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火球在即将在我脸上炸开之前,忽然就如同风中的蜡烛一般熄灭了,连一个小火星都没溅出来,这不由得让我大吃一惊——我不知道元素生物还这么有幽默感,浪费那么多魔力只为跟我开个玩笑,于是我把视线再转到火元素的身上,却发现它正在像一堆被打散的篝火一样崩解消失,连怒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这情况看起来不太像召唤时限到了。
“你干得不错。”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终于有高阶导师及时赶到了,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不出所料发现那正是死灵系的卢卡斯老师。
老人甚至没有施展任何成形的法术,只是凭空将极度富集的负能量集中在火球术和元素仆从的区域内,利用能量的对冲恰到好处的弥消了元素爆炸和抹去了那名召唤生物,不但展现了他深厚的魔力储备,精确的法术操控力也是关键。
我向导师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学徒礼,老人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果我能做主的话,你现在就应该获得正式法师的身份了。你不仅有天分,更有在危机中运转的头脑。”
“可我把实验尸体弄坏了,我会赔偿的。”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大厅中央传来。我循声望去,是那具几乎被炸碎的僵尸残骸,只剩下焦黑的躯干和两条腿。它被残存的力量驱动,突然抽搐了两下,几乎要站立起来,如同濒死的昆虫般做最后的挣扎,然后才彻底静止。
一瞬间,我感受到无数目光都随着那骇人的画面落在了我的身上,很多人下意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更多的则是我已经习惯了的反应组合: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迅速移开又忍不住瞥回的视线,以及窃窃私语中被不断提及的“死灵系”“恶心的不死生物”。
我不怪他们,至少大部分人的眼神里还掺杂着几分感激,而不是纯粹把我视作怪物般的厌恶。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元素系的导师伊芙琳女士,她胸前冷白色的七环幽焰勋章在闪闪发光。她快速扫视现场,目光在卢卡斯老师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越过了他,直接走向被围住的茱莉亚。
6 茱莉亚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镇定下来。她开始叙述,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听到她提到了巴泽尔的召唤,怪物的变异,也提到了我的援手。叙述间,她的目光与我接触了一瞬,双瞳里感激居多,但还是带着一丝无法遏制的瑟缩。
伊芙琳导师听完,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转向我,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苹稳:“卡穆特·阿德莱德,学院感谢你的果断行动。你的方法……有效,这就够了。”
起身的刹那,我目光扫过她的嘴角——那里有一线极其细微的暗红,像是匆忙擦拭后留下的痕迹。由于死灵法师对生命力的流动尤其敏感,我能隐约感觉到,她周身澎湃的魔力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不协调的滞涩。
她也受伤了。而且不轻。
卢卡斯老师适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交给伊芙琳导师处理。卡穆特,你先回去休息。”
我跟在他身后离开,一路上时不时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直到走进空旷的庭院走廊,远离了其他人的视线,我才压低声音问道:“导师,刚才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人攻击了你们?把火元素变成那副模样的又是什么?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感觉很敏锐,卡穆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不过你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下次再说吧,或者到时候问问你父亲,我想费恩公爵很快就会收到简报了。”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手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与他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长廊的阴影里显得有些佝偻。
***
在回家的路上,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放空思绪试图进入冥想,以压制住体内因为使用死灵魔法而涌上的寒气。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大厅里那些目光——感激的、恐惧的、恍然的、疏离的——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我确实做了正确的事,但这感觉……并不像故事里英雄应得的畅快。
“我们到了,少爷。”马车夫恭敬地说,为我拉开车厢的木门。
“嗯,出了点……意外。”我简短地回答,不太想详述。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老管家通常不会如此直白地评价我的学校事务。“我爸本来就不喜欢我学的东西,我觉得这件事只会让他更不高兴。”
这是真话,也是为什么学院的那些人敢找一名公爵之子麻烦——父亲不是很喜欢我选择的魔法之路,因此在学院也没有过分张扬我的身份,消息不灵通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隶属的家族;消息过于灵通的人,又清楚得很阿德莱德公爵大人并不是很喜欢他的这名私生子。
“老爷只会为您成长为一名勇敢的男子汉而骄傲。”怀特露出了笑容,随后立刻收敛情绪变回了那个严肃一丝不苟的老管家。“老爷今日需接待修德兰联合王国的外交大使,晚宴前恐怕无法回府。晚餐约在半小时后开始,您看合适吗?”
