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阴沉天空中,苍白的闪电不时划过,骤然炸响的雷声如同凶兽的咆哮,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颤抖,冷冽的雨水在寒冷的天气中夹杂着刺骨的森然,刀子般的刮在脸上,让人的脸煞是生疼,这个梦境简直就像是真实的一样。
1 远方的大地上,灰色的山脊连绵不断,蛰伏在幽深的夜空中,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巨兽,仔细的看去,那是由无数的砖石搭建的壁垒,明王朝的鎏金匾额高悬城门上方,绝夷关。
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出征,明王朝的人们信奉风水玄学,行军打仗更是如此,这样的天气在明王朝的风水学中乃是神龙失偶之兆,在军中是下下的卦象,别说是出征了,就连操练军队和召开作战会议都是大忌。
神龙失偶,所以天地色变,与丧偶的神龙一起哀悼,苍白的闪电是神龙的怒火,炸响的雷霆是神龙的哀鸣,冷冽的雨水是神龙的眼泪。
那本该是一次完美的夜袭,洛蕾带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十三支称号级克劳狄乌斯重装黑骑士团,尤里乌斯魔道战争傀儡布伦希尔德师,皇家法师部队三个师,芬里厄之狼,黄金狮鹫,绝暗之影三大军团的主团,那是可以灭亡一个中型国家的兵力。
但是她失算了,绝夷关前大明王师严阵以待,陷龙之阵,大明王朝不只是要神龙失偶,他们是要斩龙,原来那神龙失偶之兆针对的不是大明王朝而是她,那是绝夷关前的最后一场战斗,洛蕾为了她对于自己的过度信任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没错,就像现在这样,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无助,纵使传奇,剑斩天穹,留名青史,抬手之间翻云覆雨,却无法拯救眼前之人的生命。
“洛蕾你啊,总是那样的一意孤行,听不进我的话......”怀中金发的女孩流着清泪,胸口那让人触目心惊的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可是即使如此,女孩仍旧在温和而凄美的笑着,那种让人心碎的凋零之美展现在一个花季的少女身上,只让人感到惋惜。
“贞德,贞德你不要说话,我一定会救你的我带你回帝都,带你回罗马大教堂,我们去找教皇,教皇救不了你的话我就去杀头凤凰,贞德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的!”梦中的洛蕾握着女孩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泪眼婆娑。
她在绝夷关前,失去了自己生命的二分之一,那个时候的她像个孩子一样的诅咒,诅咒大明,诅咒帝国,诅咒自己。
“你又在说傻话了。”圣女的笑容悲天悯人,如同壁画上的天使,“你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做残忍的事呢?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
圣女的话语已经断断续续了,那是她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标志,以传奇强者的感知,圣女的生命正在消失,终焉之地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等待着高洁的灵魂坠入深渊。
圣女在临终之际都在关心着别人,女孩再次眷恋的看了洛蕾一眼,轻声道,“好好......活......下去。”
女孩的手臂从洛蕾的手中滑下,无力的垂在地上,即使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梦境,洛蕾还是感觉到无形的火焰在自己的胸口熊熊燃烧,心中有一声音在咆哮,在怒吼,那个并不温柔的自己,那个残暴的自己在向她说,复仇!
那是一次卑劣的暗杀,连身为大明主将的卫青都没有料到,作为大明皇帝的钦差大臣和特使来前线督战的魏忠贤竟然在战时潜入战场,意图在他与洛蕾交战时刺杀洛蕾,那柄用于刺杀的匕首上所涂抹的剧毒连卫青都为之胆寒。
“卫,卫将军,我这都是为了我大明大业,今日本公公若是在此刺杀这女魔头便可为大明除一大患,你,你不但不协助本公公,竟还伤我至此......”那曾经是魏忠贤的东西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着似乎很有道理的话,然而话还未完便被卫青打断。
“真是恶心啊,当你冲入我们的战场,不应该早就料到这种状况了吗。”梦中的洛蕾露出厌恶的神情漆黑的火焰 在脚下蔓延升腾。
“别过来,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女人,魔头,恶鬼,啊啊啊!”被扔在地上的人棍惊惧的哀嚎,“卫,卫将军求你给我个痛快......啊啊啊!”
