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艾拉穿好校服后站在了卧室门后的镜子前。和平时一样的着装,干净整齐的校服,过膝盖的格子裙,头发没有违反校规。如果觉得天气热的时候她会用朴素的发圈扎起马尾,兴致来了的时候还会把发型换来换去,例如双马尾之类的,不过因为双马尾太容易遭到张士星和扎特娜的无情嘲笑了,所以一般她都不会再自取其辱,扎那种似乎不适合自己的发型。
艾拉拍了拍同是校服的格子裙,撩了起来又放下去,这样重复做了好几次。她这是觉得有点闷热。这种深色的格子裙在春天快要到来的这些日子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主要是气温上升让湿度变得微妙起来,这条为了抵御寒风而缝制得有点厚的裙子,现在穿起来感觉不是很舒服了。但是现在艾拉又不能换上夏季的裙子,夏季的裙子和冬天的校服是完全不搭的,很容易被一眼就看出来,到时候就少不得挨训了。艾拉很清楚自己是个问题人物,但是不代表她对自己的着装毫不在意,相反她对打扮规矩这件事非常在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服装就是女性的盔甲,不但是防守用的,还是进攻用的,艾拉对此深以为然。一个连自己的着装打扮都不在意的人,是很难得到他人的信任的。像是艾拉这样的女孩,现在能获得如此多女性的青睐,可不只是因为她长相出众,而是因为她足够认真。好吧,偶然不怎么认真,但是就连那不怎么认真、有点轻浮的态度,那也是艾拉带着认真的心情去做出来的。
因为,艾拉对因为裙子、湿度和温度带来的不适感只能忍耐,只要想想现在全校的女生差不多都和她一个心情,那她就没什么可怨言的了。其他女孩们都在忍耐这一件事,她艾拉怎能去抱怨这一切,让女孩们的心情更低落?
艾拉放下格子裙下摆,没有再重复这有点蠢的动作了。乐观点想的话,她其实挺喜欢格子裙的,连为数不多的私服里大多数都是裙子。想到私服这件事,她的衣柜里有些早已经不合身的私服,现在都搬空了,留出了一大片的空间,她剩下的衣服根本塞不满。至于那些衣服,现在暂时在爱娜那边。
爱娜现在没有住在她这边,老王把一楼最后一个空着的单人房暂时让给爱娜住了。艾拉其实对和爱娜一起住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就算每天头挨头紧贴着躺一张床上也没所谓,不如说她对此非常乐意。但是爱娜倒是不乐意了,再加上作为房东的老王很大方,所以现在艾拉不能每天睁开眼后就看见爱娜那天使一样的脸颊了。为此艾拉还伤心了好几天,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因为爱娜这算是真正地住下来了,就算是非正式的。
艾拉对镜子摆出了笑容,镜中的自己给她回了个一模一样灿烂的笑脸。艾拉可不想苦着一张脸出门让爱娜看到,这样会很容易让爱娜那样纤细敏感的女孩也被感染得不高兴起来了,尤其是像她那样的树花症患者。艾拉觉得自己就像是心理医生,想治疗病人的话,首先自己就需要排除掉一切的负面情感,让自己变得尽量像一个无暇的圣人,或者至少得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修士、僧侣或者修女,这样才能让病人相信眼前的人能解决自己的烦恼、能治愈自己。
艾拉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今天的笑容比平时可能要更好,看起来更灿烂了,要让她自己不要脸地说一句的话,就是更漂亮了。听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更漂亮,她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情况。接着她就用力甩了甩头,将这种想法抛到了一边去。冷静点啊艾拉,带着这种邪念的你可是没法取得爱娜更多的信任的,说不定还会吓到爱娜,这就前功尽弃了。而且艾拉自认自己的心是属于所有女性的,她认为自己现在的想法对其他女性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要让她说的话,就是“艾拉是属于大家的艾拉,绝不会被任何人独占的。”
心里有这种想法的艾拉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脸皮已经有多厚、被刀子捅的日子似乎也近在眼前。张士星和扎特娜在的话,一个会表示无奈,另一个大概会开始为她准备收尸和遗嘱吧。虽然艾拉这样的孤儿实在没什么遗嘱可说,不过说不定到时候她的葬礼上有大量的女性到场,一份将爱的话语留给这些她记挂着的女性们的遗书,可能还是有需要的。虽然扎特娜肯定念不出来,因为她会忍不住笑。
艾拉再次整了整领带,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她今天没有为自己准备早餐,因为有爱娜会为她准备好,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早起床出门的原因。出门到了在外面,她马上就见到了爱娜。