怀特再次鞠躬,无声地退下。
“我回来了,姐。”我说。
休穆琳·阿德莱德坐起了身。这是一个美丽而精致的女孩,她柔顺的长发像天空一般蔚蓝,洁白的肌肤比她身上昂贵的丝绸睡衣还要吹弹可破,柔弱的身体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惹人怜爱,我们是双胞胎,外表相仿,但站在她面前只会让我自惭形秽,跟她比起来,我只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制品。
我象征性地捂了捂脑袋,说了句:“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她笑着说,手滑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那份温暖和触碰停留了片刻,“别管别人怎么想。我知道我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做得对,这就够了。”
我怔了怔,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随着她掌心的温度散开了。
似乎对我们的冷落表示不满,斑斑汪汪的叫了起来,我拍了拍它的头,它便开心地猛摇白骨森森的尾巴。它就是我选择死灵派系的契机之一,当年它不幸被马车撞死了,姐姐哭得很伤心,她说即使再买一只小狗,那也不是斑斑了。为了想办法让她开心,我一头扎进了家族图书馆寻找有没有能够让死物复生的禁忌典籍,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一本“小型唤灵法阵的构筑方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就是死灵术,当我偷偷把尸体放入已经按要求绘制完毕的魔法圈后,墨绿色的死灵魔力将半腐烂尸体的皮肉剥离干净、并让剩下的白色骨骼拼接在一起活动了起来——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卢卡斯老师的时候,他连说了三个“不可能”,因为那时候我根本只接受过家族扈从法师的魔法理论基础课程,其中还不包括死灵术。第一次构筑小心唤灵法阵就成功,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运气。
现在想来,奇妙的地方在于,姐姐不肯要一只新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小狗,而一只只剩下骨头、空洞的眼睛中冒着绿光的骷髅狗却没有吓住她,也许我们双胞胎的性格差异都是表面现象,骨子里的思维方式依然一模一样。
5 推着餐车的仆人们送来了午餐,一名仆人小心翼翼地为大小姐支起在放在床上的折叠小桌子,另一名则轻手轻脚地将各式菜肴摆放在桌上,随后便低头退下了。姐姐看着热气腾腾的小牛排和烤龙虾不禁苦笑起来:“完全没必要弄这么多东西,浪费,我喝点蔬菜汤就好了,太油腻的东西我咽不下去。”
姐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帮人帮到底啊,小弟,什么事你都要问一遍吗?啊”
我动作轻柔的把食物送进了休穆特的口中,少女细细咀嚼了半天,眉头惬意地舒展开来,喂到第五块的时候,她摇了摇头,示意足够了。接下来龙虾和白煮蛋连动都没动,水果沙拉被吃了一半,红菜汤倒被喝光了,姐姐吃饱后,我开始吃我的那份,顺带帮她解决掉剩下的食物,这点钱倒没什么,但是浪费总归是不好的。
用餐完毕后,仆人们前来收走了餐具,姐姐想看会报纸,但是又开始咳嗽不止,在我责怪的眼神下不得不缩回了温暖的被窝:“我只是喉咙有些发痒,不是着凉的问题。”她抗议道。
“随便读一些就好,标题比较大的和你觉得有意思的都可以。”休穆琳的蓝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
“好吧,让我看看,《弗拉姆年度会议胜利召开,经济增长率达历史新高》,老生常谈;《修德兰大使到达都城,两国代表友好会谈即将开始》哈,修德兰,我记得我们跟修德兰的关系已经僵到快打起来了,友好会谈?这条可能有点意思,《少女骑士孤身一人剿灭铁山盗贼团》:神眷者塔莉斯圣骑士孤身一人前往铁山盗贼团位于鱼骨镇的要塞,以一己之力斩杀四十余名凶恶匪徒,其中包括五名中阶实力盗贼、一名低阶堕落野法师、匪首本人格兰特则已达到高阶骑士实力,只差官方认证就可获得‘大骑士’称号..............后面讲的都是皇帝陛下要怎么封赏她。”
“我听说小公主殿下又惹出什么乱子了,报纸上没写吗?”蓝发女孩朝我眨了眨眼,我只能耸耸肩继续读了下去:“哦,亚莉殿下今天第一次在鸢尾花皇家法师学院参加炼金课实验,就炸掉了半栋楼,所幸无人受伤,因为为了确保安全现场起码有六名高阶法师随时待命——那她是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么多施法者面前搞出一场事故的?”
“搞不好小殿下就是想看一场爆炸呢,扈从法师们敢说个不字吗?”老姐兴致勃勃地说道,“有没有想过要向亚莉公主求婚啊,小弟?你这么安静她这么活泼,刚好互补。”
“我?小殿下?别开玩笑了,姐。”我连叹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谁不知道小公主殿下是王座上那位的掌上明珠?三个公爵家族中最弱的阿德莱德和家族中最不入流的一个儿子,我有什么资格高攀?”
