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次。
风见想,他妈的,讲个故事都得死去活来好几次,也不知道幽香听进去多少了。
所以风见问幽香“有什么感想么?”
“什么、什么感想?”
风见说,“就是那种对我了解更深,自以为明白了我是个怎样的人;或者对我的哪句话起了哲学辨思,浪费自己人生的几秒——不过现在我们的时间倒是有点不值钱了。”
——说到不值钱。
那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对风见就毫无意义了,没人能肯定风见还能继续轮回下去,时间,它反而显得宝贵——但不值钱。
一切时间都停留在这个圣诞夜,任何事件都没法发展。就像呆在无所事事的星期天,没有重负和任务,宝贵,但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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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反问道:“你想要我有什么感想?”
“至少让你主动回头看着我说话的感想。”风见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遇到你难以回答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常见的反应就是把它抛回去,说句’你想我回答什么?’
风见之前一直觉得这反应实在傻 逼爆了,他妈的如果我想你回答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 loser 了。
于是幽香回过头“我什么感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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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次。
冲击——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幽香真的一开始就转过了身体,让风见得以像个鉴赏家一样欣赏她的精致。
可风见没了那种初见时震撼人心的感觉。
短短几次生死,风见就从一开始被会被轻易吸引到注意力的新手成长为了微微一硬仅示友好的老司机。
这算不算大发现?人在身体与精神的强烈刺激下,适应能力会大幅提升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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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说不是吧,我给你讲了那么个大部分人都碰不上的故事,你竟然什么感想也没有?
“因为它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有感想?”幽香这么回答道。
风见一听完,立马激动的用力鼓起掌来。
幽香一边尽力收拢逃出她手掌的头发,一边略带不满的问道:“你发什么疯?”
“我开心啊!”风见说,他妈的我活了这么久,终于碰到了一个和我一样想法的人。
风见解释说,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嘛,如果故事里我不出场,那我才不关心这是个什么傻 逼故事。他既不会感同身受,更不会产生什么傻 逼想法,他甚至就不关心别人到底为什么跟他说这事——除非他感兴趣。
“呵,”幽香最后把头发塞进自己的外套里,一了百了“那你还问我有什么感想?“
风见说道:“因为我还以为你感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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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次。
幽香又回到了背对风见的姿势,大概是觉得整理她的头发太麻烦了。
出奇的,风见这会也没感到什么类似’遗憾’的情绪。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为此伤心一阵子。
这让风见更清楚了自己究竟是个多么三分钟热度的人。
傻 逼爱情。
风见有点不确定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之前下那个’为她而活’的傻 逼决定的人,真的是风见自己吗?
又回到一开始,你们沉默的坠落。
——就像两条一上一下的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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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打破你们之间沉默的氛围。
沉默这种东西,有些的确是令人安心的,但像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尴尬着,沉默就会变质,等到哪个时候,风见,或者幽香,有人觉得’或许对方比起交流更喜欢沉默的气氛’那你们就算完了。
所以风见侧了侧身体,小心翼翼的向旁边吐了口口水。
它没溅到风见的脸上,随风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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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次。
看来幽香是真的就一点儿都不在意风见了。
叫风见讲故事是为了婉拒他,一开始回应风见则是因为太无聊,再想的悲观一点,风见他到底在幽香的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呢?
恰巧在一起跳楼的怪人、满脑子狗屁的倒霉蛋、反正不是什么有吸引力的对象,连做备胎的资格都没有。
莫大的悲哀。
“喂,我说——”风见有气无力的说道。
“什么?”
“傻 逼女人。”
她回头看了风见一眼“傻 逼男人。”
“你才傻 逼。”
“你更傻 逼。”
“你最傻 逼。”
幽香轻飘飘的在空中转了转身子,赏心悦目。
但恕风见直言,他完全不知道幽香是为什么突然怎么做。
女人心,宇宙的奥秘,人类的终极谜题。
*闷响*,*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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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正字。
风见感觉轻松多了。
不清楚是因为又骂了幽香傻 逼女人,还是彻底放弃治疗了。他就是感觉轻松多了。
“幽香?”
“什么?”
“你看我之前跟你讲了我的故事,你是不是也讲讲你的?你看,礼尚往来嘛。”
“……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自杀?”
“……不行,换一个。”
“那你还问我想知道什么?傻 逼女人,你爱讲什么就讲什么吧。”
“哼,我突然不想讲了。”
“喂,这不公平,欠钱的就是大爷吗?”
“反正你又不能长出翅膀飞过来咬我——这可是你说的。”
开玩笑,谁说风见做不到的?
只要用上他脑子里空气动力学的知识,这种事还不是分分钟就能……当然做不到。
“拜托了,幽香,大小姐?”
“……下个轮回吧……我们快到了。”
*闷响*
希望是个好故事。
*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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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二十一次。
“我有一个哥哥。”
幽香用这句话开头,“他是个人渣——就像你一样。”
“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我说过了吧,我可是个杰出的人才,节操满满的。”风见不满的说道。
“还想听吗?”
“您请继续。”
“但他从前不是,他以前是个医生,人缘也不算差。然后哥哥的父母死了——”
我操。风见吓了一跳,谁会他妈这么讲故事。
“——被人杀死的。我杀的。”
“等一下——!”风见突然喊了一下“让我思考一下。”
信息量大过头了吧!就不能慢慢说吗?!风见好像突然知道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想不出来。
“算了,您请继续。”
“哥哥他虽然看到了我拿着凶器站在父母的尸体旁,但他不认为我是凶手,他下意识的认定一定是有什么人挑唆我这么做的,或许是曾经得罪了哪个患者,反正这事一定存在一个幕后黑手。”
废话,只要你平时没太神经质,你哥哥得多险恶才能一下子就认定你就是凶手。
“所以他开始追查真凶,用一些独属于他曾经作为医生的能力。”
是运用职业知识进行私审吗?没被人发现?风见从来没听说过有关于此的大新闻。
“他把我们那儿的镇民全审问了一遍,当然,没有所谓的真凶存在。”
……
你哥他,是不是厉害过头了?
“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我出自自己的意志杀的人。然后他就崩溃了。”
风见已经有点适应幽香的叙事风格了,没有一惊一乍的。
……
……
“然后呢?”风见看幽香一阵子没反应,不禁问了出来。
“没有然后了。”
我操,谁会他妈的这么讲故事。
*闷响*
*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