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烟花已然消散,镇子里复归宁静。四周寂静无声,灯火皆灭,唯有上方的神社里有些微的光。
安意身前,巨首细身、无眼无鼻、形似无柄之槌的蛇形怪物高高扬起头部,摇晃着与白狐的虚影对峙着。
安意面对蛇怪,俯身半跪,紧握木剑,一边直直凝视着蛇怪,提防其动作,一边调整呼吸,稳定自己情绪。
随着情绪的逐渐平复,安意的呼吸开始绵长,并隐隐转为这三月夜里使用的特殊的呼吸方式。
薄薄的近乎不可见的光雾开始缓缓向他身边聚集,安意觉得肺腑间的震荡开始平复,剧烈的疼痛开始衰减,而意识开始变得通明起来,如同浑浊的水中泥沙缓缓沉淀,显露出清净的本质。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
漆黑的夜晚里,缓缓显现出以往未曾出现过的色彩。
安意“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澄澈的星光如阳光般照耀着世间,世间的万物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各自不同的光泽。众星之光和万物之光间或交融或排斥、或共存或扭曲,构成了一幅绚烂的绘景。
然后,安意注意到了他周围的事物。那蛇怪身上笼罩着由污浊的暗红色、深褐色和墨绿色组成的光焰。那白狐虚影则散发着处于星光和万物之光间的清澈的青碧色的光雾。他手里的木剑光泽远远暗于前两者,但也有一抹如风中烛火的深绿色光焰在其中跳动。
而安逸自己,如一枚硕大的澄净的白水晶,散发出莹莹的无色的微光,并在棱角处,于不经意间,折射出多彩的光。
此时,这枚水晶有些破损,而在水晶的中间,封着一团由多色光复合而成的绿色的光。
安意仔细地观察着,如明镜映照四周,眼前的情况在他心中纤毫毕现。
那白狐虚影的光雾虽然亮度与蛇怪不相上下,却有漂浮之感,有如无源之水,后继无力,虽然幅度近乎不可见,但的确是在逐渐消散。
反观蛇怪,虽然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外层光焰有些不稳,但内部稳如泰山,更有勃勃生机之感,并且越来越亮。
此消彼长之下,白狐虚影的光雾正逐渐被蛇怪的光焰所压制。虽然两者仍在对峙间并未有激烈的的举动,但气势已悄然变化。
安意明晓,大概今日无法善了。
虽然眼前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安意内心在这种清净的状态中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的波动,反而开始冷静的思考对策。
“按现在的情况,白狐虚影大概是威慑不了那怪物多长时间。”安意默默感受着气势压制变化的程度。“大约……六十息。”
“一旦那怪物彻底完成光焰的压制,大概就是发起进攻的时候。但在那个时候,白狐虚影大概就不能提供太大的帮助。这怪蛇应该不费多少事就能击溃虚影随后攻击我。按之前的情况看,我大概是没有太大的反击之力。”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拖,希望雾纱能在六十,不,五十息内赶来。一个是打,趁白狐虚影还有一战之力驱赶走它。”
“如果拖的话……我已经看到雾纱了。”在安意的星光视界里,远方出现了一点熟悉的青碧色的水晶般的光。“按这个速度……在六十息到七十息之间,甚至更多。不过考虑到雾纱有可能惊走这东西的话……很危险,但有希望。”
“如果打的话……我这边战力只有白狐虚影,而且不保证有主动攻击能力,可能只能被动防御甚至只能威慑。”安意握紧了手里的剑,“如果神狐护符有效果的话,那桃符木剑没理由没有。虽然光焰暗淡,但是在神社里我能激发它,那么投入更多的星光的话……应该可以激发一些威能。比如……木遁。”
“虽然并不觉得靠谱,但是这些在传奇故事里才有的事都发生了,区区一个木遁……应该也没有问题。”
“那么……拖还是打?”
“拖安全的概率更大,但是……该死!这东西要干什么?”
只见那蛇怪似乎激发了什么,身上光焰大作,瞬间压制过了白狐虚影。随后,那怪物张大了嘴。
在此时,安意不但没有慌,心中反而更加澄净,如同由清水化作冰。
“不能被它的尖啸声眩晕在原地,不然在被它撞几下只有死。”
“这声音似乎挡不住。”安意看见有光焰在那蛇怪的嘴中汇聚。
“撞上去!不能让它蓄力!”安意瞬间做下决断。“哪怕那白狐虚影只有威慑作用,也可以减少它的一次冲撞。如果有被动防御效果,更好。”
安逸心思如电转,在那蛇怪尖啸未出口之际,就已经跃在了空中,向蛇怪撞去。
蛇怪尖啸声出口时,安意已经到它身前,有白狐的虚影环绕。
在撞上的一瞬间,安意看见蛇怪的口中喷出暗红色的光焰带着空气的波纹砸向他身上,却被白狐的虚影挡住。
“嘭!”安意压着蛇怪狠狠摔落在地上。白狐的虚影暗淡的近乎消散。
“咳咳。我看你,怎么撞我!”安意将蛇怪牢牢压在身下,不让它蓄力。
那蛇怪也不甘示弱,挣扎着扭动着,虽然没有太大的作用,却将头伸了出来。
随即,光焰再次汇聚于其口中。
安意“看”到这般情景后,体内凝结出的那一点星光涌动,随后尽数注入到桃符木剑之中。并将木剑狠狠通入蛇怪张开的巨大的嘴中。
有隐隐的青光化作藤蔓枝叶之形自蛇怪体内生出。
蛇怪身体陡然凝滞,随后以数倍于前的力量开始翻滚,直直将安意掀飞了出去。
安意重重地摔在一旁的地上,只觉全身虚弱无力,只来得及最后看见在青光间痛苦翻滚的蛇怪逐渐被藤蔓枝叶吸收的一幕,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