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材料相当昂贵,不过对我来说还承担的起。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我试图拿药材干什么,所有的材料都是分开从多家药店中购买,某些不常见的材料还是匿名通过中间人获得的。不过在家的时候我反而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办事,父亲早就习惯了我在卧室摆弄瓶瓶罐罐和动物标本,他不会亲自过来管我的,除了他忠实的老管家怀特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仆人能进入我的房间,我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泄露我的秘密。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连头都没抬。会用那样恭敬的敲门方式的,只有老怀特。“进来吧。”我说,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翻腾的药汤,一名高瘦的穿着黑色管家服的老人探身进来,谨慎的选择措辞,“少爷,您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老爷很恼火,您最好还是前往餐厅与他们一起用餐。”他担忧的说,“还有不要那样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父亲费恩·阿德莱德是一个有着浓密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即使是平常他那不怒自威的表情也让我感到害怕。他一个人就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压力,还好我的两个兄长不在。父亲此时正用刀叉切割牛排送进嘴里,当我落座下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我发现他明显愣了一下,但那瞬间的错愕变成了失落。
父亲瞪起了眼睛,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马上收声,整个餐厅陷入死一样的沉默。我低着头一个字都没说,一根手指都没动,父亲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我这副样子,也不得不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叉子。整个餐桌这才重新恢复了活力,我插起一小块肉排送进嘴里,僵硬的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我现在没胃口吃饭。
饭毕,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父亲没有功夫管我,他要忙于研究帝国的几条需要修改的法律,但老怀特跟了过来。
“我没有悲痛过度。”我木然的说,把读到一半的《论复生》合上,让它反面朝上。“我现在很好.........”忽如其来的剧痛让我的脸扭曲了,我不得不用剧烈的咳嗽来掩盖它。
“我很好。”突如其来的痛苦平息后,我淡然的重复道,甚至没有看忠诚的管家一眼。“走吧,老怀特,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我会喊你的。”
老人黯然离去了,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肯定看出什么了,但我不在乎,除非他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改变我的计划。
“鸟儿,鸟儿。”我轻抚僵硬冰冷的羽毛,将这小生物捧在手心,赞叹道:“辛苦你了。”
红雀一动不动,即使我捏住了它光滑的长喙,它依然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我摸了摸它的心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跳动。
我轻轻的把它放到了桌上,打开装有小半红色液体的水晶瓶,滴了两滴出来,掰开它坚硬的喙喂了进去。等待解药生效需要点时间,但是我等得起。
我盯着充当测试者的红雀看了足足十分钟,它都没有任何反应,我都已经开始怀疑它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它的爪子忽然若有若无的抽搐了一下,接下来是它的翅膀,过了半分钟,它的眼睛也缓缓的睁开,又过了五分钟后,它终于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我伸手抓住了它,野生的小鸟暂时脑子还没有回复清醒并未挣扎,我得以仔细的审视它的身体状况,检查是否长出额外的蔓生物、或对身体有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经过我的眼睛确认后,至少药物没有造成肉眼可见的损害。
既然魔药的可靠性已经得到了确认,我得开始做好离家之前的准备了。