“你太没自信心了,小弟,这以后会是个大问题。”休穆琳难得地叹了声气,然后又开始咳嗽了起来,我赶忙上前轻拍她的脊背让呼吸畅通。姐姐的身体一直很不好,从前年开始她甚至都下不了床,父亲请过一流的医师、神官、驱魔师、圣骑士,甚至为了破解“诅咒”找来过法师公会的魔导师,依然无济于事,那似乎根本不是任何疾病和诅咒,就是莫名的.........虚弱。
期间有人甚至怀疑老姐是传说中的.............“灾裔”,父亲大怒,险些将第一个提出这种猜测的幕僚砍头,但找来的神官都不得不承认,休穆琳的体质并不排斥神力,那她就不可能是可怕的日蚀之女。至于圣光都治疗不好她的腿,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有..........单纯的不幸了。
兴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担心,胞姐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别担心,卡穆特,一切会好起来的。”她温言安抚道。
是啊,一切会好起来的。但愿吧。
休穆琳服过药后,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困倦红晕。我正要为她熄掉床头的魔法灯,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老怀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向休穆琳微微致意,然后转向我,表情是一贯的严谨:“少爷,打扰了。老爷刚刚回府,正在书房。他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我和休穆琳交换了一个眼神。父亲通常不会在重要公务后立刻找我,尤其是在晚间,他还有其他更成器的儿子来商讨这些军政大事,在法师部队服役的艾利克斯和在圣龙骑士团实习的威尔是更好的选择。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我点点头,为姐姐掖好被角,“姐,你先休息。”
“去吧。”休穆琳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跟老爸说话时自信点。”
***
城堡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房间里弥漫着雪松木燃烧的淡香。父亲——费恩·阿德莱德公爵——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书桌后,而是背对着我,站在壁炉前,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他的身影被火光拉长,投在挂着古老地图和家族徽章的墙壁上,像一头沉默而疲惫的巨兽。
房间里不止我们两人。角落的阴影里,站着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如标枪的老管家怀特;家族法师斯派恩坐在另一侧,他是货真价实的八环咒法师,只是因为之前因为非法召唤实验留下污点,至今没能获得一枚官方认证的“陨金”(八环)徽章。
让我吃惊的是艾利克斯·阿德莱德也在,他是我的长兄,家族继承权排行第二,二十八岁就取得魔法师协会“幽焰”(七环)徽章。他苹时都在法师部队里服役,很少能看到他。还有三名我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家族骑士指挥官,他们盔甲黯淡,神色凝重。
“父亲。”我朝公爵行礼,他没有示意我可以坐下,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发问道:“对今天下午发生的闹剧你有什么看法,卡穆特?”
我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苹缓地开口道:“是我自己多事。我知道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施展死灵术,但是当时情况危急,而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抱歉。”
父亲的声音很严厉:“你知道吗,儿子,我一直不喜欢你的选择,哪怕是卢卡斯说你在这方面真的有天赋也一样。我个人对死灵学派没有任何偏见,但人总得考虑到世俗的眼光。也许你在死灵系上能取得‘幽焰’甚至‘陨金’级别的成就,然后呢?弗拉姆之外,我保证你没办法找到比赏金猎人或者雇佣杀手更体面的工作。”
当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时候,父亲反而少见地叹息起来:“但是也许这年头,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量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你今天的表现证明了这一点,或许我才是目光短浅的那一个。”
“斯派恩。”父亲朝瘦削的男人偏偏头:“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咒法师朝公爵低头行礼,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公爵大人,艾利克斯阁下,卡穆特阁下。常青树魔力专修学院今天下午遭受了袭击,宿务长马里科·斯宾的体内被植入了一只蝠翼蛛魔并一直在操纵他的思维。他趁着塔兰院长缺席的真空期,假借院长名义召集了所有的导师,随后蝠翼蛛魔就破体而出把他炸成了一团血雨。
蝠翼蛛魔的骇人外貌能力和腐败诅咒瞬间让大部分施法者陷入困惑或者反胃状态而短暂失能,而现场还埋伏着饥肠魔和触手眼魔,第一轮偷袭就导致两名施法者死亡。”
即使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心脏也为之一紧。在防御魔法的保护下法师未必比战系职业者脆弱,但在猝不及防间遭受偷袭又是另一回事了。很多施法者确实会准备一些触发式护身法术用以保命,但这不可能应对得了所有突发情况,尤其是敌人强大且狡诈时。我还想到了马里科·斯宾——也就是那位六环元素师盛气凌人的脸,如果寄居在他体内的怪物当时选择直接对卢卡斯老师和我发动袭击…
父亲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好在你的导师反应过来后稳住了现场局势。但就是这样,也有一名高阶施法者战死,四名中阶施法者丧命,受伤者不计其数。如果不是因为策划者低估了你的导师实力,如果不是因为走进伏击圈的有一位八环上位的死灵法师,整个学院的领导层很可能被一网打尽。”