以敌之骨血为基底,吾之哀伤为柴薪,复仇之火熊熊燃烧于此,深藏于心中的那个魔女在怒吼。
传奇火属法神,固有魔法,极焰处刑官・怒火燃烧的世界。
“如果我是恶魔,杀了贞德的你又算是什么呢?”洛蕾湖蓝的瞳中倒映着妖冶的黑色火焰,以她的哀伤作为柴薪的漆黑火焰熊熊燃烧,接着她看向了一旁静候发落的卫青,她与男人交手不是第一次了,自然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正气凛然,忠君爱国,武艺高强,对内和蔼亲切,对外光明磊落,那是一个在人格上无比完美的人,可是这个对任何人都能说出自己问心无愧的男人此刻正像个罪人一样的跪坐在地,静候怒火的降临
洛蕾知道,自己无论多少次,对这个男人说出的或许都是一样的话,那是一个人格的高尚的武者理应受到的尊重,梦中的女孩叹气。
其实,怎么可能变心呢?卫青一生堂堂正正,从未做过有愧于心,对不起自己的事,只能说魏忠贤的出现是两人都没有料到的。
洛蕾梦中的最后一眼便是男人一直古井无波的墨色双瞳中的痛心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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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依旧是星夜,绚烂的星空中繁星点点,如同儿童随意的简笔画般光怪陆离却又气势壮阔,艾希的月亮露娜高悬于空,皎洁的月光之下,窗外的大海泛着迷人的淡色光辉,与元芳的繁星点缀的夜空相接,与那个晚上如出一辙。
“做噩梦了么?”温柔的声音适时地在洛蕾的耳边响起,艾丽奥诺拉合上手中的书,将视线转移到洛蕾的身上,“脸色很不好哦。”
“恩,勉强算是吧,战争这东西,还真是不肯放过我。”洛蕾摸了摸自己快速起伏的胸口,梦中的景象已经干涉到了现实,那种怒火燃烧的感觉还在自己的心中停留,冷汗滑过背脊,冷冽的森然如同绝夷关前的雨水让洛蕾感到刺骨的严寒。
艾丽奥诺拉没有再说什么,帝国女皇坐到洛蕾的身边,默默的搂住洛蕾的肩膀,简直如同将女孩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如同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艾丽奥诺拉抚摸着洛蕾略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柔和:“姐姐,没关系的,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承担,我们一起面对,想哭也没关系,大声的哭出来便好。”
“艾丽,谢谢你。”洛蕾并没有哭,这样的梦境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第一次的时候或许会流泪,但是四年如一日的重复同一场噩梦,洛蕾对于这种景象已经感到了习惯甚至是淡然,“谢谢你还陪着我。”
“姐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艾丽奥诺拉熄灭床头的魔道灯,房中只剩下璀璨的星光与柔和的月光,光芒之下艾丽奥诺拉的黄金瞳熠熠生辉,“我不回帝都了,我留在这里完成我们的约定,你的哀伤,你的痛苦,我与你一起承担,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艾丽你又在说傻话了。”洛蕾无奈的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找到姐姐的优越感,“你可是帝国的女皇啊,不能这么任性的,听着我的任性要求还肯留下来我已经够满足了,所以艾丽还是回帝都吧,这一点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
面对早上艾丽奥诺拉那近乎告白的话,洛蕾作出的并不是什么好啊之类的答复,她知道帝国女皇的责任之大,自然不会任性,所以她提出的仅仅是在这里留宿一周的请求。
“姐姐,我是说真的啦。”艾丽奥诺拉将洛蕾向自己靠了靠,“如果还困的话就这样睡吧,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那是她们在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当艾丽奥诺拉与洛蕾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在白天睡够一天的觉,晚上的她是不会睡觉的,因为晚上洛蕾睡觉时总是会做噩梦,所以晚上洛蕾睡觉时艾丽奥诺拉就会在洛蕾旁边静静的看书,以便在洛蕾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可以随时给她安抚,那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了洛蕾离开帝都。
“今晚就这样。”洛蕾倚靠在艾丽奥诺拉的怀中,静静的说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洛蕾的身高并不算高,一米七多一点的身高,虽然在女性的身高中可以称得上是高了,但是与艾丽奥诺拉的一米七七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所以当洛蕾倚靠在艾丽奥诺拉的怀中的时候,还是很有小鸟依人的感觉的。
“呐艾丽,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是很恨你的,明明我只是一个帝国亲王的女儿,为什么被逼上战场的就是我而不是你呢,明明你才是帝国长公主,明明走上战场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为什么我要为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去承受四年的伤痛呢,为什么我要为了不应该由我来承担的东西去献出女孩子一生中最宝贵的那段时间呢?”
“如果是由你来走上战场,如果是你来承受这些悲伤与痛苦的话,那该有多好,我曾经这么想过。”洛蕾握着艾丽奥诺拉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紧紧的握住,仿佛生怕女皇消失,“但是后来我发现了,根本没有什么如果,我已经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人,所有的如果,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想和一厢情愿罢了。”
“后来我离开了帝都,我真的很庆幸,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地狱,那个承载着我一切伤痛的地狱。”
“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我们的家,我以为她安详,她和平,她是天堂,我可以在这里度过我平淡的一生。”
“但是我错了,旧时的噩梦折磨了我四年,战争并不肯放过我,我已经走上了那里,又怎么可能逃离它,无数个夜晚,我都在企盼你的怀抱。”
“可是你来了,来的却不是温暖的怀抱,反而是战争的号角。”
“艾丽,求你了,不要让我回去,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地狱,再去经历它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
如果说早上艾丽奥诺拉还心有希望的话,那么早这个星夜,她已经放下了一切念想。
帝国女皇温柔的抱紧洛蕾,“不会的,姐姐,我不会让你回去的,所有的东西都由我来承担,接下来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用被任何人逼迫,不用被任何人祈求......”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星空之下,厌战的帝国元帅流下幸福的眼泪。
(未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