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离城机械圣徒骑士团第三连队驻地的禁闭室内,有着阳光一般璀璨金发的男人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端正地坐在简陋的黑色木椅上安静地面对粗糙的墙壁。
尽管衣着单薄但冰冷潮湿的禁闭室没有令身为机械圣徒骑士的他感到丝毫不适,到不如说他正期望这禁闭室的环境更糟糕些好让自己能更加确切地感受到自己正接受着惩罚,自认为自己严重失职的他无法接受自己不用接受任何处罚甚至没有任何人责怪他!
于是在返回驻地后他便卸甲除胄,将指挥权交给副手后便仅穿着没有丝毫御寒效果的衬衫和长裤走进了禁闭室内面壁反省。
“兰斯洛特。”,无机质的中性声音从禁闭室门口传入:“教皇冕下召见你。”
尽管门外来人的声音辨识度很低,但这一点对兰斯洛特并没有造成任何阻碍,这个声音对兰斯洛特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我知道了,高文(Gawain)。”,兰斯洛特利落地从椅子上站起,微微低垂着头走向了禁闭室门口。
门外的全副武装的高文十分体贴地拉开了漆黑的厚重合金大门。
兰斯洛特走出禁闭室站在阴暗的过道之中,他看着身旁着甲的高文,询问道:“有圣女殿下的消息吗?”
高文透过坚硬的面甲凝视着面前的挚友,神造机械武装的感知强化使高文无比清晰的看见了兰斯洛特满面的自责;听见了兰斯洛特声音里的期望。
高文无奈的微微摇头,看见高文的回应后兰斯洛特眼中那微弱的期望火光熄灭了。
高文无比渴望能给自己的挚友一个好消息,回应兰斯洛特那微小的期望,然而他却只能无情地摧毁兰斯洛特最后的期望,熄灭了挚友期待令一向开朗的高文心中生出了几分阴郁。
但另高文更难过的是自己的好友曾经是那么的骄傲,永远都带着自信的笑容,现在却变得如此的落寞,高文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使兰斯洛特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但是却无能为力。
高文很了解兰斯洛特,他知道兰斯洛特将圣女殿下被掳走这件事的罪责完全归咎于自己身上,只有亲手从黑皇手中夺回圣女殿下兰斯洛特才能从无尽的自责中解脱出来。
这令高文不由得有些生气,高文质问兰斯洛特:“那可是黑皇!比天灾更加不可抗衡的存在!你凭什么将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你以为你能对抗黑皇吗?!”,高文为友人一厢情愿的自责从而自己折磨自己的行为由衷地愤怒,尽管他身穿的甲胄去掉了他声音中的情绪,但是逐渐升高的音量却没有被掩盖,高文的愤怒被兰斯洛特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
“我知道。”,兰斯洛特低声辩解:“但是,但是只要当时我更快一点,更果断一点带着圣女殿下逃远一点,说不定就能撑到教皇冕下醒来着甲迎战黑皇了。”
兰斯洛特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高文面甲上的窥视孔:“我太过自傲了,如果当时我能稍微怀有一点对黑皇的敬畏之心说不定圣女殿下就不会被掳走!”
兰斯洛特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可是没有如果!圣女殿下已经被掳走了!因为我那愚蠢的骄傲和毫无缘由的自信!”