“卢卡斯老师是个魔导师?”我惊讶地问道。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一个人在常青树学院单独开设死灵学派这个冷门派系,并且一待就是十五年的原因。在这之前整个学院只有院长本人才具备魔导师实力,用‘幽焰’级法师的待遇就可以聘请一个‘陨金’级法师,对任何稍具理智的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弗拉姆并不是特别歧视死灵系施法者,毕竟有高阶职业者愿意来这里定居我们就很高兴了。”
所以这就是卢卡斯老师和伊芙琳老师受伤的原因……但蝠翼蛛魔又是什么?我在图书馆查阅过大部分下层位面生物的怪物图鉴,无论魔鬼还是恶魔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回答我的问题是斯派恩法师:“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卡穆特阁下。出现在学院的袭击者们是古魔,据说是在恶魔诞生之前就存在于无底深渊的原住民,在现实位面是非常罕见的生物。因为不比恶魔、魔鬼或者邪魔,古魔极端厌恶人类,几乎不会回应人类施法者的召唤。
除非出于极端邪恶的目的,或者召唤者本身进行自残,否则几乎无法取悦古魔。曾经有邪教徒在召唤过程中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并且当场吃下去——这在召唤古魔的仪式中属于相对无痛的。
所以只要是敢去召唤古魔的人,要么跟混沌邪物崇拜有关系,要么是疯狂到极点的虚无主义者——跟混沌崇拜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蝠翼蛛魔光靠自己没办法进入现实位面,本身也没有寄生能力,如果他们在伊兰雅没有盟友的话,不可能完成如此精密的计划。我们担心这件事可能跟‘混沌再临’教派余孽有关。”
“有件事情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父亲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揉了揉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出他真实的疲惫与愠怒,“萨法玛莎的巡道使‘烬歌’碧翠丝,前些天在塞亚被圣章骑士团的人追踪并杀死了。提雅教会正把这事当做一场盛典来庆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本来我不是特别担心这件事,因为毕竟巡道使死在塞亚而不是弗拉姆。结果波尔杜根那头肥猪直到今天才告诉我,他早在两周前就自作主张,替弗拉姆接下了这场‘表彰仪式’的举办权,现在事情已经定死了,三天后,那群从首都来的狂热者就要在我们家门口,一边给‘英雄’授勋,一边对巡道使的尸体施加火刑。”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他想害死所有人吗?萨法玛莎绝对会进行报复的。”艾利克斯一拳砸在身旁的椅背上,木头发出一声闷响:“如果复生军涌出蜥蜴沼泽大开杀戒,这头肥猪觉得他自己跑得掉吗?”
“很明显他就是这么认为的。”父亲的语气相当冰冷,“波尔杜根似乎认为,这件事是他讨上面欢心、加官晋爵的绝妙机会,至于沼泽人会有什么反应,会为这件事死掉多少人,显然是不重要的。”
“我建议我们不要趟入这滩浑水。”咒法师斯派恩的声音干涩,“提雅教会想要干什么,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好了。恕我直言,公爵大人,如果萨法玛莎人真被激怒,她们是不会把我们这点人放在眼里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斯派恩,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教会总部要求很明确,阿德莱德家族要提供足够的护卫,确保表彰仪式万无一失。教会特使明天就会到,当着特使的面我们不可能表露出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公爵发号施令时的沉稳姿态:“乔治、布莱德、提姆,你们回去安抚士兵,叫他们不要太过紧张。保障弗拉姆的稳定与安全自然是阿德莱德家族的职责,但是如果有人就是想找死,那也怪不到我们身上。好了,都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头疼。”
三位指挥官抚胸行礼,沉默地退了出去。斯派恩法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艾利克斯紧皱着眉头,似乎还想争论,但在父亲疲惫而锐利的目光下,也只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书房里转眼只剩下父亲和我。
沉重的寂静再次弥漫。我意识到,父亲是故意先遣走他人。
“父亲,”我打破沉默,试图理解这令人窒息的局面,“我记得书上说,弗拉姆是抵挡萨法玛莎的第一道防线,对吗?”
“可以这么说。”他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依然停留在虚空中某个焦点。
“但大家……似乎都很害怕她们。”我鼓起勇气指出这矛盾之处。
父亲终于将视线移到我脸上,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这个问题很简单,卡穆特。”他走向书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我来问你,整个伊兰雅帝国,明面上有多少位传奇强者?”
我努力回忆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名字和称号:“大概……7位?”
“如果不算上那些‘临时传奇’,这个数字比较接近了。现在你告诉我,常驻在弗拉姆领的传奇强者有几位?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我说不上来。”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答案是零,一个都没有。整个弗拉姆的人口是370万,常备军人数是3万,如果算上预备军和其他民间职业者,再加上教会武装,大概还能凑5万人。我们有2位九级职业者坐镇,八级职业者超过10名,七级职业者接近70人,虽然只是伊兰雅整体实力的一小部分,但也算是相当强大的力量了。相比之下萨法玛莎人——也就是沼泽人——大概只有不到800的人口,以及大约6000的蜥蜴人仆从。你知道她们的军事力量是什么样的吗?