爱娜身上穿着艾拉的旧衣服,灰色毛衣加长裤,外面再加上一条围裙,头上包扎着白头巾,一副厨娘的样子。顺带一提,这件灰色毛衣是艾拉自己织的,而且还是买了毛线后在学校的针织社团织好的。艾拉还记得自己当时顺手用边角料织了一条很小的围巾,似乎是被社团的女生们当作社团宝物给供奉了起来,说是要代代传下去。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艾拉只要那些女孩们开心就好,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东西都送出去了那么怎么处置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爱娜这会是背对着艾拉,在庭院上扫着落叶。艾拉看着爱娜的背影,目测自己的毛衣似乎没有冒线头的质量问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当时她织这件毛衣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成品也很喜人。艾拉认为自己的手工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得到针织社团的女孩们的喜爱和肯定。现在看到爱娜穿着自己已经穿不下的毛衣,还是自己亲手织的毛衣,艾拉觉得非常有成就感,心情变得更愉快了。
爱娜大概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看到是艾拉后,对她打招呼道:“早上好,艾拉。”
“早上好啊,爱娜。”艾拉笑着回应。
自上个月月中到现在,已经快有一个月了,爱娜也适应了欢乐公寓的生活,和艾拉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一惊一乍了,更没有动不动就脸红——主要是因为没有再住在一起,让爱娜觉得难为情和不好意思的情况少了很多。爱娜回到了走廊上,“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稍微等一下。”她回到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就端出了盘子,上面放着切成一口大小的西多士,还有一柄叉子。除此之外,爱娜还准备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艾拉坐在走廊上,双腿搁在走廊边上摇晃着,将盘子放在在了自己大腿上,“竟然是西多士啊……你那边应该没有烘焙烤箱才对啊。”她不觉得坐在走廊上不讲究,这木制的走廊地板坐下来还挺舒服的,还能看到庭院的景色,虽然是风格非常混乱的奇怪庭院。
“我借了一下士星家的厨房用。因为他起得很早,正好和我碰面了。”爱娜解释道,“我为他也准备好了早餐,然后为艾拉你也准备好了。不过士星说自己不是很喜欢西多士,所以我为他准备的是煮面。士星吃完早餐后很快就离开了,说是要去画画。”
“很正常,他经常这么早跑出去,就为了画一根和火柴差不多的树。那家伙大概没想到自己也有别人为他做早餐的那一天吧。”艾拉用叉子叉气一块西多士,放进了嘴里。松脆可口,咬下去后马上变得柔软,夹层里面的果酱是酸甜的,能让人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爽起来。“爱娜,你可不能惯着阿星啊,他要是被惯坏了,以后不打算做饭了的话,老王和泽田大概要哭死的。然后工作就只能都交给你了,为三个男人做饭可是很辛苦的。这是我曾经经历过的教训,你可不要走我的老路啊。”
爱娜只是笑了笑,看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没关系的,王老能让我这样没钱甚至连一个身份都没有的人住下来,已经对我很好了,泽田先生和士星也对我很好……所以我只是做做家务、煮煮饭,这点工作其实是无法补偿的。”爱娜说到这,望向了艾拉,表情变得有点羞涩,“尤其是艾拉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许早就被抓回去、或者死在哪里了……只是为你做早餐的话,完全没法报答这份恩情。”
艾拉听到这话,心情都变得轻飘飘起来了。被爱娜这样天使一样的女孩逢迎,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爱娜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艾拉噎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每天都能为你煮饭……”
艾拉知道爱娜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希望为她、或者说不仅仅是为她做饭。她很喜欢爱娜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相处起来心情就会自动变得愉快起来。只不过就算是单纯的孩子,有时候说话才会吓人一跳。爱娜大概不知道,她刚才说的这话,在一些国家等同于定终身的意思了,如果她知道的话,是绝对不会对艾拉说这话的。
