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冒险者公会找不到合适的任务,时间又临近中午,我也暂且前往酒馆把肚子填饱再谈其他的。
解决掉烤的恰到好处的小牛排和水果沙拉后,我啜饮下一口果汁,微微闭上眼睛,将感知全面扩散出去,尽管已经坐在破鼓酒棺最角落的位置,嘈杂的酒馆中大着嗓子的粗豪笑骂和碰杯声在我经过强化的听觉里还是显得“震耳欲聋”,与之相比,想在这大量的吵闹与无用的声音中筛选过滤出可能有用的信息就显得更加困难,非得全神贯注不可。
“听说最近路上有狼人出没,出远门的话最好多带点护卫。。。。”
“大家都说沼泽那边最近要搞点动作,而且还有受诅者最近混到城市里面来了,肯定是它们搞的鬼,不然这些日子的天灾人祸是怎么来的?”
“最近收皮草的千万别去晴空村,我一个朋友告诉我那里闹鬼.......”
我睁开眼睛,“闹鬼”是很有意思的说法,如果有人闯入一间老屋或者一个破旧的村子,被什么躲在暗处的东西发出的声响吓走,那他们一般都会使用“闹鬼”这个词汇,不管这声音背后代表的是无害的浮游灵、幽灵甚至耗子,还是真正具有危险性的生物或者不死生物。但是如果亲眼看见了袭击者,还使用闹鬼这个说法的,那往往都是代表着亡灵。
现在我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个“闹鬼”属于哪种情况。从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恩......往前十一步,往左七步,到了。
这桌客人是几个看起来很面善的旅行商人,发现我的到来纷纷诧异的抬起了头,我掀起兜帽,朝他们微微鞠躬,“打扰各位一下,允许我请你们喝一杯吗?”
我挑了把空椅子坐了下去:“你们刚才好像提到了晴空村,请问一下你们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吗?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那,我很担心他。”
听见我问这个问题,说话的男人有点紧张起来,他拿了杯子喝了一大口,才用有点发抖的语气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女士,我并不能证明我接下来说的话的真实性,但是我劝您最近最好别接近那里,等情况明朗了再说吧,您现在急急忙忙的赶过去,搞不好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他这番耸人听闻的话不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那桌的人也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嘿小子,神神唠唠的什么鬼?我可没听说任何传闻。”“有那么严重吗?闹鬼也轻易死不了人啊!”
年轻的商人赶紧摆手让他们安静,以免吸引其他客人过多的注意力,然后他才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我一个朋友,他跟晴空村有生意往来,每隔一段时间,他把马车开到晴空村的村口,然后里面的人再把货物运到车上。几天前他按时赶到约定地点,但是等到太阳都要下山了都没看见人,他不耐烦了,就带着几个护卫一次进村子查看,结果没过多久,他一个人慌慌张张的拼命跑出来,冲进马车就喊着让车夫开车,马车夫被他的表情吓坏了,也没问为什么就他一个跑出来,他们一路逃回巨石城,我那朋友一病不起,不管谁跟他说话,他只会不停的说:‘有鬼。’昨天晚上,他死了,医生说是吓死的。”
几个商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这么吓人?那几个护卫呢?村子里的村民呢?”“你没报告给教会或者冒险者公会吗?”“我说了,但是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而且晴空村位置太偏远了,没有多余的空闲人手可以派到那里去,他们就把我赶出来,说我胡言乱语,我那个朋友八成是自己害癔病死的,还叫我不要乱散布谣言,我也只敢跟你们说说。”
这个离谱的故事引起了一阵唏嘘,那几个商人又开始争论起来,大意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商人和他的护卫们能在一个村子的内部遭受某种东西的攻击,那这个村子里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他们并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杀光一整村以打铁捕猎为生的健壮村民,还没有一个幸存者能逃出来报信的,于是年轻的商人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起来,等我向他们点头致谢离开的时候,他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朋友八成是撞上什么山兽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或者干脆是被村里的流氓地痞给劫财了。
然后宝贵的时间和应对威胁的机会就这么慢慢流逝了,大家都不会从另一个方向想想,癔病能把商人的护卫们干掉吗?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就喊着有鬼被吓疯吗?就算一切都是那个马车夫的胡说八道,为的是逃避责任,他有必要编出这么一个骇人听闻、大家根本不会相信的谎言吗?
晴空村有大事发生,而且几乎一定是与亡灵有关。寻常的魔兽可跟“鬼”这个形象扯不上半点关系。既然我暂时没有什么要紧事,又没有值得一做的委托,也许赶过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那个疯掉的商人没有说谎,这里确实非常不对劲。尽管秋季的动物不如春夏活跃,但是也不可能在如此繁密的植被中连一点活物的动静都看不到。大部分草木已经枯萎掉了,并且显然不属于正常的秋季落叶——树木都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病变与干枯,我摘下一片已经变成灰黑色的萎叶,轻轻一捏,它就如同烧过的纸一般化作了飞灰,而里面溢出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情况可不是一两只不死生物能造成的。这不仅仅是有不死生物出没的迹象,死灵魔法的力量已经开始影响整片区域,把它变成培育不死生物与唤醒死者的温床,我在外面游荡了四年,见过的亡灵数不胜数,但是这种情况可不多见,一两百的普通亡灵聚集在一起都未必能达到这种效果,村子内部一定存在一座中型唤灵法阵,搞不好还有阶位不低的死灵法师从中作梗。
我有些犹豫起来,对付无脑的不死生物是一回事,正面对上一名有能力腐化整个村庄的正规死灵法师又是一回事,前者就算不敌,我还是可以全身而退,后者则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消灭大量亡灵固然可以为休穆琳准备不少养料,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指不定谁吃谁呢。
尽力放缓呼吸,我顺着路朝晴空村内走去,我以为我会看见一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无脑的在村庄内部四处游荡、蹒跚行走的僵尸、食尸鬼与骷髅,但是我错了,尽管地面与房屋存在着一些打斗的痕迹,但整个村子内部空无一人,我一路走下去,不要说不死生物,连稍微显眼一点的尸块都看不见,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臭味,我几乎要以为晴空村的人们集体失踪了。
我继续在村子里搜索,没有尸体,没有亡灵,也没有任何幸存者。房屋内满是血迹,食物被打翻在地,屋内的桌椅被暴力打碎,断裂的木板散落一地,有时候还能看见掉落在地的武器,沾满血迹的剑、斧头和锤子,至少还有人奋起反抗过。但是无论是死是活,村子里的人呢?
