术。一整盘的羊肉排被解决后,她又把白煮蛋切得碎碎的混进胡椒扇贝蘑菇汤里泡着,然后就着浓汤抱着一整条长面包大啃特啃,看得我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好胃口,复生仪式似乎挺成功的。与之相对的,那几次不成熟的不死生物变形带来的眩晕、头痛让我现在暂时缺乏食欲,只吃了几片黑麦面包、喝了点苦菜汤就感觉很满足了。
收拾完面包和辣汤后,赛拉一口气喝光了我带回来的大杯气泡酒,伸了个懒腰欢呼一声:“我吃饱了!”
女孩身上尺寸过大的亚麻衬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一点下来,像低胸衣那样露出了她雪白的肩膀和一大片胸口的肌肤,她本人却丝毫没有自觉,我不得不过去把她领口的扣子多扣上两颗,这就不可避免的将我的骨手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
女孩有些顽皮的笑了:“你说我们两个都保住性命已经算走运了,所以你不在意丢掉一只手这种小瑕疵,那我也不在意这种小瑕疵,再说,我从来就没算过正常人。”
尽管我的面部肌肉很难做出笑这个动作,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发出轻笑声。
就在这时,水晶球内刺耳的魔法警铃声打断了我们的交谈,有外来者接近晴空村了。
赛拉好奇的凑过头看,她看见了一群身披圣洁白袍、胸前配有十字圣徽、头戴猪嘴防毒面具的修士与牧师。
“这是净化之光的成员!”赛拉讶异的说,“是收到我们当时求援的信号赶来的援军吗?但是这么久才来,还有什么用?”
“当然要这么久才来,不然他们才叫来的没意义。”
“什么意思?”少女不解的问道。
“我要是是你,就会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你们遭受袭击后根本没有任何信息传出去,教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那个跳出去的疯子商人的胡言乱语,连一个斥候都没派过,他们怎么知道一开始就派净化之光的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处理瘟疫需要丰富的学识与经验,却未必需要多少战斗能力,因此净化之光教团是相当娇贵的人员,教会方面绝不会贸然把他们送往情况不明的危险现场,即便不能预先派出战斗人员消灭可能的威胁,至少也应该派出足够的斥候探明现场的情况。现在我的监视魔法却告诉我,在没有任何斥候预先为大部队通风报信的情况下,一整只净化之光的队伍就已经开到了,这正常吗?
“只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不是,他们也必然与散布瘟疫的家伙有着某种联系。”我纠正她的说法:“看看他们的成员配置,几乎全部是身着长袍的牧师与修士之类的娇弱法系职业,穿着盔甲的圣骑士与战斗修女根本寥寥无几,他们知道晴空村的闹鬼是因为爆发了瘟疫,他们还知道那里具有威胁的生物都被我们消灭了,现在赶到不会爆发什么战斗,是谁告诉他们这些的?总不至于是你跟我吧?”
画面中的教会成员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尸体、挖掘泥土,一名文职人员开始不断往羊皮纸上写些什么,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可能是现场的调查报告,然后他们将一小部分较为完整的残骸堆在一起——我注意到他们留下的部分大多属于那些比较高等的不死生物,然后将其他不那么重要的尸块就地火化掩埋,并为惨死在晴空村的无辜者们颂唱安魂祷文。整个过程中净化之光教团表现的中规中矩,处理瘟疫现场的标准流程差不多就是这样,除了他们出现的太过突然与太过迅速外,我竟然找不到有其他可以指责的疑点。
我本以为会看见净化之光的人露出狰狞的丑态,没想到却会是这种情况,这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教会到底对这场瘟疫知不知情?他们和幕后的策划者究竟是何种关系?
正在思索时,一张年轻的脸映入了我的视野,从她穿着的华丽金色盔甲,以及盔甲上燃烧的白焰圣徽可以得知这是一名神圣火焰教团的高阶圣骑士,而她的脸正对着我怒目而视,无声的呵斥着什么。尽管水晶球不能传来现场的声音,我还是通过她的口型读懂了她的话语。
“邪恶之徒!”
感觉不妙的我第一时间抓住站在我旁边的赛拉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地,用完好的右手遮住她的眼睛,自己则脸贴地面紧闭双眼。
堪比十个光亮术同时爆发的灼目白光伴随则炸开的水晶球洒满了整个房间,赛拉则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往我的怀里钻了钻,随着侦查魔法传来的不止是刺眼的光辉,同时还有一股让人极端厌恶的神圣气息,我倒是还好,赛拉这样的刚刚完成转化的亡灵,这种出自正义之神的纯粹圣恩对她而言好比将皮肤置于滚油中,即使实质上并没有足够伤害到她的正能量通过水晶球到达这里,但是仅仅感受到这种气势就让她极端不适。
“那是什么鬼东西?”等到光亮消失好一会后赛拉才恢复过来,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不解,等发现自己已经躲到我的怀里又呆了呆,不过还是没有把我推开,只是难为情的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