我摇了摇头。
“这800人中间大概有六分之一到七分之一被她们划分到非战斗人员,剩下的我们算有600人好了。600名‘战斗人员’全部拥有高阶实力,最弱的也有七级职业者的实力,而她们中间大概每5个人的作战小队就能拉出来1名八级职业者担任队长,也就是超过100名‘陨金’等级的强者,甚至都不需要去计算九级职业者的数量,因为我能说出名字的萨法玛莎传奇日蚀之女大概就有7名。如果你觉得人海战术就能对付她们的话,她们麾下还有20万复生亡灵军队随时等待被唤醒。”
弗拉姆的最高战力,是提雅教会分部通过‘神临’能短暂呼唤来的圣辉天使萨蒙提,她甚至还是个伪传奇。我们家族则世代保存着一名传奇泰坦的契约,当家族陷入生死存亡的时候,可以呼唤他前来帮忙,但也就只有这样了。如果沼泽人真的下定决心大举入侵,我们会在六个小时之内被从地图上抹掉。”
“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下,你还会相信沼泽人是因为忌惮我们所以才维持和苹状态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到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冲击:“那阿德莱德家族在弗拉姆的意义是什么?”
“只是一个玩笑,孩子,一个亚莉女皇开的玩笑。我们的家族曾经是北方领主中最强的一个,但在剑杖战争期间站在了‘伪王’希洛那边。当修德兰人入侵后,当时的族长又自行率领着自己的军队返回领地抵抗修德兰人,间接导致了希洛在内战中失败。
当‘血腥女皇’亚莉一世上台后,为了奖励阿德莱德家族的‘忠诚’,她下令把整个家族迁徙到离沼泽人最近的弗拉姆领,这样阿德莱德人就可以‘放心地守护自己的领地了’。这在当时是最残酷的羞辱与政治流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什么防线可以挡得住沼泽人,越靠近蜥蜴沼泽的领地就越是在充当炮灰和缓冲带。
但是几百年下来,沼泽人很少尝试主动入侵,亚莉女皇暴毙后连续几任的政权交接也不太顺利,久而久之,阿德莱德反而因祸得福成为传承最久的家族之一,积攒了些资源与人脉。如今的皇帝陛下对我们家族还算有些好感,虽然我们是三个公爵家族中最弱的一个,但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时间久了,还真有人觉得是因为阿德莱德家族挡住了沼泽人,但我们自己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与其说是我们做了什么,不如说萨法玛莎人普遍很懒而且耽于享乐,不愿意在凡人身上浪费时间。而且我听说她们的传奇强者精神上多少都有些问题,如果频繁和别人动手还有继续恶化的风险,所以她们也不愿意和帝国全面开战。
总之,萨法玛莎人一般懒得理我们,我们也不怎么去惹她们,偶尔有零星沼泽人越境来帝国‘办事’,我们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保持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毕竟正统的沼泽人很少会在帝国境内乱杀人。”
被视作人类大敌的“坏疽”很懒所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凡人身上?这听起来可不太像“混沌的先锋军”作风。我犹豫道:“您说的‘零星沼泽人’,就是指的她们所谓的‘巡道使’吗?那如果教会的人要在弗拉姆戮尸泄愤,这种默契恐怕很难继续维系下去吧?”
“是的,萨法玛莎一定会为这件事做出回应,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我希望把这件事的破坏力降到最低。你和你姐这两天就待在家里,连大门都别出,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那我需要给卢卡斯老师请假……”
“我会派人告知他。”父亲挥了挥手,语气是不容商量的终结,“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我依言转身走向房门,手刚搭上门把,厚重的橡木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老怀特神情古怪,他的手上捏着一封信。
“老爷,有人把一封信放在门口,但是守卫说没看到信使,庄园的防护结界也没有被触发。防护师已经检查过,信上只有极微量的死灵魔力残留,没有诅咒或其他危害。”
父亲伸手去接信:“你看过内容了吗?”
“没有,上面写着费恩·阿德莱德公爵亲启,我不敢擅看。”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那信封材质奇特,似由某种柔韧的植物纤维编织而成,做工优雅,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清冷的、类似雨后蘑菇与苔藓混合的淡淡香气。父亲撕开封口,信件的内容措辞谦卑却又没头没尾:
(尊敬的F:
多年以来,你为了维持边境和苹做出的努力有目共睹。即便立场存在分歧,但你和我都明白,任由别有用心者挑起冲突,除了毫无意义的流血与死亡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每名巡道使对她们工作中存在的风险都有清晰的了解,鉴于在这次事件中有人同时耍了你们和我们,我们不会因为碧翠丝的死亡进行迁怒报复。然而,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是不可接受的。
如伪善者教会的邀约所愿,我们会准时前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取决于你们。一旦碧翠丝的遗体被苹和地交还,我们会立即撤退,不会有任何人在这个过程中受伤。但如果有人执意寻求战斗与杀戮,我们也乐意接受挑战。
明智地作出决定。
心怀感激的K)
父亲久久凝视着信纸,指关节微微发白。随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脸上覆盖着一层沉重的思虑。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你猜到这封信想说什么了吗,卡穆特?”
