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李杰在养小白鼠的时候,很好奇它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是每天无忧无虑的活着,直到被上帝之手选召的那一天?还是时刻战战兢兢,思索着如何逃跑,决定要对恶魔的暴行做出反抗。
最后,通过观察,李杰得出一个结论——这和是否按时喂食有关。
这里是李杰成为小白鼠的第4天。准确的说,第90个小时43分钟。少有的中场休息时间。
室户堇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的为他擦去嘴角的涎水,抚摸着他的脸庞,曾经黑暗却明亮,像是湖水一样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面色极为苍白,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只有在极端痛苦的时候才会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动物临死的哀嚎。
每隔20分钟的一次电击,期间要在环境调控仓内进行耐低温,耐高温,还有低氧适应,醉氧适应,高一氧化碳浓度适应……。
大禹良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了预定时间2分钟。众人看着依旧在和李杰说话的室户堇,没人说话。
“唉”大禹良叹了口气“室户君,该进行下一项了。”这个时候,只有他有勇气上去提醒。
听到他的话,室户堇停下华语,闭上眼睛,4秒钟过后,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成了哪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实验人员。
“下面进行抽血,体细胞的提取,还有,芥子气的注入。”
……
开始两天,李杰还能保证自己的意识清醒,随着各种非人一般的折磨,理智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曾经的忍耐痛苦,帮助他人,同时换来利益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愤怒,憎恨,疯狂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低估了实验带来的痛苦,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
刚开始,他还能听着任务面板传来的各种提示来自娱自乐,像是:
“你受到一定寒冷伤害……寒冷抗性提高,你受到一定高温伤害……火焰抗性提高,你受到**伤害……**抗性提高,由于你长期在低氧环境下存活,低氧耐受性提高……”
还有“人类的荣光”这个支线任务的完成度也在不断上升。
但是,随着第一天晚上的到来,他被告知不被允许睡眠,电击将会继续。他的发出了抗议,但被驳回。
然后是第二天,抗议,哀求,然后是怒骂,诅咒,然后,还是哀求,直到他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
室户堇还记得昨天晚上。
“求求你小瑾,让我睡一会吧,就一会儿”李杰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刚刚的一次电击让他再次清醒,表情里充满哀求。
室户堇没有说话,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小瑾,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还记得那一天,你突然打开门,扑到了我的身上。”
“进行下一项,”室户堇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语气的音调不去颤抖,这些话,这些天她已经听到很多次,“低氧测试”
“小瑾,你忘记了吗?我给你买的蛋糕,还有送给你的巧克力。求求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浓度下降中。”
李杰开始张大嘴,像是上了岸的鱼,努力呼吸着。
“还有几天前,我想对你说,其实我也..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带你走。求求你,”
“实验体语言能力下降,但依旧具有完整逻辑表达能力。”
“浓度下降中,警告,警告,继续降低浓度会对人类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
李杰听到了警告声,继续喘息着,看着室户堇。“求求你,不要,求求你。”
“继续”室户堇再没有了一丝表情。
放心吧李君,等我研发出来改良的AGV药剂,我会杀了你再自杀的。
李杰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了,第一次遇到季忆的时候。
晚自习后的夜晚,空旷的路上连汽车也寥寥无几。
刚刚用一个借口避免了和几个同学的同行,独自走在街道上,让他有些放松,又有些说谎后的愧疚。
今晚的月色很亮,很美,他抬起头看着,吹来的清风,凉爽的空气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自己的。
然后,在路灯黄色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姑娘。
白色的简单的连衣裙,白色的普通的鞋子。
她只走直线,每一步都像是被精确地测量过一样。只是双肩有些内敛,缩着胸,显得整个身体都有些不自然和僵硬。
不自信?还是童年受过什么伤害?李杰胡乱地猜测着。
好像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影响,李杰忽视了原本的计划,缀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的思绪翻飞着。
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童年的影响,其中父母带来的影响尤甚。
可自己不是,小学三年级开始住校,9年的时光,就算是一头猪,也会被训养成一个标准的学生的模样。
他曾经认真研究过自己,在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的时候,对着镜子,看多大的步伐才既不瑟缩,也不张扬,脚尖朝向哪里比较合适,脊背挺起多大角度最为自然,还有把下巴收到哪里才显得谦和而温顺,笑到哪种程度才刚刚好,一切的一切。
李杰总说,我们每个人都会受到成长的环境,和受到的教育所带来的限制,而思考,看书,交流,争论就是为了打破这种限制。
到头来,他发现,原来自己是被束缚的最多的那一个。
活在过去的阴影,活在对未来的惧怕。
李杰低着头走着,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
他总是逃开与人同行,总是喜欢待在暗处,总是喜欢下雨。尤其喜欢猫,孤独而高冷。
然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一个准确的转身,标准地甚至超过自己军训的时候。路灯下,李杰透过镜片,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的轮廓。但是很美,不是漂亮,是很美。然后,思维才触及到听到的声音,眼前的一切,耳中的一切,嗅到的一切,击中了他的心灵。
第一次,他没有去思考,我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显得温和,我应该身体前倾多少显出尊重,我应该怎样遣词造句才不冒犯,我应该怎样取得信任消除怀疑,我应该等等等等。
“我想知道你。”
他不假思索。
“我想知道你,关于你的一切。”他的内心在呐喊。
少女一言不发,10秒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