“也希望能为欢乐公寓的大家做点事,哪怕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事情也好。”爱娜继续说了下去,正如艾拉所想,她说这话不仅仅只是为了艾拉,也是为了愿意接受她的欢乐公寓的所有人。
“你太谦虚了,爱娜。”艾拉笑道,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能为老王和总一郎先生做午饭,该道谢的是他们才对。对你的工作,老王是很满意的,总一郎先生的话,现在大概把你当做衣食父母来对待了吧。所以说懒人好收买啊,只要给点小恩小惠就谢天谢地了。”
爱娜有点慌张地连连摇头,“这是王老和泽田先生看得起我,比起他们对我的帮助,我做的这些工作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艾拉弹了一下爱娜的额头,“好了,别谦让了。我觉得像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厨娘太好骗了。老王只是让你住了下来,你这就想把自己白卖掉了,这种想法可不好。要我说啊,对你这样的天使厨娘,老王该发工资和包食包住才对。你这是白干还给别人点钱了,小傻瓜。”
被艾拉这么一说,爱娜有点不好意思地下了头,但是似乎还想反驳的样子。她至今还没习惯艾拉这种对房东和房客们的态度,艾拉对欢乐公寓的男性房客们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说出让爱娜相信老王他们这种话,但是艾拉自己本身却对他们没有多客气。
艾拉没有打算在这种事情上胡扯太多,不断往嘴里塞西多士,很快就把西多士吃完了,还有一瓶牛奶也顺带进了肚子里。“很棒的早餐,我觉得我迟早也要被你惯坏了。”
“你喜欢这样的早餐,我就放心了。”爱娜接过空掉的牛奶瓶和碟子,放在了一边。“接下来你要去上学了吗?”
艾拉摸了摸爱娜的头,“我也很想留下来陪你,但是我现在也算是个备考生,这段时间还是老实点吧,至少不要在纪律方面留下什么污点,不然以后拿奖学金会有点小麻烦吧。”她站起来后,爱娜也拿着碟子和牛奶瓶跟着站了起来。“阿星那家伙就没有这种顾忌了,读的是贵族式学校,只要有钱,就不会有人在意他劣迹斑斑的行为。有钱真是好啊,我也想变得有钱啊……”艾拉伸腰然后叹气,还说着俗气的话,丝毫没有自己也是张士星同类的自觉。虽然听起来很俗,但是在爱娜听来,反而感觉艾拉这种样子有点可爱,就像在撒娇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她说这话是有拜金之类的虚荣意识。
“艾拉明明和我一样也是孤儿,但是比我强多了。”爱娜说道。她有种感觉,艾拉是不是无所不能的。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还没落下学业,而且善良好心,愿意帮助爱娜这样的人……艾拉的优点似乎太多了,多到爱娜似乎数不清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比你虚长几岁,年龄上的差距让你产生了错觉而已。小孩子憧憬大人差不多就是这种想法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看来你还是小孩子呢,而且是个乖巧胆小的小傻瓜。”艾拉勾了勾爱娜的鼻子。她这样亲密的举止让爱娜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再做这样的事,我也是会生气的!”
艾拉哈哈笑了起来,“生气好啊,让我看看你不一样的表情。乖小孩虽然不错,但是太压抑自己的话,可是有心理变态的倾向的。伤心的时候就大哭,开心的时候就大笑,生气的时候就大骂……这样过日子才会开心的,别当一头骆驼,整天把头闷在沙子里。”
爱娜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艾拉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也该走了,晚上再见了!”她今天有打工,等回到公寓的时候,大概都十点多了。当时刚救起爱娜的时候是特殊情况,所以她厚着脸皮请了几天假。现在爱娜暂时安定了下来,不需要她一天到晚陪着,那么为了自己的家计,她也该老实打工去了。所以现在艾拉一天里能见到爱娜的时间反而不多了,只在早上和晚上能见得到,相处的时间可能还没老王他们的多。
“我会为你准备宵夜的。”爱娜对转身背对她准备离开的艾拉说道。
“太晚的话就不要费这功夫了。而且我们女孩子啊,还是要注意保持身材才行,可不能象某些老人和中年人那样百无禁忌,不然会变成胖子的。”艾拉指的就是老王和泽田,不过老王和泽田的身材没有走形,听起来似乎不是很有说服力。
艾拉走远后,突然回头对爱娜喊道:“对了,现在三月份了,下周就是公立高中的校庆,你想不想来参观一下?”
准备继续忙活家务的爱娜望向艾拉,“校庆?”
“对,校庆。你之前不是不相信我是王子吗?虽然最后你还是选择了相信我,让我少花了很多功夫。如果你想的话,要不要亲自来搞清楚,为什么我就是那个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