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至少蒋夫人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何子衿突然看向蒋夫人，小脸上带了几分冷厉，“我刚刚好像听见，蒋姨娘你要杀了我二姐姐？”
蒋夫人心下一沉，看来今天不但不能杀掉何未晞，就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了，这两位小姐一发话，就连何丞相都得掂量着来，更遑论是依附着何丞相生存的她了。
“子衿小姐真是说笑了，”蒋夫人勉强地笑道，“妾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不过是来看看二小姐，顺便送她些东西。”
说着她冲身边的两个暗卫道：“快去，从库房里取些名贵的灵草灵果，给二小姐补补身子。”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应道：“是，夫人。”
何无思看向何未晞，面色平静地道：“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皇宫？”
“你看这院子多破啊！还是跟我们去宫里吧，那里有好多别的地方吃不到的奇珍呢！”何子衿笑嘻嘻地道。
何未晞思索了一下，觉得面前这两人大概不会害自己，便点头道：“我跟你们去皇宫，多谢了。”
一旁的蒋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皇宫！那可是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但是她只不过是当朝丞相的妾室，更何况丞相死去的夫人是当朝长公主，可以见得皇宫里的人有多不待见她。
蒋夫人气得发抖，为什么，一个私生女，可以去她梦寐以求的地方！这两个公主似的小姐还全都帮着她！
三个少女对她视若无睹，而是笑谈着一起走出了小院。
“这次还真是多谢你们了，”何未晞撩了撩头发，“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先去见见那位丞相大人。”
何无思对此并不意外，女主嘛……她还记得这女主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这人不记仇，因为一般都是当时就报了 。
想到这里，何无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卧槽，她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桥段，应该是男主出现英雄救美的啊！结果却换成了她和何子衿，那男主人呢？！
何无思瞬间尼瓜拉加瀑布汗，那个冷血无情残暴心狠手辣实力逆天的男主该不会就在附近偷窥吧！！按照套路很有可能哇！！！！
……
“有趣，"在三个少女的上方，一个黑衣男子踏空而立，墨色的长发随风肆意飞舞，绝世的容颜若隐若现，他微启薄唇，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这明武皇朝丞相家的三位女儿当真是有趣，倒是让本尊看了场好戏。”
……
“姐姐，你先去见爹爹吧，我怕二姐姐不懂皇宫的规矩，先教教她。”快要来到何丞相书房的时候，何子衿突然笑着道。
何无思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道：“那好，你们去吧。”
“嗯！好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何子衿甜甜一笑，拉着何未晞往旁边跑去。
何未晞皱了皱眉，任由她拉着自己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看着她淡淡地道：“你想干什么？”
“……”何子衿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扑通一声，跪在了何未晞面前。
“求求你，千万不要报复丞相府，一定不要伤害我姐姐！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伤害我姐姐！”少女的声音嘶哑而无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经历过极为深刻的恐惧与绝望。
失去姐姐这种事，她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没错，何子衿，是重生的。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不懂事，去招惹何未晞，结果被废了修为，当时自己心中满是怨恨，却只会对着姐姐发泄。而一向高傲的姐姐却默默地全部承受了下来，明知必死，仍旧去刺杀何未晞与那个男人，结果重伤而归，不治身亡。
那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每天守着气息渐弱的何无思，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无法挽回地消失。
后来，她失去理智去给何未晞下毒，却被杀死，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仿佛游魂一般跟在何未晞身边，看着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走到炼魂大陆的巅峰。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作对，也终于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但是万幸，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尊严也好，生命也罢，她定然要护姐姐一世，再不让姐姐受到任何伤害！
抛弃自己只为那一人平安。
何子衿的眼神坚定而悲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与不甘。
“……”何未晞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皱着眉道，“我不报复丞相府就是了，你何须如此？至于未来，难不成你姐姐会做什么事？”
何子衿摇了摇头：“姐姐什么都不会做，更不会主动招惹你，但是我怕……”
我怕天命不可违啊。
“那便好，”何未晞静静说道，“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你不必担忧。”
何子衿长叹一声：“多谢。”
……
“爹爹，女儿想把二妹妹接去宫里。”何无思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个中年男子转过身来，他的面庞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硬朗英俊，可见其年轻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此人正是何无思之父，何丞相。
何丞相看了她良久，终于是浅浅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无思，你长大了，越发像你娘亲了。”
“爹爹……”何无思刚想说我没问你我长的像谁，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我要带女主回皇宫而已啊，就见何丞相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
何无思：“……”
“女儿告退。”少女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差点摔倒，幸好何丞相没看见。
看着何无思的身形远去，何丞相从书柜上拿下一幅画，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书桌上。
画像上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容颜绝丽无双，绘画之人十分用心，将少女衣服上的花纹都尽数勾勒清晰。
何丞相痴痴地看着画上的人，良久，发出仿佛梦呓般的呢喃。
“非露，终究是我做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