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实中从来没听过什么完美的君王。”
离阅兵仪式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迈恩和沙亚特之间的交谈很是吸引了周围几个无所事事的同学的兴趣。他们纷纷围了上来,扮演起了吃瓜群众。而如芝诺这种被勾起了兴趣的孩子,则干脆直接加入进了这种交谈。
芝诺:你说现实中没有完美的君王,难道像亚历山大大帝这种君王都配不上完美吗?
芝诺不用现在活着的领主而选择用史诗中形象伟岸的大帝来辩驳迈恩,显然是打算用难题驳倒对方。
迈恩:亚历山大的功绩的确至伟。但是他对帝国的传承这种最重大的事情决定过分轻率,这导致他一死亡,马其顿帝国立刻分崩离析。
芝诺:那么罗马的凯撒怎么样?
迈恩:且不说凯撒并不是“君王”,他错误的认为整个元老院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才招致了后来的杀身之祸。
芝诺:君士坦丁大帝又如何?
迈恩:守成之辈,更何况他还给罗马带来了错误的信仰。
芝诺:你……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迈恩:我的确实在强词夺理。既然你非要把我说的现实中没听过完美的君王强行解释成古今中外所有的君王,那我又为什么要好好回答你的诡辩呢?
沙亚特:所以说,那个亚瑟王……
迈恩和芝诺:闭嘴!不要跟我谈那种杜撰出来的人物。
沙亚特尴尬的挠了挠头发,然后委屈的说道:“怎么说着说着又没我什么事了。”
迈恩:“好,既然沙亚特这么说,那我们就回到原来的话题。你问我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当一个阿兹特克人?”
沙亚特:“是啊是啊,我们爱尔兰人自古就生活在这里,若老师真打算像他说的那样令爱尔兰人和阿兹特克人合二为一,那么为什么他不学习我们的文化而反过来强求我们学习阿兹特克的习俗呢?”
芝诺:“幸好你没有傻到在老师面前说出这些话。”
迈恩:“同感,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强者凭什么屈服于弱者?爱尔兰人打不过阿兹特克人,既然如此乖乖的当个阿兹特克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沙亚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同学们。当迈恩说出弱者应当屈服于强者的话时,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这些人都是他平日里天天见面的同学,但是这些却又给了沙亚特另一种印象。“带路者”这个之前还在爱尔兰人私底下流传的说法出现在了沙亚特的脑海里。现在他的同学们虽然全都是真正出生于此的爱尔兰人,但他们的大脑却已经如同阿兹特克人那样思考问题了。
强者统治弱者理所当然,不想被统治的话,就变成强者中的一员。这是他的老师时常对他们说的话。一开始听着并没哟什么感觉,但是当他所学的越多,就越发感觉到这个思想开始深深的扎根于自己的脑子里。就像是习惯一样。
“你们,难道就没有感觉奇怪吗?你们就没质疑过老师说的话吗?如果他说的是错的呢?如果他是故意这么说来让我们相信呢?”沙亚特感觉自己的脑袋因为思考了太多东西而感觉晕晕乎乎的。
“这是个好问题。”芝诺若有所思的说道“之前老师跟我讨论神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有意引导我。”
“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迈恩回绝道:“你们难道没想过吗?如果阿兹特克人没有来,那么现在你们会在哪里干些什么。”
“种地”“放羊”“抓鱼”几个人稀疏的回答道。
“是的就是如此,沙亚特会跟着他老爹在领主老爷的庄园里种地,芝诺会给教会放羊,倒是邓佳尔你竟然也会抓鱼?”迈恩总结道。
“我当然会,在村子里我是抓鱼高手。”邓佳尔骄傲的挥动着小拳头宣扬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的话大概也会和鱼为伍,我老爸是个渔夫,他起早贪黑的出海打渔,然后拉着我去各个城镇沿街叫卖。你知道他的一筐鱼才能换多少钱吗?两铜子,连块最硬最难吃的黑面包都买不起,即使这样守门的卫兵还要我们交一个铜子的入城税。如果阿兹特克人没有来,那么这也将是我将来的生活。”
说道这里,迈恩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站在这里听着他说话的人。远方的嘈杂声渐渐变小,看热闹的市民们随着阅兵式中的队伍,向郊外的大比武场赶去。学生的队伍也开始移动,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取而代之的则是去比武场观看比试的机会。女生队伍跟随着带队的老师走了过来,她们好奇的看着围成一圈的男生们。
迈恩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沙亚特身上,感同身受的叹了一口气。“我爹在半年前的叛乱发生时正好出海打渔。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回来,我大体能猜到原因。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只能把这个想法埋在心里,然后继续在学校里过现在的日子。因为在这里我看到了一张可以向上爬的梯子,只要读书好就有机会成为官员,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将军。我想成为万人之上的贵族,我,真的不想卖一辈子咸鱼啊。”
理想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每一个有机会思索这个问题的孩子心中。此时他们各自心中所想,也影响了他们未来所走的路。
如果说,在中世纪这个教士把持知识,贵族大字不识,文明和思想长期处于蒙昧无知状态的欧罗巴大陆中能出现由思维碰撞引起的火花的话。那么这片思想的光芒一定是出现在这里,在爱尔兰,在都柏林,在阿兹特克的学园里。
既然农民,牧民和渔夫的儿子能够站在一起,讨论着历史,现在和未来。那么我们自然不会对五到十年之后那个人才辈出的大阿兹特克时代感到怀疑或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