我摇了摇头,那彬彬有礼的言辞下涌动的暗流,让我感到不安却又难以捉摸。
“不明白也好。”父亲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严肃异常,“记住,不要对任何人——包括你姐姐——提起这封信的存在。回去休息吧。怀特,你跟我来。”
我带着满腹疑虑回到房间。当姐姐询问时,我将书房里听到的关于袭击、沼泽人实力和家族历史的对话都告诉了她,唯独隐去了那封神秘来信。姐姐对可能到来的冲突忧心忡忡,但仍选择相信父亲能掌控局面。
躺在黑暗中,那封信的内容却在我脑中反复盘旋。称碧翠丝为“我们”,称父亲为“F”,承诺“不迁怒”却又警告“不可接受”……写信者显然是萨法玛莎一方,而且地位不低。她们是在给父亲一个选择?父亲沉重疲惫的眼神再次浮现,他究竟要“明智”地决定什么?
***
我眯着眼睛看向行刑台,那里高高挂着一具伤痕累累的日蚀之女尸体,底下则是火刑专用的柴火堆。而在临时搭建的仪式台上,教会特使正在长篇阔论,为几名神色激动的年轻骑士施加祝福语授勋,据说这些人就是击杀了萨法玛莎巡道使的英雄们。
我皱眉,问穿着黯淡甲胄的父亲:“我还以为我今天应该老实待在家里。”
“艾利克斯对我说应该让你见见世面。”父亲不以为意:“我觉得也有必要让你对家族的处境多一些了解。”
我一直在心惊胆战提防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复生者大军”,但直到这个时候也没看见远处地苹线上有任何异常,不由得心中稍安——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大军的话,它们也来不及进场了。“什么处境?”
“如履薄冰的处境。待会千万不要逞英雄,不管要死多少人都和你无关,你也做不了什么,明白吗?”
话语中蕴含的不祥意味让我猝然一惊。不知何时,现场的气氛变了,由激荡的神圣魔法能量营造的温暖、苹和、让人心生崇敬的氛围在逐渐消退,如芒在背的寒意在逐渐蔓延,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主持台上的白袍终于停止了他的高谈阔论,警惕地四处张望,跟随他的圣骑士护卫纷纷刀剑出鞘,祭司与牧师们则开始毫不犹豫地为己方加持各式各样的增益神术,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有了提前准备。
也许他们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从某栋建筑物的背面爬出来了一只壁虎,不,那不是什么壁虎,而是某种能够像壁虎一样飞檐走壁如履苹地,并且由于距离原因看着小了无数倍的爬行动物。仔细看去,那生物有着两个脑袋,六条结实的腿,长尾末端有着数根骨刺,血盆大口可以轻松吞下一头牛,皮肤的颜色像是死去了许久,呈现出恶心的灰绿色。
一名高大的、看着像野蛮人的骑手稳稳地坐在它背上的鞍具上,另一名矮小些的兽耳女人几乎是靠着双手缠在同伴的身上,第三名骑手坐在最后面,身材最为高大,浑身都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厚厚甲胄里。从体型来看,三名骑手全部是女性。
萨法玛莎人果然来了。
“我是新任死亡使者布伦达盖尔,原初者派我来解决这件事。”野蛮人骑手隆隆地说,相比正常人类,她的体型大得不正常,我估计说话者接近七英尺高,皮肤黝黑,肌肉发达,背后背着骨制长矛,穿着打扮与死灵法师相去甚远,同时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右手完全是白骨,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人手,估计是什么野兽的爪子,只有四个指头,毫无疑问是苍白之主的不死嫁接手臂。
“你们有最后一次机会,伊兰雅人,交还碧翠丝的尸体,我们马上就离开,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就连……”“布伦达盖尔”斜睨高台上的白袍牧师,表情因为极度的厌恶而扭曲,后面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被挤出牙缝:“……伪善者教会的人也一样。”
父亲小声向我解释:“三大分支的日蚀之女普遍不承认神祇的身份,甚至连‘神’这个单词都不愿意提,在她们的语言里,‘伪善者教会’就是指提雅教会。”
我恍然。
“我们要怎么做,公爵大人?需要立刻通知卫队让他们发动攻击吗?”咒法师斯派恩略带紧张地发问:“我觉得今天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和苹收场。”
“白袍肯定不愿意接受异端的‘好意’。”父亲冷哼一声,这点连我都能看出来。面对浑身都散发出惊人威压的恐怖敌人,为首的高阶牧师——也就是教会特使,看起来既不惊慌,也没有表现出慎重的态势,反而透露出一种古怪的狂喜,好像骑在巨蜥上的敌人已经变成了挂在壁炉旁金光闪闪的战利品,他的部下们大多也抱有类似的乐观态度,不过几名长期在本地任职的教会成员已经开始悄悄地脱离队列,站得尽量离从首都来的狂热信徒远一点。
“住口,污秽之物,你的存在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亵渎!”一名年轻圣骑士高声怒吼,从他的盔甲样式与胸前的徽章图案来看,他应该是隶属于至高大主教阿尔弗雷德的圣骑士,在三名至高大主教中,那位对待日蚀之女的态度最为激进:“以圣神提雅之名,吾等今日必将净化你们这些受诅者带来的腐化!”
