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郁金香”开得芬芳。
清教在圣诞节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为了显示对国教的支持,英国王室同样也参与担当了主持者,这让叶的同僚们对此颇有怨言。他们的态度可以让人理解,二战之后,整个欧洲都曾以宗教独立的名义打压共济会,而一向与他们共进退的英国王室默许并纵容了这种行为。总工会的势力收缩严重影响了其它工会的生存环境,迄今为止,除了共济会一手扶持并建立起来的美利坚,整个西方世界已经很难再看到他们昔日神权的辉煌。
而就算是美利坚,共济会也不再被允许大型集会活动。
代号为“亚当”,共济会三十三等级的最上端,这个人因现在的境遇而显得忧心忡忡。不断叹气,碎碎念回忆往事的他,正在重复一段曾经的历史。众所周知,美利坚《独立宣言》由五十六人共同署名,而这五十六人,五十三人都隶属于共济会这个组织。
这应该组织最辉煌的时候了。
而现在呢?重新沦为中世纪的秘密结社性质了。
所以,他准备趁着这次千禧年,开始一项古代犹太国流传下来的仪式,而为了不让各方怀疑,这个仪式,将以即将开始的新年庆典作为掩饰。
“亚当”对这次仪式显得胸有成竹,尽管叶的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但发觉同僚们狂热的神态,他终究还是没有去阻止。当然,从个人的角度来说,他是不认为这个仪式有什么用的,但他们举着古籍说得肯定,叶还是要做出配合的姿态。
日常的忏悔与祷告已经消磨过叶的一大部分戾气,这时的他,平常看起来还是很温和的样子。但圆规与直尺的图案纹饰在衣服上,G字母则象征着这个组织的图腾,这样装扮的叶,在街上还是感觉到了周围人对他的疏远和敌意。
没关系,他不在乎。
学习和自保的日复一日,叶在共济会也已经度过了一段时光,时值共济会的新年庆典相近,为了不彻底触怒这个庞然大物,各方势力也都随之暂停了试探行动。
“叶,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愿神灵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护佑我们。”
说着一口地道伦敦腔英语,来到共济会的时光,转眼间就过了半年有余。每天高强度的学习让叶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所以突然停下的时候,他才会惊讶于时间的流逝。
不同于清教圣诞节活动那全国欢乐的架势,他们的集会,连庆典都显得阴森森的。来参观的人寥寥无几,还都是抱着探险的心思来的。
可以参观,但不允许拍照,这也是因素之一吧。
指定的物品占领六芒星的每一个节点,“亚当”亲自主持祷告,念的是旧约里摩西说的话。这段话的大意是我们在上帝面前如同荆棘般卑微,我们将祈求主的烈火,然后在烈火之中燃烧,以此体现自己的价值。
“亚当”其实是个随和的老人,他没有家庭,父母早在童年时就已经死去。被组织收留的他一生都在侍奉上帝,也时刻保持着自己超出常人的虔诚,所以才赢得了整个共济会的尊敬。据说年轻的时候他因为曲解组织的图腾差点丧命,不过也多亏他做出的努力,组织才避免了成为众矢之的。
撒旦之眼、上帝之眼,果然还是三眼教啊。
仪式从早上到傍晚,全程都由“亚当”一人主持,年纪大的老人本不该承受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但他坚持要将这场仪式办完。氛围肃穆,烛台在黑夜里静默地点亮,伦敦市区的灯火通明与他们仿佛隔开一道天堑。叶有些撑不住了,祷告词与圣歌令他昏昏欲睡,但他必须要等待仪式完成,他不能主持任何一场仪式,也不能错过任何一场仪式。
换句话说,他不能信奉上帝,亦不能无视上帝。
夜里的风呜呜地吹着,风声稍微有些大,“亚当”的身躯摇摇欲坠。体弱的修女们已经先回去了,今天的天气有些怪异,好像就快要降下一场暴风雨。
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吗?
骤然而起的狂风令叶眯起了眼睛,晴朗夜空的一声惊雷,闪亮了这座古老的教堂。似乎是出现了错觉,叶好像感觉这座建筑正在雀跃,对,雀跃,从埃及运来的石料,石料上镌刻的古老符号,也像是在随着这声惊雷咆哮。
可“亚当”的心火就快要熄灭了。
神性为焰,兽性为柴,作为神职人员,他自身的欲望本来就低于常人,而这个诡异仪式接引下的不明力量,却又在毫不加限制地为他的神性助燃。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变化就能引起的了,这是催眠,是仪式性的洗脑。
他会变成怪物,毫无个人意志的怪物。
呼吸也变得沉重,在惊讶于突如其来的变化的时候,叶同时也受到了这不明力量的攻击。但他抵挡住了,他并非清心寡欲之人,对于宗教,他也不是十分狂热。独特的视觉也让他捕捉到了侵入的意志,曾经作为天草筱背后灵的经验,他轻而易举地便把这股意志绞杀。
思考的力量是无限延展的,他感觉到了这意志消亡前的惊骇,它也在奇怪这里为何会出现无信者。叶先前还在设想圣经故事的微妙展开,这时候便直接证明了,关于神灵就是外星人的猜测,至少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这样的。
降临在地球上的外星意志,他们只是活动了一下身体,便很快就离去了。但他们终究会再次返回,叶能看见,参加过仪式的所有人的意志都在被侵蚀,他们从虔诚转为狂热,又从狂热变成疯子。
半年后,新的三百人委员会重新建立起来了。
但这一次,这个团体内,只有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