“但那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高文寸步不让。
兰斯洛特和高文就像红了眼的斗牛一般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无声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很久,最终还是性格更加平和一些的高文让步了。“教皇冕下还等着你,去觐见教皇冕下吧。”,高文尝试转移话题:“说不定在教皇冕下那儿你能得到些好消息。”
“在谒见厅吗?”,兰斯洛特也无心继续那不可能有结果的争辩,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平静地询问高文觐见教皇的地点。
“不。”,高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在第零制造局。”
“第零制造局?”,兰斯洛特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详情,想必教皇冕下是有什么旨意要单独授意给你吧。”,高文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显得有些轻浮。
看着高文那与象征教派荣耀的机械圣徒骑士的身份不符的轻佻动作,一向严苛要求自己维护教派尊严的兰斯洛特不由得微微皱眉,他想开口提醒高文身为机械圣徒骑士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怎么都没说。
注意到兰斯洛特张口欲言但最终却欲言又止后,高文心领神会地放下了自己摊开的双手,规规矩矩地站好:“贝狄威尔在第零制造局那边,她会为你引路。”,看到兰斯洛特那疑惑的眼神,高文解释道:“黑皇引发的骚乱令不少骑士开始不信任神造机械了,我得留在驻地安抚他们。”
高文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补充到:“机械圣徒骑士团是教派最重要的武装力量,绝不能出任何差池。”,说完高文便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过道出口走去。
“谁能信任能以自己的意志行动,还随时都可能背叛自己的甲胄和武器呢。”,兰斯洛特目送高文离开,轻声地自言自语。
“马车和构装战马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驻地大门,随你选。”,站在阳光之下的高文,浑身闪烁着耀眼的银色光芒,正如其广为人知的称号——“太阳”一般。
比有着龙类血统的魔物马还要更加高大雄壮的银白色构装战马在白衣骑士的驾驭下在街道上急速奔驰,街道两旁人行道上的行人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银色银子一散而过,战马带起的疾风与轰雷一般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回荡,久久不散。
构装战马向着神离城郊外一路狂奔,丝毫不减速,全程保持着近600公里时速的构装战马仅消耗了数分钟就冲出了神离城进入了市郊。
进入市郊后十来秒,驾驭着构装战马的兰斯洛特便已经看见第零制造局那高大的围墙和漆黑的金属大门。
兰斯洛特淡漠地骑着战马以堪称恐怖的超高速冲向了第零制造局的大门,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与胯下的金属巨马一同撞到那厚达半米的超合金大门上,然后在盛大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变成焦黑的血肉与金属残骸混杂在一起废品堆。
就在战马即将撞上大门的倏忽间,紧紧关闭的大门骤然打开了一条仅容战马通过的门缝!雄壮的巨马毫不减速,紧贴着门缝通过了微微开启的大门,就在巨马冲进第零制造局的同时,厚重的大门轰然关闭!紧跟在巨马身后的裹挟着灰尘与落叶的灰黑色疾风长龙撞在牢牢关闭没有丝毫缝隙的金属大门上,溃散成一团氤氲的烟雾。
进入第零制造局后,首先出现在兰斯洛特眼前的便是一位穿着机械圣徒骑士团制服的银发女骑士,于是兰斯洛特猛然拉紧了手中的缰绳!而后立刻就得到了构装战马的反馈,战马止住了狂奔的脚步,金属的四蹄牢牢抵地!与地面剧烈摩擦带起一片炫目的火花!
金属巨马肩胛处的装甲也同时转动,露出了百叶窗状的栅格,炙热的靛蓝色火焰自构装战马的炎融核心涌出而后从战马的肩胛处喷出,高速喷射反推的火焰与抵地摩擦金属铁蹄在毫秒间便抵消了构装战马高速奔跑所带来巨大动能!