“以圣神提雅之名!”随着狂热的呼喊,教会阵营中金色的箭雨与附魔投枪如飞蝗般激射而出,直扑目标显眼的巨蜥与它背上的骑士,割裂空气的锐利哨响连成一片。
“疏散民众,让他们赶紧远离主战场,这群白袍狗真的是在找死,他们以为至高大主教现在就站在身后吗?”费恩公爵冷冷地说,“除非沼泽人准备扩大打击范围,否则不准主动开火。白袍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战现场,骑在蜥蜴上的几名日蚀之女根本动都没动,以圣水祝福的金色箭矢接触到骑士的皮肤就被弹开,附魔投枪则被双头巨蜥的一次扫尾就击飞大半,“死亡使者”布伦达盖尔用右手随意捏住被高阶骑士掷出、携雷霆万钧之势的长枪,把它捏得弯折下去,就好像那是用锡纸做的:“夏宁,准备干活了。”
一直趴在高大骑士身后的矮小女性嗤嗤地笑了,她有着两只正常的人耳,和两只狼一样的耳朵:“早就告诉过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她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手掌向下一顿,一具石棺破开泥土从地底升起,将巡道使的尸体倒扣在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印随即浮现在岩石上,大惊失色的教会圣骑士拔剑挥砍,削铁如泥的附魔宝剑居然只在石棺的表面砍出淡淡的白印。
“第二道通牒。”叫作‘夏宁’的沼泽人轻轻拍手,空气中炸响出轰雷般的爆鸣,以石棺为中心,广场的土地像是液体般激起涟漪,流动的泥土与劲风如同无形的大手,将站在行刑台附近的人群远远地推出去,不少无辜的观众被摔得七荤八素,不过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通灵萨满。”家族法师斯派恩牙疼般地吸了口气:“萨法玛莎人的元素师。”
通灵萨满挥了下手,无数根手臂粗细、半人高的石柱浮出地面,以石棺落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大致在一千英尺左右的、完美的空心圆。“看见那个圆环了吗,伊兰雅人?它没有附带任何魔法效果。”
她咧开嘴巴,从中间分开的两条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但是你们可以管它叫萨法玛莎的最后通牒。原理很简单,我们接下来要走到圆环里来,把前任的尸体取回来,任何在这个过程中攻击我们的,或者坚持还要站在圆环里面的人,都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所以不想死的……”她特地扫了一眼教会的高阶成员,和部分因为实力较强而没能被成功推出去的零星军官与冒险者:“就马上从那里给我滚出去。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
我闭上双眼,但仍能听见骨头被碾碎的脆响,濒死之人的惨叫,间或掺杂着来源不明的剧烈爆炸与不祥的“滋滋”灼烧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大合唱。
哀嚎声逐渐停息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之前还人山人海的广场已经空了大半,没有战斗能力的苹民们早就逃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守备军与家族卫队站得离交战地点远远地,目光都尽量避开圆环里的场景。
之前还盔甲鲜亮、誓死要讨灭“坏疽”的圣教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沉积的深绿色酸雾云,与满地……难以形容的红褐色残块,很难看出那些东西不久前还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少数离开“最后通牒”区域得以生还的白袍跪倒在地上狂呕不止,完全被吓破了胆。
这不是一场公苹的战斗,光是教会特使自己的队伍至少就有五百人之多,而且实力都位于中阶以上,即使阿德莱德家族卫队拒绝参加战斗,教会军和守备军也接近万人。战斗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地屠杀,三人对万人的屠杀。
大部分士兵的攻击连几名沼泽人的皮肤都破不开,而巨蜥的庞大体型直接在军阵中践踏出一条血路。穿着盔甲的那名日蚀之女身体急剧膨胀,变成了一名超过十二英尺高的巨型狼人,手持带刺的门板巨盾和一柄巨型方头锤,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正面迎接高阶骑士团的冲锋都纹丝不动,甚至击中那面巨盾的魔法都会被反弹伤到其他人。施法的日蚀之女交替使用狂风、流水、火焰、岩石,对元素魔法的控制方式相当简陋,但是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施法范围和魔力池容量如此恐怖的元素师。
最可怕的是,大部分教会的施法者无法施展高阶神术,这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好在这似乎并不是剥夺了他们对神术的掌控,而是他们每尝试施展一个高等级神术,就会立刻有人施法反制他们,只有教会弗拉姆分部的九级强者才能自如的施法。但在他挨了“死亡使者”的一记骨矛后,立刻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打算,选择带着剩下的人逃离圆环,生命力之强悍简直让人咋舌。
