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叶的眼中飞速倒退。
从现在到过去,从结束到开始,从死亡到诞生,从黑夜到黄昏,整个世界的无数人顶着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埋入命运的洪流中。
伦敦的街角有一个孤儿,没有人认识他。
然后混沌被切开,叶从这里苏醒过来。
等等,他不会英语,操着一口标准普通话。
此时的他正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没有,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真是该死。”
来到世界的第三天,叶的第二个任务,他所在的正是英国伦敦。他认识这个地方,尽管他英语很差,但伦敦这个单词,好歹他也是熟悉的。对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谅他知识匮乏,不过一个中国学生确实对英国不甚了解。对现在的情况毫无对策,一筹莫展的他只能选择在路上瞎逛,从主办方的意图来说,就算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也总会找到他,如果他们还想要乐子的话。
原谅他只感觉这些混蛋在耍他。
通讯已经沉默了三天了。
叶在街上无止尽地游荡并非只是消磨时间,身体被改造,现在的他对食物等生活必需品已经逐渐摆脱依赖,但同时也需要特殊的摄入能量的方法。正如先前所说,神性就是被众人认可所带来的力量,于是乎,接触一些符合大众认定的特性,就能汲取神性,汲取力量。而在英国,什么是被众人认可的风格呢?是绅士、骑士和新教!于是乎,为了自己能够尽快摆脱饥饿这种难受的感觉,叶正在不断努力向这个大方向靠拢。
但礼仪的训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礼仪周到是一项能力,要完成它,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同时也要有专门的培训机构。然而,叶明显是找不到培训机构的,因为语言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这让他觉得很难受。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就算认出来是礼仪培训机构,他也没办法开始培训,毕竟此刻他的身上一穷二白,抛开这具不会被饥寒交迫影响的身体,他简直就是一无所有。
他现在开始思考当幽灵是多么幸福了。
毕竟偌大的伦敦市,最近也陷在闹鬼的传言中无法自拔。
只要有一点突破,就算是冒险,他都会冲上去了,困死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式活动中,本就慌张的心也变得愈加不安起来。第二天叶就开始恐惧于闭上眼睛,他的思维时刻紧绷着,口中也随时念叨着,渴望奇迹与巧合。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褪去凡人的特征,衣物在游荡中显得灰败,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对他来说本该是一份喜悦,但这异常太过显眼,他不得不开始提防有些变态的觊觎目光。他开始被逼得走投无路,这干净太过明媚,贫穷拒绝接纳它。
正如神性的特质,这是被认同所带来的力量,人们崇尚这具被改造的身躯,而叶本人的意志,不过是这具身躯上的寄居蟹而已。现在的叶只是拥有着钻石的普通人,只是这钻石与他不可分割,因此他才没遇到足以威胁他生存的麻烦。
他还在与这具身体缓慢融合。
漂亮的鬣狗正在钢铁森林中搜寻自己的食物,老实说他如果年轻个十岁,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去收养他。但他已经是一个快要成年的,即将失去孩子身份的准大人了,不会有人再做这种费力又养不熟的事情。
当然,尽管无法彻底融入这个社会,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依旧取得了可喜的成就。伦敦的一座建筑看上去很像教堂,而这里面有神性的味道。
不是瞬间迸发的人性闪耀所产生的神性,而是长久保存的,灌注了信仰的神性。伦敦其实有很多教堂,但这座教堂无论从哪里来说,都透着一股子邪异。
假使人能像崇拜神灵一样崇拜自己,那他会变成什么呢?
他便是疯子,是太阳,是自己的神。
耶稣不也是从人逐渐被抬高,最终在宗教信徒中化身为神的吗?被信奉就是神,偶像在狂热粉丝眼中就是事实上的帝皇。主宰个人命运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意,是集体,是集体!集体意志高于一切,集体意志便是真理。
所以,在这种已经刻入种族本能的潜意识的影响下,仍然坚信自己高于集体的疯子,竟然会在教堂里大量聚居,这让叶觉得诧异。
他对基督教了解不多,只晓得他们称凡人为羔羊,神职人员则是上帝的牧羊犬。但这些疯子会是牧羊犬吗?不会是上帝豢养的狼狗吧。
教堂的顶端是带有十字架的尖顶,一眼扫去像是哥特式,但教堂使用的石材有着特殊的底蕴,不是来自中世纪,从积累上看,是更久远的时代。整体的装饰风格他并不了解,石材的花纹他也一点不认识,只是给人感觉很矛盾,既紊乱,又诡异地自成一体。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买本旅游杂志什么的,能有所发现。
可是他真的一点钱都没有。
一点一点可以利用的金钱都没有。
他是凭借着嗅觉流浪到这里来的,很多人一路上都在对他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对他拍照的东方面孔的游客。他闭上眼睛都知道这些人想做些什么,无非是说在英国的华人乞丐,东方人从个人发展上与西方人差距多大之类的。
不过,叶现在所处的时间,历史正处在快要迈入千禧年的一九九九年,能到英国来旅游,大多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些人,他们现在都是这个样子,也难怪十多年之后中国强盛之际,仍然会有无数的卖国言论了。
他学习到了。
但他根本没想要去改变。
他唯一想做的是进去看看,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