我赶到村庄时的天色已经不晚,稍微做了点搜索工作后太阳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黑暗开始降临了。
“会不会所谓的‘鬼’只在晚上出来?毕竟不死生物一般都不怎么喜欢太阳的。”我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脚下就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礼貌的让出位置。
一只腐烂得看得见骨头的手正缓慢的从泥土里钻出来,随后是更多的干枯手臂。越来越多的亡灵肢体从深埋它们的土地中伸出,宛如一片灰色的灌木丛。
我避让开爬出无碑坟墓的死者,静观着它们蹒跚的在死气沉沉的村镇游荡,铁匠用半腐烂的手生硬的拿起锤子敲打铁砧,商贩发出赫赫的僵硬呼喊,为已经不存在的商品而吆喝宣传;浑身沾满泥土的公鸡依旧打鸣,不过此时并不是太阳升起,而是太阳落山;全身上下有好几个大窟窿、散发着恶臭的牲口依旧啃食着青草,好像它们还活着一样。
我觉得有些悚然,我见过不少亡灵了,但是我很少见过这么大规模的亡灵聚落场景,已经惨死的人们失去心智化作无脑的不死仆从,却还表现的自己还活着一样。一个几乎变成一具骷髅的更夫颤颤巍巍的从我的身边踱过,他手上还拿着生锈的敲钟,一只手臂已经折断,于是它用只剩下桡骨的小臂撞击着小钟,只剩下骨头的下巴一上一下,漏风的喉咙发出奇怪的嘶鸣声,应该是在说“一切安好”。
有着和人相似的脸与四肢、却像鬣狗一般四肢着地的贪婪怪物——食尸鬼,它们一出现就迫不及待的朝僵尸们发动攻击,打更的更夫似乎还保留了一点生前的记忆,开始惊慌失措的逃跑,它因为腐烂而衰朽的双腿经不起激烈的动作,在逃跑中左腿忽然从中间折断了,死去的更夫只能拖着它变形的腿一瘸一拐的往前奔逃,很快就被食尸鬼追上扑倒在地,食尸生物立刻把它们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刺进僵尸身上的腐肉内大快朵颐,更多的食尸鬼则开始追逐其他的复生僵尸。
这些第一批苏醒的僵尸表现得和人类平民一样,它们几乎组织不起任何的反抗,看见冲向它们的食尸鬼也不用死亡赐予它们的力量反抗,而是一味的奔逃,造这样下去,不出意外的话它们连半个钟头都撑不下去。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一副全副武装的骨头架子从被追逐的僵尸身边爬起,正迎上两只饥肠辘辘的食尸鬼,它二话不说,举起生满铁锈的长剑就是一刀,某只食尸鬼的前爪就飞了出去。
苏醒的亡灵越来越多,即使我是一个死灵法师,这种情况下在外面闲逛也太危险了,保不齐会碰上能看穿我身份的高阶不死生物,而正面动起手来,这些低等亡灵的单体实力虽然一般般,但是数量太多也难以招架。我只能尽快选了一家看起来还比较完整的铁匠铺躲了进去,屋内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和脑浆,但是没有该死的妖灵,也没有会动的行尸,因此与其他的房子比起来,还算得上安全与舒适了。
进入室内后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花了点时间在地上绘制了一个消除气息的魔法结界,这个法阵能将目前所处的房间变成庇护所,比起不死罩幕能更好的从高阶亡灵和其他法师的感知下屏蔽我自己特有的气息,现在比较明智的做法,就是等到外面安静一点再考虑出去查看情况。
我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乱战。实话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无脑的低阶不死生物之间因为彼此的外形和气息接近,很少会互相发生争斗,就算偶尔打起来,一般也都是因为争夺食物或者地盘问题,但是这种情况牵扯到的亡灵并不会太多。
一旦它们像这样大规模聚集起来,那要么就是因为它们之间出现了某只具有智慧的高阶不死生物领导,要么就是有死灵法师操纵,而一旦有了领导者,无论它是谁,它必然都不会让属于自己的军队与部下自相残杀争斗不休,因为这肯定会导致仆从的数量下降。如果说一开始食尸鬼和骷髅兵的战斗可能还涉及到食物的话,现在这样的大乱战是怎么回事?我甚至都看见一只骷髅战士砍掉了另一名骷髅的脑袋。
还有,那些表现的和人类一样惊慌失措、又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僵尸是怎么回事?
但外面无数不死生物的咆哮、尖叫、嘶吼声吵的我没法专心看书,象征性的读了几页后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打算先勘察勘察这个房子、确保里面没有等着偷袭我的漏网亡灵。屋内有好几个武器架,但是都是空的,应该是被某人拿走了,垃圾桶里有一条沾满血迹的绷带,最奇怪的是,我居然在某个房间的地面上发现了生火的痕迹,而且非常新鲜,应该就是这两天内的。
这个柜子有点可疑,它的大小是不是刚好可以藏一个人进去?这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所以我谨慎的摆出施法姿势,再度激活了法术护盾,小心的用手去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