于是就在短短的半秒之前还以近600公里的时速奔跑的构装战马在冲入第零制造局后滑行了不到五十米便稳稳地在银发女骑士面前停住了,涌动的疾风将女骑士的扎起的银色高马尾与制服上的短披风吹地肆意飞舞。
只差毫厘,重达数吨并且以600公里的超高时速驰骋的全金属制成的构装战马就会撞上这位身材娇小的女骑士,毫无疑问,那会使这位女骑士当场就变成一团无法分辨的烂肉。
身为机械圣徒骑士的她自然是知道这种被机械教派下属的各个军事部门大量装备的构装战马全速奔跑时那几乎是不可阻挡的冲击力是有多么可怕的,但她却毫无畏惧的在对于全速奔驰的构装战马来说几乎是贴脸的距离直面战马的冲击。
让她能做出在常人眼里与自杀无异的行为的原因很简单:对战友的完全信任;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对自己身为这一任贝狄威尔(Bedivere)的自傲。
“兰斯(Lance)。”,贝狄威尔亲昵地以兰斯洛特的昵称呼喊着他:“关于圣女殿下的事情,你不应太自责。”
贝狄威尔仰视着骑在高大的构装战马上的兰斯洛特,凝视着兰斯洛特紧皱地眉头与满是阴郁的双眼,温柔地开解着陷入无尽自责之中无法自拔的兰斯洛特:“身为圣女殿下的守护骑士和机械圣徒骑士团十二骑士长之一的你现在应做的是全力以赴,救回圣女殿下,洗刷耻辱赢回荣誉。而不是惩罚自己;责骂自己;怪罪自己。”
兰斯洛特翻身下马,衣着整洁地站在了贝狄威尔面前。
拜构装战马加持的“风之守护”与“静滞结界”所赐,战马以超高速狂奔时所带来的足以杀死常人的风压与颠簸没有对兰斯洛特造成丝毫不良影响,比自然产生的最猛烈、最狂暴的飓风还要可怕数倍的狂风甚至连兰斯洛特的发丝都没有吹乱,而战马狂奔时产生的剧烈颠簸更是被静滞结界完全抵消。
听到贝狄威尔的开导,兰斯洛特稍稍松开了眉头:“你说的没错,仅仅是自责毫无意义,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寻回圣女殿下。”
贝狄威尔微微弯了弯嘴角,在她那精致小巧的可爱脸庞上露出了浅浅地微笑:“跟我来吧,教皇冕下在等着你。”
话毕,贝狄威尔便利落地转身,银色的高马尾与纯白的短披风因惯性甩动,堪称华丽的银色发丝与以纯银丝线绣上了繁复而高雅的边纹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了闪烁着金属闪光的漂亮弧线。
贝狄威尔径直走向了一栋灰白色的方块状建筑物,兰斯洛特紧跟其后,而被主人抛下的构装战马则在自律程序地控制下自行向马厩走去。
在贝狄威尔的带领下,兰斯洛特踏入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物,然后两人在经过繁琐而仔细地层层检查后乘上了魔导升降台,一路向下。
在经过了近十分钟地下降后,魔导升降台的栅栏终于向左右两侧滑动,打开了。
“这里是?”,看着眼前陌生的巷道,兰斯洛特有些疑惑。
实际上兰斯洛特对第零制造局还算是熟悉,机械圣徒骑士团有不少制式装备都出自这里,所以身为骑士团领导者之一的他免不了要与第零制造局经常打交道,但是现在他所处的地方他从未来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所以兰斯洛特不免有些疑惑。
“这里是第零制造局超古代技术研究所,历代兰斯洛特的专属圣剑阿隆戴特(Aroundight)便是由超古代技术研究所发掘而出并完成修复的。”,贝狄威尔为兰斯洛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地方:“教皇就在前面,继续前进吧。”
在贝狄威尔地带领下,兰斯洛特左拐右拐的穿过了数百米的巷道后,终于站在了目的地的大门前,几乎与颜色一致的外墙融为一体的白色的合金大门紧闭着,若不是门上贴着“第三测试室”的黑底金字的金属铭牌,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忽略掉这扇门的存在。
贝狄威尔上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然后便推门而入,兰斯洛特自然也跟在其后。
