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无动于衷的看着栏杆在你眼皮子底下划过。
风见突然想到了黑色星期五。
星期五,如果风见是在第五次回归时想到的,那倒是挺应景的。
可偏偏是第七次——风见想,大概是因为一周有七天,意识到七就意识到星期,意识到星期就意识到星期五。
没毛病。
都是适合跳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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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女人一起同生共死了这么多次,风见觉得,他得有点表示。
或者那个该死的女人得有点表示。
“我说——!”风见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于是风见破口大骂起来:“混蛋!我 操!白痴!草你老母啊!”
……没有回应。
难道她早在一开始就因为恐高心肌梗塞死了?
那她这样看上去浪漫厉害的不行的从天而降的姿势难道是身体残留的本能,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
“……做什么?”风中飘来模糊的话语。
嗯?
什么?
真的假的?她说话了?
肯开口就是好的开始嘛。
“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风见大声喊道。
风见话刚说完就感到一阵违和感。你们明明正在高空坠落,氛围却轻松的好像站在咖啡厅前交谈一样。
风见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做出动作,看起来似乎是要转头,但很快又放弃了。
真可惜,风见还挺好奇对方的长得怎样呢。
“……不用喊的那么大声。”她说道“太刺耳了。”
风见还好奇为什么她一上来就试图用这样’弱不禁风’的音量跟他说话呢,如果风见没听见,她就不会尴尬么?
再说了,风见他又没跳过楼,怎么知道该用多大的声音才能让对方听清。这显然不是风见错。
“我们到了。”她说道。
*闷响*
靠——
*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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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次。
那是个意外事件,风见已经习惯了在胡思乱想时稍显漫长的时间,没想到一开口说话,就好像把时间惊醒了似的。
说起来,风见还不知道她有没有上次死亡的记忆呢。
“嘿——你还记得我们谈过什么吗?”风见习惯性的大声喊道。
“记得,我叫你不用喊得那么大声。”
捂脸。
“不是这个,”风见纠正她的错误“是在问你的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无关紧要。”
那当然无关紧要,风见对她的名字一点了解的兴趣都没有,但风见总不能说“我就叫你傻 逼女人吧”,风见是个社会人,他至少知道对人的礼貌是必要的。
风见可以在背后骂人傻 逼,但他从没有在人前这么干过。
......好吧,至少在他不再大摇大摆的和一群傻 逼一起上街后,他就没再这么干了。
“那你就叫傻 逼女人好了。”风见说道。
风见说,傻 逼女人,你难道以为我会给你面子吗?得了吧,有种你张开翅膀飞上来咬我啊!
礼貌的常识?风见从不知道这个常识是适用于将死之人的。
如果有个半死不活的绝症患者和你讲话,你就不会对他说:“死一边去”,因为他可能真的就死一边去了;但绝症患者就能这么干,对你大喊“死一边去。”什么的。
他快死了嘛,情绪失控,可以理解。
……“你才傻 逼。”傻 逼女人冷冷的说道。
“傻 逼女人”风见又说一遍。
“你才傻 逼”她回敬一句。
“傻 逼女人”风见又说了一遍。
*闷响*
“我擦,傻......”
*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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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
人家都说九五至尊,九就是数之极了。
但人家还说事不过三呢。
“嘿,傻 逼女人,你在吗?”风见问道。
“你才傻 逼。”
“好好好,我傻 逼。”风见决定大人不跟女子计较,他聪明的记得自己没有一次讨价还价是胜过女人的“你觉得我们还能’回来’多少次?”
“不清楚。”她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风见说道:“我看你跳楼跳的这么干脆,姿势又摆的这么从容,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只是来玩个极限运动的。”
她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色雾水被风吹成奇妙的形状“你不是也跳下来了么?之前你到天台来难道不是来寻死的么?为什么还要在意自己还能不能死里逃生呢?”
风见惊了。
这傻 逼女人难道以为风见和她一样是故意求死的吗?!
“傻 逼女人!我可是——”
风见停了下来。
说什么?说他可是为了救她而奋不顾身一跃而出的,说他可没想自杀,说这一切只是个计划之外的意外?
这也太傻 逼了。
“可是什么?”她问道。
“傻 逼女人。”风见回到。
“你才傻 逼”她这么说。
……
“大小姐,差不多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风见又一次挑起话头。
“你才傻 逼。”
是啊没问题,风见说道:“好好好,行行行,我傻 逼,那么,你的名字?”
…….傻 逼女人又不说话了。
你瞧,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基佬越来越多的理由了。
“行行好,告诉我你的名字吧。”风见低声下气的哀求道。
…….她不说话。
“他妈的,快告诉我你的名字!”风见声色俱厉的怒骂道。
她的身体小幅度的抖动了一下。
风见看到她转过脸,人偶般美丽却易碎的苍白脸颊上流露出风见感到有些熟悉的伤感。
她的眼角渗出一些晶莹的泪花,却很快用被她用衣袖擦去。
“你才傻 逼。”她说道。
*闷响*
“……好,我才傻 逼。”
*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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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次。
风见取得视力的第一时间,没再去看那根栏杆。
他张大眼睛,却失望的看见眼前的人又重新背对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缄默的坠落着。
可风见还没出戏,他沉浸在对方的美丽之中,几乎麻痹了精神。
风见感到自己的心脏从没跳的这么兴奋过。
在风见的前二十几年,他一直不清楚自己人生的意义,并且觉得任何思考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的人都是傻 逼。
现在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傻 逼了。
芳年三八,风见终于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可爱人儿。他一见钟情,决定为了对方而活。
风见骂了一辈子别人傻 逼,终于有一天他竟然觉得傻 逼也成了个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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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张了张嘴,直到被风灌了一肚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傻 逼的青涩少年。”风见他曾经是这么形容和他现在一个表现的人的。
风见想说些俏皮话,讲两个故事,活跃一下气氛,虽然你们不是做在咖啡厅里,但你们的心态其实和坐在咖啡厅里也没差了。
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风见不得不澄清一点,他可向来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在他开口前的十秒钟,风见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十万字以上关于接下来的对话和各种展开。
但我早就说过,发春期的男人,别指望能干任何计划之内的事,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更年期的女人不冲你发火一样。
风见大脑宕机了半天,最后也只发出像祈祷一样的声音:“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可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那无关紧要。”
风见没法控制自己心中奔涌的冲动,他大声反驳道:“不!那当然很重要!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它是有意义的,它……至少我想知道!”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幽香”幽香说道。
*闷响*
“哈哈,哈......幽......”
*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