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目前这个局势，还要等王余成自己的想法。
“……姬小妹妹，这怎么可以使得，你芳龄十二，我却痴长你六岁。你是女性，我却是堂堂正正的大男儿。”
王余成深吸一口气，脸色纵然阴沉，但语气态度却也得体，“我虽长在粗鄙之家，也懂得这并不公平。此事就算罢了如何？”
他话语缓缓而来，令王西京屡屡点头。明白自己的孩子虽然幼时调皮捣蛋，但现在也终究长大了，懂得轻重了。
“姬姑娘，犬子话粗理不粗啊，你到底是上宾来访，岂能轻易动武？今日只不过是余成与守静两位晚辈切磋武艺，余成险胜一着，因而有些张扬，是犬子孟浪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是产生了退意，毕竟姬小艾已经展示立场，这女孩子可能还真有点意思，不过十二岁，竟可以站出来为未来的夫家撑场面。或许她只不过是个不知道算不算姬家人的支脉小女娃，不过到底是那个庞然大物的一位子弟，自己得罪不起她，自然也不该在这里留下。
这个意思传达了出去，等同于之前的万般想象都是泡影，令王余成脸上露出愤懑不满之色。但王西京是老江湖，他明白任何泡影都只不过是泡影，而不是自己手中握着的实质东西。
王余成能打败江守静就是这样实质性的东西。今天有此事发生，已经够了。
他的话语相比起自己的孩子，又要老练许多。给人一种王余成不打姬小艾不是害怕姬家，而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不与小女孩一般见识的感觉。又不着痕迹地点出了王余成胜过江守静的事实，令人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情，主要是“王余成大败江守静”而并非“王余成不敢接受小女孩儿的挑战”。
一时吸引众人的光芒，都觉得他是进退知礼、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使是燎原武馆的几名门人，也仿佛真有了一种“王师傅武德甚佳”的感觉。
“王师傅说的是。”
此情此景，江拙只有拱手请人。
他是军人出生，话语风格质朴简练，可做不到王西京一样的事情。对比之下，更显得王西京手段厉害。
王西京手上轻抚长须，站立起来，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就在这时候，擂台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姬小艾一脸随意地说完之后，居然鼻子动了动，眯了眯眼，还打了个喷嚏。
——哈切。
空气唰一下，所有火热的氛围，所有敬仰的目光，仿佛全都被冻结了。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再次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刚才的中间的时间其实也不少，但她现在才说话。那种感觉，简直就好像是她明白王西京父子有话要说，所以很礼貌地等待他们，但是过程中对其中的任何言语都不评价、都不议论、甚至都不听。
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几乎就像是那对她而言连一丝一毫的价值都没有一样。
等他们说完之后，再进行发难。
王余成的脸色彭一下就涨红了，他立刻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目光凶狠地可以吓倒任何一个敬仰他的女子——这位受万人追捧的少年，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
他看向王西京，意思不是请示父亲可不可以上场。而是在说，“我绝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你不要阻止我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王西京明白他的决然。当下暗叹一声，无奈点了点头。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善后的事情了。如何才能最妥善地对待落败之后恼羞成怒的小女娃，如何用言语挤兑她不要动用家族的势力，如何回头告诉城主大人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另一个版本。
而这个版本的具体内容，当然是王家如何如何不愿意，而江家又如何如何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利用姬小艾了。
这种事情王西京已经做得太多太多了，几乎成了本能。
但他唯独没有去想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儿子会输这件事情。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看上去粉雕玉琢、玲珑可爱，全身上下看不到二两肉。这样的特征，她要么是内家高手，要么就是外家连基础都没练好。