进入第三测试室,映入兰斯洛特眼中的是一间宽广而空旷的屋子,除了大门正对面尽头墙壁下摆着一件被黑色帆布盖住的物体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兰斯洛特疑惑地看着身前的贝狄威尔,未待他发问,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高处传来:“贝狄威尔卿,让吾与兰斯洛特卿单独聊会儿。”
贝狄威尔没有丝毫犹豫,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第三测试室。
兰斯洛特亦是在贝狄威尔行礼的同时一同行礼,这个声音对于机械圣徒骑士团的十二位骑士长中的任何一位都不陌生,这正是亲自册封了十二位骑士长的机械教派教皇的声音。
“兰斯洛特卿,此次召唤汝是有一项秘密使命交予汝。”,教皇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冕下,在圣女殿下被掳走的现今,吾无心除找寻圣女殿下以外的事务,请冕下允许吾拒绝此次任务,吾甘愿受罚,只是还请冕下允许吾在受罚之后能继续寻找圣女殿下!”,兰斯洛特急切地恳求着教皇。
不知身在何处的教皇耐心地听完了兰斯洛特的恳求,淡然地开口:“兰斯洛特卿,勿需惊慌,吾授予汝的秘密使命便正是去寻找樛木的下落。”
不等惊喜的兰斯洛特回应,教皇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边被帆布盖住的东西便是给予汝此次任务中使用的装备,去打开看看吧。”
“是。”,将欣喜压抑在心中的兰斯洛特大步走向了那被厚实的黑色帆布盖住的东西。
第三测试室虽然异常宽广,但以兰斯洛特的脚程从门口走到门口正对面尽头的墙壁下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兰斯洛特抓住了帆布的一角,然后猛然用力扯下了厚重的帆布,然后出现在兰斯洛特眼前的是他无比熟悉的甲胄——神造机械武装.兰斯洛特。
眼前的甲胄除了颜色是与白底金边的神造机械武装.兰斯洛特截然不同的深沉黑色外,一切都完全相同。
“冕下,这是?!”,兰斯洛特惊疑不定地询问。
“这是神造机械武装.兰斯洛特的原型甲胄,狂战士.兰斯洛特。”,教皇毫无保留地回答了兰斯洛特的疑问。
“此甲胄由超古代文明制造,于3200年前被当时的教派发掘而出,而后一直由第零制造局保存至今,通过对其逆向研究,教派复原了大量超古代技术,重装教会骑士团所装备的魔导装甲便有一部分技术来源于此。”
“就性能上来说,狂战士.兰斯洛特要更为出色,泛用性亦是更广。但在防御力上较之神造机械武装.兰斯洛特差上太多,且没有自我修复能力,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件甲胄不会因‘皇权’而‘背叛’。”
“好了,装备的事情就说道这里,更详细的资料超古代技术研究所的交接人员会与汝说明的。”,教皇无意继续讲解这套甲胄。
“给予汝寻找樛木的任务与授予汝这套甲胄的原因很简单,但不可外泄,吾将告知汝,汝切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以机械之神的名义起誓,吾必将誓死守卫这个秘密。”,兰斯洛特半跪下身,严肃立誓。
“吾死期将至。”,教皇的声音异常淡漠。
“教皇冕下!”,兰斯洛特猛地站起身。
“兰斯洛特卿,不必惊慌,听吾说完。”,教皇淡然地安抚着兰斯洛特。
“是。”,兰斯洛特无奈地重新半跪下身。
“吾成为赤翼持剑者的心已有五百余年,对于人类来说这早已超出了寿命极限,而吾全凭着第零制造局复原的古代技术与赤翼持剑者冕下的恩赐延续寿命至今。”
“但最近也已经到了极限了,超古代技术的复原陷入瓶颈,延续寿命亦不是赤翼持剑者冕下的长处,所以吾的时间不多了,赤翼持剑者冕下亦是如此。”
“所以,樛木被黑皇夺走不仅仅关系到教派颜面受损,更关系到赤翼持剑者冕下的心的交替。”
“赤翼持剑者冕下对心的要求极高,樛木是吾在这五百年中找到的唯一一个有资质的人,所以,必须夺回樛木!否则教派将面临灭亡的危机!”,教皇的声音中罕见的出现了情绪波动。
“如今的情况不允许吾动用教派全部的资源全力搜寻樛木,一旦令黑皇得知了吾与赤翼持剑者冕下的现状,毫无疑问,樛木将面临无法预测的危险,所以吾只能以合乎教派圣女被夺走的标准投入搜索力量。”
“而汝作为樛木的守护骑士失职这一点便可让汝以合理的方式消失在台前,转入地下秘密的搜索黑皇的所在。”
“汝可明白汝的使命了?”
“吾必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