一些换洗衣物,一点我储存下来的零花钱,还有我的白骨魔杖,先将它们都仔细的用包裹包好,再把它们放进我随身携带的施法材料小包中,和各式施法材料和药水放在一起。看似平淡无奇的黑色小包,但你若将手伸进去会发现里面的空间远大于它的外表,藏个人进去的都不是问题。在材料包内部恒定有空间类的法术,内部储存空间达到三立方米,并且减轻一半的负重,虽然体积可以容纳一个人,但是还是不要贸然把活物放进去的为好,毕竟这只是一个廉价的量产魔法用具,拿空间系的魔法开玩笑危险度可能还在死灵系之上。
将东西打包好,我取出了假死药剂和它的解药,进入假死状态是很简单的,但是没有人帮助我的话,我要如何在昏迷状态饮用解药让自己醒来呢?躺在棺材里整整一周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退一万步来说,我就算可以等待药效过去自然苏醒,一周无食无水,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还有精力施法让自己脱困,棺材的材料稍微结实点、或者我醒来后太过虚弱无法释放法术,那假死就要变成真死了,我需要一个“同伙”,假死离家的计划才能够实施,他需要做的事情不多,只需找机会在我下葬后把我给挖出来,把我的解药和行囊带给我就行了。
而她已经死了,现在我得靠自己了。
相信我,按照我目前能够创造的仆从的智商,你给它们下达这么复杂的命令,无疑会是一场灾难。首先它们在拿我的包裹的时候就可能把包弄坏;然后因为我自己都不能提前知道我会被埋在哪儿,它们可能压根就找不到我的棺材在哪;就算运气好通过仆从与主人的联结找到我的位置,大半夜的指望一具蹒跚的僵尸或者骷髅大力掘土还不会惊动守夜人无疑是痴心妄想;如果当天守夜人喝酒把自己醉死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以低阶亡灵随从的智力和“手”的灵巧度,一不小心把爪子捅进我的脑袋的概率肯定比成功找到一个小红瓶然后顺利的把解药让我喝下的概率高上很多很多。
当然,如果这个仆从稍微高阶一点,能够有接近正常人类的智力,也许就能完成这个任务,但是这种阶位的仆从的创造超过我现有的能力,也许我拿着萨法玛莎的书研究个把月时间勉强能做到,但是现在,显然不可能。
也许我该找某个接受委托的公会发个任务,只付两成的定金,剩下的钱要等到我被弄醒再付,希望他们有嘴严的人。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我把东西藏好,然后问:“是谁?”
“我,少爷,我来找您谈谈。”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是怀特。
老人是在暗示,不管我们这场谈话说了些什么,他都不会去向父亲告密。
“你发现了什么吗?”我直截了当的问道。
老人微微抬起了头:“发现?不,没什么发现。就是老家伙年纪大了,眼睛有点不好使了,上次进来的时候大概是老眼昏花了,瞥见书上的字提到了“复生”;大小姐不幸去世后少爷本来悲痛万分,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去了学校一趟回来后,好像就在忙于某个目标,在煮魔药的时候,您盯着它看的眼神好像里面装着的是希望本身一样,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一剂药就能让小姐起死回生,但是这药水至少在计划的某一步中非常重要;今天我发现少爷好像在收拾行李,也许少爷是觉得在家呆的太腻了,想出去闯闯。”
不说全对,但也对了七八成了。我把书和单子都递给他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这,这是死灵法师的书!”
“我本来就是死灵法师。”
“但这不一样!”老人的脸色有点难看:“灵魂学是禁忌中的禁忌,你从哪得到这本书的?”
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老怀特,你见过的每一个灾裔都是罪大恶极、理应处死的吗?”
老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垂下了头:“不好说,我见过有些平民家的孩子被发现是灾裔后被抓走,他家的左邻右舍保证过那孩子没干过任何害人的事,但是教会依然把她处死了。”
“你照顾了休穆琳这么多年,你觉得她像个坏人吗?”
老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用自己的命救了我们的命,你觉得她应该是这个结局?”我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之前没有想到会这样,我没有想大小姐会是灾裔,而对于灾裔,教会有最优先处置权,老家伙太没用了........我该阻止他的..........”老人喃喃道,眼眶变红了,他是真的把休穆琳当做自己的女儿。
他失败了。
斑斑呜呜的哀叫着,我看了看脚下,才发现自己几乎忽略了这只可怜的小狗,它眼眶里的光暗淡不已,休穆琳的死让它也悲痛万分,不过我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带着它,我轻轻的把它抱了起来,调动它的骨头上铭刻的符文,让它转入休眠状态,它很快变成了一具平淡无奇的小狗尸骨,而我把它交给了老管家。
老人离开了,他接下来会返回账房研究一晚上账本,仆人们会证明他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