就算是姬家的子弟，会有这么年轻的内家高手吗？
所以结论是肯定的，是确定的，也是一定的。
不可能。
王余成走了上去，面色阴沉地打量女孩，刚刚张嘴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又觉得没什么要说的必要。
他冷冷一笑，准备以行动和事实证明一切。要用王家祖传的剑艺，将女孩的那副骄傲神气、随意自在的模样彻底击碎。
他正要踏步前冲，将身体里面的所有力量都用来加速，在一瞬间施展出雷霆万钧的攻势。
王余成的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两人相隔约两丈。
而就在这一个想法之后，两丈的距离化作了两寸。
“……什……么！”
王余成瞪大了眼睛，动作一个凝固。不可置信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姬小艾，同时还有脖子上的这柄剑。
“好，好快！”
“王余成败了！”
“是的，他已经输了！”
“我……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也看不清，就连每日锻炼眼力的应师兄也看不清。”
在场四十多人的目光，都只能看到这一个结果：那就是姬小艾出现在了王余成身前，横剑按在他的喉咙间。
恐怕除了姬小艾之外，也只有江拙这个梧桐城第一高手，修为臻至内家的武者，能看得清楚些微的过程。
如果硬要说明的话，距离王余成的动作完成，尚且还没有十分之一，姬小艾已经出剑。
王余成的肌肉反应不过微微一动，姬小艾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王余成手中的木剑还未握紧，姬小艾的木剑已经闪电般地递出。
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姬小艾这一个小姑娘都强过王余成太多太多，这是单纯肉体上无法达到的对比……一种名为“内力”的存在，带来的的极致能力。
姬小艾，毫无疑问就是一名内家高手。
她和王余成的个体能力，可以说是大人和小孩的对比。
江拙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已不担心今天如何收场，只寻思一件事情：如果是自己上场，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但话语却冰冷地吓人，“你应该庆幸我手中是木剑——给我滚。”
王余成脸上被打得发红，但全身却僵硬在了当场。
姬小艾轻轻一笑，转身去武器架上放剑。他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咬牙看着女孩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不知如何变化。
王西京却在下面捏了一把冷汗，心想你千万不能出手，千万不能出手。不管是姬家的实力，姬小艾内家高手的能力，还是众目睽睽的环境，王余成都不能出手。
这位天才少年做出了选择。
他忽然大吼一声，将手中的木剑狠狠丢在地上，然后朝着台下疯狂跑去，离开了演武场。
王西京的心脏猛然一跳，自己儿子大吼的时候几乎就以为他要犯错，但随即的反应纵然令他心疼，却也极为安慰：余成终究是长大了，这也好，这也好。
“姬姑娘武功非凡，臻至内家境界，果然不愧是姬家子弟。余成是三生有幸，能与姬姑娘交手……”这长须长袍，看起来更像是富商而非武馆馆主的男人立刻站了出来，也顾不得面子，一顿狠吹。
然后也不等回答，立马带着门徒灰溜溜地离开了。
姬小艾遥遥看着这人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与此同时，燎原武馆的弟子们发出了欢呼声，而江拙和江守静却来到了她的身后。
“小艾，你在想什么呢？”
“我本来想要让他也拔剑，不过等他说完了这番话感觉也不用了。他的手上功夫或许有一些，但真正打起来连他儿子都不如，没有让我见一眼的资格。当然，也不得不承认，是个好父亲。”
姬小艾轻轻一笑，又转过头打量着江拙，“除此之外，我倒是很想和江叔叔试试手咧。”
一旁的江守静则定定地盯着她，等到姬小艾有了察觉，看了过去，忽然又猛地低下了头。他心中感觉到无比的耻辱，眼前的女孩虽然是自己的未婚妻，却仿佛和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可以立刻开始，我也很想和你交手。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告诉我一些事情。小艾，叔叔我和你的父亲有极要好的关系，你如此出众，本是一件好事。但或许是叔叔担心吧……”
江拙面色一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忽然来到梧桐城？你为什么没有带姬家的随从就来这里，姬家知道你来了这里了吗？”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是刚才被姬小艾的目光刺到的时候产生的想法。
你杀过人，是吗？