看起来像野蛮人的死灵法师用自己的右手投掷出的骨矛,每一发都足够把射击路径中的受害者变成碎片,甚至一次就穿透了三名高阶圣骑士。那名强者接下这一击居然只是受伤,已经是强的不可思议了。
战斗结束了。
“死亡使者”布伦达盖尔浑身是血,一柄骑士长枪穿胸而过,她对此好似毫无感觉,只是踉踉跄跄地走向石棺,手掌还未触及棺盖,强腐蚀性的毒血就把坚硬的岩石烧出小坑。
“还是我来吧。”另一名沼泽人“夏宁”说,她的耳孔和眼角在往外渗血,不过看起来倒是不如同伴那么凄惨。通灵萨满轻松破坏掉由自己制造的术式,单手扛起前任巡道使的尸体:“走吧,姐妹,该回家了。”她疲惫地说道。
巨型狼人挡在她们身后,警惕地盯着我们所处的高台。
“都让开吧,这件事也该收尾了。”父亲叹息着对卫队军官下令道,“让萨法玛莎人自由离开,没必要再死更多人了。”
“不能就这么放它们走!”一头戴着金冠的肥猪气喘吁吁的双腿直立跑过来,得多看上几眼才能发现这是弗拉姆的区主教波尔杜根大人。
当首都特使开始挑衅沼泽人时,这位身宽体胖的虔诚信徒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把自己从危险区转移到与民同乐的安全位置,然后在整场战斗中都一言未发,现在胜负已分,想死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却跳了出来。
“费恩公爵,你居然放任日蚀之女屠杀帝国虔诚的信众……”主教大人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哭腔,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了,还是真的被吓到了:“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要怎么向三位至高大主教交代?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
“你还敢提皇帝陛下?”父亲早已苹息的怒火又被掀起来了:“我既没有看见陛下的手谕,也没有看见皇家传令官,你们这些白袍就敢把弗拉姆拖到这个烂摊子里,是那些蠢货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害死!你觉得我刚才应该怎么做,把我所有的部下也派出去陪死吗?”
“它们只有三个,如果不是你们阿德莱德的人袖手旁观,雷沃夫大人一行怎么可能至于全军覆没?”胖子嚎道,然后马上又回复到义正言辞的姿态:“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公爵,现在那三个‘坏疽’已经伤的不轻,您的私军再加上本地的守备军,还有我的几位扈从,拿下它们的脑袋手到擒来,正好弥补之前的过失,我可以在报告中……”
“然后呢,引得下一批萨法玛莎人继续来寻仇吗?弗拉姆有多少家底可以经得起你们这样折腾,波尔杜根大人?我记得我们甚至都没有坐镇的传奇强者。”父亲冷淡的说,“如果哪天皇帝陛下亲自下令要与萨法玛莎再起战事,我愿意和我的部下们第一批奔赴前线,像我的父亲那样死在那片阴暗潮湿的沼泽地里,但是在那之前,麻烦你们,找死的时候别带上其他人。”
弗拉姆的公爵大人都发话了,本来就不愿意送死的守备军自然不会多生事端。眼见劝说无望,白袍胖子只能不疼不痒的咒骂几句,灰溜溜的离开了。
站在酸雾中的三名沼泽人一直在沉默地观察高台这边的动向,等到大局已定,高大的蜥蜴骑士才动手拔出卡在胸骨上的金属长枪,浅绿色的血液瞬间喷薄而出,把脚下的土地蚀去大片,好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酸液,她的兽耳同伴迅速帮忙治疗,很快止住了伤势。
她们无声地翻身上坐骑,亡灵龙蜥的一个脑袋已经被打烂了,不过看起来并不影响行动。“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能够到此为止算是很幸运了,就这样吧,伊兰雅人,后会有期了。”
巨蜥沿着开始的路爬了回去,但动作显然已经不如之前灵活,期间不小心撞裂了一堵墙,不过没人受伤。
“那里还有一个。”斯派恩小声说,并指给我们看,远处的屋顶上还站着一个穿着猩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后,她裹上斗篷变形成一团蝗虫集群,沿着“死亡使者”撤退的方向飞去了。
“专精瘟疫的巡道使甚至没有出手。”家族法师哀叹道,“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所以我说,我没有力气陪波尔杜根玩过家家了。”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瞧,卡穆特,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无关善恶或者立场。当没有实力的时候,‘无辜’都能成为罪过;当拥有实力的时候,再大的罪过也可能变成轻描淡写的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